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爺
雲霧茶產自高山雲霧中。
因長於高山奇峰的雲霧裡, 吸取了山中日月之精華,再由采茶人攀山越嶺,登上那高峰, 從雲裡霧中采集, 故此而得名。
較為出名的是幾大名山高峰產的雲霧茶,嶽山便是其中之一。
那中年男人不過片刻工夫, 便用托盤送來精緻的茶具和點心。
茶水以紫砂壺盛裝,配以青瓷杯。
很是講究, 蘇晉元盯著窗外, 隨意揮了一下,叫那中年男人退下,倒了三碗色澤翠綠的茶湯, 茶香如幽蘭,品上一口, 味濃醇鮮, 叫人回味無窮。
好茶。
蘇晉元望著朝酒店門口緩慢挪動的幾個乞丐,心中如是想道,他的大少爺好這一口,回頭可以帶人過來品嚐。
鮮有人大清早喝茶,因此茶樓內很是幽雅。
隻是蘇晉元帶來的倆人不懂茶, 喝了一口覺得苦, 便放下茶盞,小聲道:“少帥——”
“嗯?”蘇晉元一個冷眼掃過去。
“少爺。”那開口的平頭男人立馬改了稱呼,咧開嘴:“少爺, 咱們光坐在這兒有什麼用?大少爺不是讓咱出去打探訊息麼?”
“那不是有現成的?”蘇晉元望著方纔挪到酒店門口的幾個乞丐圍著一個孤身的男人,舉著手中殘缺的碗,似是在討要銀錢。
那男人黑色長衫, 頭戴氈帽,帽簷擋住臉,左右兩手皆拎著個牛皮行李箱,看情況彷彿被五六個乞丐糾纏的無法脫身,隻能認命地放下箱子,似是想掏錢。
卻不想箱子剛一放下,原本彎腰掏錢的乞丐見勢抓起箱子就跑,而剩下的乞丐纏著那男人,待搶了箱子的兩個乞丐消失在了街頭,這才一鬨而散。
“這是明搶啊!”周平望著急得直跺腳,想追又不知怎麼追的男人,唏噓道:“幸虧咱們出來的時候,冇叫這些乞丐給纏上。”
聽到這話,蘇晉元唇角笑意加深,“這……”
“這位大哥若覺得那男人是受害者可就想錯了。”
低柔中略帶沙啞的嗓音突然打斷蘇晉元的話。
他收回視線,扭頭就見一著淡雅旗袍的女子夾著根細長的煙緩步走來,步履間,身段婀娜多姿,端得是嫵媚優雅。可她柳眉微蹙,似藏著絲絲憂鬱,叫人一眼見之便覺得是個有故事的女人。
“先生,方便借個火嗎?”
那女子走到近前,支著夾煙的右手,眉心微皺,好似有什麼心事一般:“今兒個出門匆忙,忘了帶火,還請先生尋個方便。”
坐在周平旁邊的陳鬆一扭頭,看到搭話借火的是個大美人兒,眼睛都亮了:“方便方便。”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打火機,掀開機蓋,滑動齒輪,一簇火苗瞬間躍起——那女人淡淡一笑,微微傾身,含.著煙湊過去。
貼身的旗袍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段,把兩個常年窩在軍營裡不見女人的漢子勾得是眼冒綠光。
周平還好一些,可陳鬆直麵眼前的波濤洶湧,鼻血都差點流出來了。
為了不在美人兒麵前丟人,他收了打火機,故作鎮定地彆開臉,轉移話題道:“方纔小姐的話是何意?”
“介意我坐下來說嗎?”
女人隱晦地掃了眼從她開口便隻看了一眼便轉頭繼續看著窗外的男人,吐出一口煙霧,在陳鬆的同意下,款款而坐。
“說到這群——”
“周平陳鬆。”蘇晉元看到酒店門口那男人要走,突然開口道:“出門前小姐囑咐我給她帶一串糖葫蘆,你們去看看附近哪裡有賣的,記得多帶幾串回來,也給兄弟們嚐嚐。”
周平二人還在為美人兒心神盪漾,驟然一聽少帥的暗語,神思一斂,應了聲‘是’,然後不捨地看了眼女人,遺憾地搖頭走了。
女人錯愕了一瞬,便也恢複如常,以羨慕的口吻道:“先生可真是個好哥哥,出門在外還記得……”
蘇晉元全部心神都在那男人身上。
那男人被搶了行李箱後,似是愣在了原地,好久後才反應過來,拔腿就要去追那幾個乞丐,而酒店裡的保鏢和門口的黃包車車伕在此期間卻是無一人上前幫忙。
這情況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對勁。
看到周平二人尾隨了上去,蘇晉元唇角一勾。
本來是想抓個乞丐看看能不能問出些什麼有用的訊息,倒是冇想到還有意外收穫。
他收回目光,端起杯盞聽到耳邊有人說話,循聲看去,見得方纔那女子正坐在旁邊,唇角笑意一凝,皺眉道:“你怎麼還在這?”
女人神色一滯,回神含蓄道:“是我打擾到先生了嗎?”
“知道打擾還不趕緊走?”
“……”女人顯然是冇想到對方會是這般態度,臉上的笑都快掛不住了:“抱歉,打擾到先生了,為了表示歉意,你的茶水今日由我請。”
“ 我缺你這點錢?”蘇晉元不耐地扯了下領帶,揚聲喊道:“老闆,你這裡是怎麼回事?不是說無人打擾嗎?怎麼還有女人跑來搭訕?”
說罷,他放下杯盞,一臉煩躁地從口袋掏出錢夾子,取出一張麵值不小的紙幣,放在桌上:“你這種人本、少爺見多了,不就是覺得本少爺氣質不凡,又長得俊美就想找藉口過來搭訕?”
他邊說邊站起身,聞訊趕來的中年男人連忙詢問發生了何事。
蘇晉元冷笑一聲,大步越過老闆:“喝個茶也不得安生!”
仙人跳是以女色下套,滿足男人的獵奇心理,從而達到騙財的目的,這種一般都是多人配合。
蘇晉元冇看出這個圈套,但他看出了女人眼底的驚豔和算計,便以為這女人是肖想他的美色。他現在是有家室的人,若叫大少爺得知他喝個茶便與彆人有了糾纏,那還得了?
蘇晉元氣勢洶洶地出了茶樓,隨手招攬了一輛黃包車,報了去城外的路。
他這一去,直到次日天光放亮纔回來。
路過市集時,他帶了幾份早餐,拎著回到酒店,站在一間房門外,正準備敲門,走廊儘頭隱約響起腳步聲。
聲音不緊不慢,緩緩有序,伴著‘噠噠噠’在寂靜的走廊迴盪。
他連眼皮都冇抬一下,屈指叩了三下門。
門內半天冇動靜,而腳步聲也靠近了。
“是你?”
些微驚訝的女聲傳到蘇晉元耳中。
他聽著有些耳熟,掀開眼皮掃了一下,不認識,又屈指叩了幾下門。
“裝不認識我了?”
女子好整以暇地靠在牆壁,從手中小包裡取出女士煙,靜靜地點燃,吞吐了一番雲煙,勾起紅唇:“小女子活了這麼多年,還從未見過似你這般自作多情且無風度的男人。”
蘇晉元冷冷地掃了她一眼:“滾。”
女子一怔,隨即仿若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般,掩唇輕笑了起來,笑聲似荒誕又似有趣:“先生這是惱羞成怒了?”
“廢話真多。”
蘇晉元一點憐香惜玉的心都冇有,伸手就去摸懷中的槍,門‘哢噠’一聲開了。
秋昀頎長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回來了?”
看到一臉陰沉的蘇晉元,秋昀意外的挑了下眉,正要邀人進房詢問昨夜去了哪,一道略有些沙啞的挑逗聲從旁邊傳來。
“哦?先生這麼瞭解我嗎?”
秋昀心中訝異,正要探頭去看,手腕一緊——
“咱們先進去說。”蘇晉元擋住他的視線,把人推進去,隨手關上門,道:“昨天早上去喝茶,碰到個搭訕的,被我說了一頓,哪想剛纔碰到又纏上來了。”
他簡單的把事情說了一下,一臉凶狠道:“你要冇開門,我都準備掏槍了。”
秋昀神色微妙地看了他幾眼:“你在哪喝的茶?”
“酒店斜對麵那家。”蘇晉元眉眼一沉:“茶是好茶,環境也不錯,就是裡麵的客人冇臉冇皮,見著個英姿不凡的,便上前搭訕。”
秋昀本想提醒他這可不是什麼客人,忽地聽到他自誇自己英姿不凡,滾到嘴邊的話一頓,上下打量了一番。
換下軍裝的蘇晉元少了幾分精銳之氣,精緻的麵容搭配合身的黑色西裝,看上去帥氣而又迷人。
秋昀調侃道:“咱們蘇少帥確實是俊美無儔,無怪乎有女子拋棄矜持,想與你搭訕。”
“那你呢?”蘇晉元眸中戾氣一收,漾著溫柔的情意看向姿容俊雋的男人:“你可有被我迷住?”
“……”秋昀低聲輕笑,挑眉道:“本少爺是那般看臉的人?”
“我的大少爺當然不是。”蘇晉元走到近前,湊過去露出極為勾人的一笑:“但我希望我的大少爺是,這樣,我便不用絞儘腦汁地想著該如何自然的勾.引你。”
靜謐的燈光下,波光盪漾的眼漸漸變得迷離起來。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秋昀的下巴上,慢慢交融在一起,他喉頭動了動,冇有剋製地傾身吻了上去。
比起蘇晉元凶殘的啃咬,他的吻如蜻蜓點水般,輕輕地落在對方的唇上,細膩且溫柔,還帶著生澀的試探意味。
蘇晉元被動的承受,冇有強硬的追逐,而是閉上眼細細感受對方在唇.間徘徊的唇.舌,下意識張開唇,探出舌尖。
觸碰到對方的唇.舌,他下意識縮回去,卻不想對方追隨而來,闖進他的口腔,纏上了他的舌。
一吻即罷,倆人呼吸粗重地將額頭相貼在一起,各自平複胸腔裡鼓譟的心。
“原來接吻是這樣的。”蘇晉元低喃了一句,又問道:“咱們現在的關係是不是可以確定了?”
“等你我在海城站穩腳跟,我就娶你。”但這一世,希望你不會再言而無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