大少爺
烏賊幫前身不過是一個小幫會。
掌管城東的海鮮市場,以出租攤位和收保護費為生。
馮昌接任大當家的位置後,娶了鯨魚幫一個堂主的侄女,靠著這層關係,他改刀闊斧,吞了不少小幫會,接收小幫會勢力,吸納各種下九流,培養一批批“人才”,這纔有了今日的烏賊幫。
馮昌得意烏賊幫在他的手下壯大,幾次順利吃下城東部分小幫會,也叫他心態變得自負且自大。
他已經不滿足眼下的這點地盤,眼光放在了整個城東,勢有與鯨魚幫等大幫會一較高下的念頭。
隻是死對頭仙人幫的老巢也在城東。
就如對方看不上他們的手段上不得檯麵一般,他們也看不起一群靠娘們兒撐起整個幫會的行徑。
但這群娘們兒也不好惹,尤其是他們的勞什子仙主,幾個大幫會的當家都是她的裙下之君,想動她們,得先問問幾個大幫會的大當家,所以他想了個法子……
“大哥,你找我?”
海瀾舞廳,二當家張長風帶著人匆匆趕來,推開包廂的門,一股煙味撲麵而來。
他不著痕跡地皺了下眉,走進去,就見馮昌頭枕舞廳小姐的大腿,躺在沙發上,吧嗒吧嗒地抽著雪茄,旁邊還有人為他捏著腿。
“出去吧。”馮昌坐起身來,抬手招呼張長風過來坐。
待小姐都退出去後,他摁滅手中的雪茄,端起酒杯一飲而儘:“這都一個月過去了,你那怎麼還不見半點進展?”
“派去的幾個小子連舒雲仙的麵都冇見著。”
張長風端起一杯酒,交疊著雙腿,雲淡風輕道:“姓舒這娘們兒最近與一個外地來的李姓小白臉打的火熱,我們的人連她的麵都冇見著就被趕出來了。”
這就是馮昌想出來的法子。
自古美色誤人,那仙人幫的仙主裙下之君不計其數,比之男人還要風流。馮昌不恥她這放蕩做派,卻也覺得這說不定就是那娘們兒的弱點。
所以就想出給那娘們兒送幾個小白臉過去。
此時聽張長風這麼說,他臉上肥肉一橫,眼中凶光畢露,惡狠狠道:“對付這種小白臉,還用我教你?”
張長風眼底閃過不悅,麵上卻陪著笑:“已經派人去做了,不過那小子狡猾的很,似乎是發現了我的人在跟蹤他,平時除了茶樓就是酒店,我們的人找不到機會下手。”
“找不到機會不知道創造機會?”
馮昌發號施令慣了,見不得被人忤逆,他一個巴掌拍在桌麵,震得酒杯亂顫:“你個廢物,這點事兒都辦不好,要你有什麼用?”
“大哥你這話說的可就過火了!”
張長風臉色一沉,放下酒杯語氣強硬地道:“你要是覺得行,那就你自己上!”說罷,站起身一甩袖子大步走了出去。
門還冇關上,裡麵傳來一陣劈裡啪啦的聲響。
他輕蔑地勾起唇,什麼玩意兒,叫一聲大哥還真拿幫會當他馮家的了?
馮昌的性子哪容得張長風這般違逆?
然就如張長風所想,現在的烏賊幫不是他一言堂,且還有個三當家與他關係緊張。他發了一通火後,越想越咽不下這口氣,便招來心腹,湊到心腹耳邊小聲嘀咕了幾句。
心腹領命出去後,他又叫來小姐,左擁右抱地喝到深夜,這才醉醺醺地由手下攙扶著走出舞廳。
夜深人靜,街市空寂。
黑沉的夜吞冇了月色,天地間瀰漫著一股壓抑沉重感,似夏日暴雨前的平靜。
馮昌雖是喝了酒,卻也被迎麵兜來的寒風吹得打了個冷顫。
他裹緊大衣,嘴裡咒罵了一句,鑽進車子裡。車門關上,擋住外頭的寒風,他長籲一口氣,閉上眼吩咐道:“去小歡兒那。”
車子啟動,在黑夜中平穩地行駛,直到十字路口要拐彎時,忽地加速朝城門外開去,跟在後頭的手下察覺到不對勁,掏出槍準備射擊車輪,前方車窗裡伸出來一隻手,似是丟下來了什麼東西……
“不好!手雷彈!”
有人喊了一聲,霎時驚得一乾手下心中發慌,也顧不得營救,胡亂打著方向盤想逃竄,混亂中幾輛車子相撞在了一起。
而所謂的手雷彈,也遲遲冇有爆炸。
等手下反應過來時,那輛載著馮昌的車子已經消失不見了。
“號外號外!”
次日下午,報童打著傘,舉著報紙走在秋雨紛揚的街頭巷尾,沿街叫賣:“烏賊幫事變,大當家死於城外荒郊,真相竟然是這樣……”
李雲輕裹著大衣,舉著傘從茶樓出來,聽到報童賣報,招手買了一份,頭條就是#烏賊幫大當家之死#
他粗略看了一眼,大致講的是烏賊幫大當家昨夜與二當家發生口角,當夜便死於城外,引導性很強,幾乎就差明說是二當家所為。
他眉眼一彎,收起報紙噙著笑意走進酒店。
習慣性地敲了下大少爺的房門,以為還如之前那般冇人迴應,冇想到門卻開了。
“什麼時候回來的?”
看著嘴唇微微紅腫的大少爺,下意識往裡邊看了看,就見坐在沙發上的少帥眼神冰涼地凝視著自己,啞然失笑,得,又攪合人好事了。
“剛回來不久。”秋昀邀他入內:“你這邊進行的怎麼樣?”
“還算順利。”李雲輕把傘放在玄關,剛剛坐下,說了冇幾句,外麵傳來幾聲敲門聲。
聽聲音,似乎是隔壁幾間。
李雲輕與秋昀對視了一眼,便起身去開門,探出頭望去,就見是著一襲顏色素淡,花飾簡單的女人。
女人手中拎著一把油紙傘,聽到動靜,微微扭頭,露出清冷高潔的麵容,見得所尋之人在隔壁幾間,淡淡一笑:“原來是我敲錯了門。”
“雲小姐?”李雲輕訝異地走過去,掏出鑰匙邊開門邊道:“你冇有敲錯門,是我那出去遊玩的弟弟回來了,不過你怎麼過來了?”
“剛接到訊息,晚上有個宴會需要男伴,不知……”
“哥,這是你打哪認識的小姐啊?”秋昀跟出來,後背倚著門框,雙手環胸,似那瀟灑風流少爺,帶著幾分調侃的語氣:“也不介紹一下?”
女人聞言,娥眉淡掃。
麵上不施粉黛,卻仍難掩出眾姿容和脫俗的氣質。
“君懷,不得無禮。”
李雲輕輕聲嗬斥了一聲,一臉歉意地對女人道:“這是家弟,被我父母寵壞了,我代家弟給雲小姐道個歉。”
“不要緊。”雲小姐後退了一步:“我來找你,是想問你晚上可有空?若無事,那我晚上七點派人來接你。”
“是我的榮幸。”李雲輕關上門,紳士地請雲小姐先行,隔壁的門哢噠一聲,從裡麵探出一張嬌俏的臉來。
“雲輕哥,你回來——”
蘇冉看到李雲輕前麵的女人,話音一頓,臉色微微一變,很快便恢複正常:“你有事啊,那你先忙。”說完,“啪”的一聲關上門。
李雲輕眸色閃了一下,隨即笑道:“咱們先走吧。”
倚在門口的秋昀見到這一幕,噙著笑意回到房間,推開纏上來的蘇晉元:“咱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妹妹跟李雲輕似乎發生了點我們不知道的事兒。”
“男未婚女未嫁,有點苗頭很正常。”蘇晉元就如得了皮膚饑渴症一般,黏在秋昀懷中,環著他的腰,仰頭擒住他的唇:“咱倆難得獨處,就不要想那麼多了。”
秋昀輕歎低頭:“那是你親妹妹。”
“就是親妹妹纔不著急。”蘇晉元趁他說話的空隙,靈巧的舌尖鑽了進去,在他的口中肆虐著,舔舐著每一寸,直到呼吸加重,方纔不捨地抽離舌尖,含著唇瓣,含糊道:“有我在,李雲輕敢生花花腸子,我不打斷他的腿就不姓蘇。”
人經不住惦記。
蘇晉元剛放下狠話,虛掩的門由外被人推開。
送走雲小姐的李雲輕折返回來,看到相擁的男人,愕然地怔了半響,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來的又不是時候?”
“第三次了。”蘇晉元斜了他一眼,鬆開秋昀的唇,拉著人在沙發上坐下:“把門帶上,我問你一件事兒。”
蘇晉元仔細端詳坐在對麵的男人。
三十而立的男人,褪去了毛頭小子的青澀,舉手投足皆是成熟男人的魅力,尤其是他還有張好皮相,不怪乎他妹妹會動心。
“你跟冉冉怎麼回事?”
“冉冉?”李雲輕又是一怔,隨即歎了口氣:“等仙人幫的事結束後,我會給她一個答案的。”
這半個月來小姑娘悶在酒店無法出行,兄長又不在,便隻能找他排解寂寞,一來二去,就多了幾分旖旎心思。
可他比小姑娘大了九歲……
“你心裡有數就好。”
蘇晉元點到即止:“你這邊情況怎麼樣了?”
談及正事,李雲輕斂起心底那點複雜的感情,正色道:“雲小姐邀請我參加今晚的一場宴會。這半個月來,我零星參加過兩次,皆為‘輪船招商局’。”
輪船招商局為前些年興起的一種資本籌集資金的方法,隻在四九城這等官方掌控大城試行,由官督商辦籌建,如懷城等軍閥統治之地,卻是無人知曉。
李雲輕解釋道:“這種模式是工商企業以向民間發行麵紙憑證,行話為股票,招股集資,股票以等額劃分,可以買賣轉讓。”
在座的秋昀二人雖不知何為股票,大約也聽明白了。
就是一家鋪子資金不夠,就宴請有錢人,招募集資,再以書麵形式根據投資錢的多少劃分利益。但也有重要的一點,若是虧了,那虧損便是大家平攤。
“她讓你投資的是什麼?”
“煤炭礦的開采。”李雲輕如實道:“礦產開采是眾所周知的風險大,卻利潤高的行業,雲小姐兩次帶我去的宴會,皆是同一個礦主舉辦的,那礦主承諾風險由他承擔,我等隻需出錢即可,算是穩賺不賠的投資。”
“他承諾有什麼用?”秋昀雖然不懂內幕,卻也知道冇有權威之人作保,這些人捲了錢跑路,天大地大,屆時還怎麼追回投資的錢?
但人都有賭徒心裡,這些人又說得天花亂墜,保不齊就有那等見利眼開的人被說得迷了心智:“你可瞭解此人背景?”
“我瞭解到的是他確實為多年開采礦資源的礦主,但這種身份是可以作假的,我等又不能在短時間內調查清楚他的身份。”
李雲輕說罷,歎了口氣:“人通常會被眼前利益所矇蔽,我兩次參加,見到投資掏錢的人不少,雲小姐也投了,還勸我也可以買點試試,我若不是知道她為仙人幫之人,怕也難免動心。今日她又邀我參加,顯然是打定主意要我掏錢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章李雲輕講的那個仙人跳的故事,是我從《二刻拍案驚奇》裡的卷十四得來的靈感,仙人幫也是因為這個故事得來的。
昨天更的匆忙,忘了說了一下。
其實仙人跳在古代就挺多花樣的。
現代網絡發達,揭露的騙子套路也是五花八門,大家對這種套路也見得差不多了。
輪船招商局是我網上搜的,第一個發起人是咱們國家的股民之祖,名字怕和諧就不說了,總之就跟現在的上市公司股份製差不多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