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爺
明明有掙脫手銬的能力, 卻由著他為所欲為……
蘇晉元冷靜下來後,想通這一點,雙眼不由得微眯, 看來大少爺對他也不是冇意思。
他身子後傾靠著椅背,餘光瞥見茶幾上放著兩本藍色封皮的書, 上麵印著三個黑色大字:《清心咒》
佛經?
李雲輕帶來的是什麼鬼東西?
蘇晉元傾身拿過來, 翻開第一頁——色即是空, 空即是色!
再翻一頁——
清心若水, 清水即心。
微風無起, 波瀾不驚。
……
所以,這就是李雲輕找來的避火圖?
蘇晉元氣笑了, 合上《清心咒》, 打開第二本,《靜心訣》三個大字躍入眼簾。
看到這三個字,他連打開的欲.望都冇有, 隨手丟在茶幾上,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李雲輕還真不愧是大少爺的至交好友,為了好友, 連他的命令都敢敷衍。
“少帥, 南院那邊來人了。”
就在蘇晉元又好氣又好笑的時候,李雲輕去而複返,敲了下門:“大帥準備了酒宴,為大少爺接風洗塵。”
“你來得正好。”蘇晉元拿起茶幾上的書,舉在眼前:“這就是你給本帥找來的避火圖?”
李雲輕望著逆光而站的少帥,對方的臉隱在黑暗中,叫他看不真切, 然撲麵而來的氣勢卻叫他心中壓力倍增。
“男子與男子的避火圖短時間內不好找。”他扛著壓力,不自在地彆開眼,以拳抵唇,輕咳了一聲:“且,近來天乾氣燥,稍有不慎便容易上火,所以下官便為你尋來兩本靜心凝神.的佛經和道經。”
“這麼說你還是一番好意?”
“也有我的私心。”李雲輕與少帥相處了近三年,不說瞭解透徹,卻也能把他的脾氣摸了個七八分。
蘇晉元與大少爺不同。
大少爺本性不壞,不過是缺乏正確引導。而蘇晉元天生性格固執,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李雲輕不能以待大少爺那樣的方式勸導蘇晉元,隻能直白地為他剖析事情的利弊。
他走進去,抽走蘇晉元手中的書:“少帥,你想過冇有,如果你真對大少爺做了什麼不可挽回的事,大少爺會不會恨你?”
蘇晉元眼眸一眯:“你什麼意思?”
“想追求一個人,首先要投其所好。”李雲輕示意他先坐下,然後一點點給他分析:“早年大少爺缺乏管教,養成了驕縱蠻橫,唯我獨尊的性格,這種性格會因出國四年經曆有所收斂,卻不會改變,所以你想得到大少爺,得以柔克剛,強用手段,隻會讓事情變得更糟糕。”
蘇晉元將信將疑:“怎麼個以柔克剛法?”
“大少爺當初為什麼出國?回國後,最缺的又是什麼?”李雲輕反問。
出國是因留在懷城餘家,永遠隻能當個遊手好閒的大少爺。回國自然是想將一身本事學以致用,施展抱負。
前者早在大少爺出國時便想到了,後者在方纔大少爺與他分析懷城地勢時也聽出來了。
隻是這些與他和大少爺先圓房不衝突,可此時聽了李雲輕的一番言辭,他心生遲疑……
“我聽馬大虎說大少爺昔日派人闖你家中強搶了你妹妹,卻又在緊要關頭放你妹妹走了。”
李雲輕看出他臉上的動搖,繼續道:“我猜被搶回來的人其實是你吧?不然大少爺不會那般輕易放人。那你當時心情如何?再換位思考,大少爺現在的心情又是如何?”
蘇晉元想起來了,當時他恨不得殺了‘餘君懷’。
“感情一事,當兩.情.相.悅最美。待情到濃時,一切便會水到渠成。”李雲輕站起身來:“我言儘於此,你好好想想。”
說著,他走出去,似想到什麼,又扭頭道:“大帥那邊的人,我就說大少爺還在休息,讓他們先回去了。”
。
秋昀醒來時,室內一片漆黑。
黑暗中寂靜無比,靜得仿若空氣都凝結了一般。
他伸手打開床頭櫃上的檯燈,光源驅散了黑暗,撐起身子倚在床頭,眯著惺忪的睡眼環視了一圈。
陌生又有點熟悉的裝潢叫他神色恍惚了一下,目光不期然落在桌幾上的牛皮行李箱上,睡前的記憶慢慢回攏,已經回家了啊……
他扭頭掃了下空蕩蕩的床邊兩側——蘇晉元那小兔崽子竟然冇趁此機會爬上來?
秋昀訝異地掀開被子,赤腳走到窗台,拉開窗簾——夜空漫漫,陷入一片深藍,是黎明的前夕。
睡了這麼久?
打開窗戶,清涼的晨風撲麵而來,驅散了殘存的睡意,神清氣爽地走進浴.室準備洗漱。
剛打開盥洗台上的水龍頭,敲門聲響起——
“大少爺,我進來了。”
話落,門把手轉動,‘哢嚓’一聲,門應聲而開。
秋昀正對著鏡子刷牙,一道挺拔修長的身影闖了進來,半倚在門邊:“我已經吩咐人去給你準備早餐——怎麼不穿鞋?”
筆挺的身影消失在鏡子裡,不多時拎著一雙拖鞋走了進來,蹲在他的腳邊:“抬腳。”
秋昀刷牙的動作一頓,垂下眼睫。
就見昨日還滿身怨氣的青年這會兒溫順得就如賢惠的人.妻,神色登時變得有些微妙——在他睡覺的這段時間裡,發生什麼事了?
“已經入秋了,晝夜溫差較大,稍有不慎便會感染風寒。”
蘇晉元邊說邊用手背試了下他腳背的溫度,有點涼,便屈下一條腿跪在地板上,將他的腳放在腿上,雙手搓熱,覆在腳背和腳底板:“昨天的事兒……對不起,我以後不會再做了。”
說罷,他遲疑地揚起頭來,迎視男人充滿疑慮的眼神:“所以以後你要去哪,能不能帶上我一起?”
“你……”甫一張嘴,意識到自己還在刷牙,便加快刷牙的動作,又用水淨完麵,拉起地上的蘇晉元,來到臥室沙發上坐下。
倆人相對而坐,秋昀交疊著雙.腿,猜疑地打量著蘇晉元憔悴的臉:“你剛纔的話是什麼意思?”
“你不是說不想拘泥在懷城這塊小地方?”
柔和的燈光照在他難辨雌雄的臉上,眉眼之間卻多了幾分不常見的輕鬆:“我想了一夜,與其把你困在我身邊讓你生厭,不如與你一同離開,伴在你左右為你驅使。”
秋昀瞬間就懂了。
就說昨日還強勢得恨不能把他囚禁起來的人今日態度何以轉變得這般大?
原來是明白了強硬的手段於他無用,便改用懷柔政策。
他放鬆地倚著沙發背,手指無聊地敲擊著大.腿:“你捨得放棄現在所擁有的一切?”
蘇晉元沉吟了片刻,忽地彎起眉眼,霎時眼波流轉,如納了漫天星輝:“我的大少爺,你是想聽場麵話還是我的心裡話呢?”
秋昀指尖一頓,斜了他一眼:“兩者有何區彆?”
“區彆嘛……”
蘇晉元幽幽地歎了口氣:“心裡話是夫唱夫隨,你去哪我就要跟去哪,為了你,我願意放棄一切。場麵話是我現在的地位和名利都是大帥給的,他若收回去,那我便一無所有。”
“你是不是把兩者弄反了。”
“就知道你不信。”蘇晉元從懷中取出一個賬本,放在桌麵推了過去:“你昨日說完那番話後,我找過李雲輕。”
他將李雲輕分析局勢的話轉述給秋昀,最後道:“這就是我的誠意。我連夜盤點出來的家當,除了我當少帥這兩年彆人托我辦事送的銀錢和田地、鋪子,還有我蘇家銀樓的收入。”
“你……”
“叩!”
扣門聲響,打斷了秋昀的話。
蘇晉元頓了一下,起身去開門,不多時,舉著托盤走過來:“你昨日回來便冇用過飯,想來已經餓了。”
秋昀摸了下乾癟的肚子,睡過頭,倒是不覺得餓。
“忘了跟你說,昨夜大帥本想為你接風洗塵,聽說你睡了便把酒席改到今日中午,你先用早飯,我去洗澡補個覺,你要是有什麼事……”
蘇晉元收拾了桌幾,把清淡易消化的飯菜擺在桌麵,轉身去衣櫃取了套睡衣,邊朝浴.室走去邊道:“李雲輕是我的副官,也你的好友,你有什麼事可以直接找他。”
浴.室的門關上了,有嘩啦啦的流水聲從裡麵傳來。
秋昀端起碗筷,吃了冇幾口便有些吃不下。
餘光掃到顯眼處的賬本,沉吟了片刻,便放下筷子打開翻了幾頁。
賬本記錄得很詳細,每一筆來源皆寫得清清楚楚,有幫商行運送貨物的收入,有給人當靠山的孝敬錢,也有替人奪回被山匪搶去當壓寨夫人的小姐所得感謝費,其中很大一筆卻寫的是——
奪我家產,害我父母性命,財產冇收。
粗粗算了一下,賬本裡所記錄金額達到五十萬銀元。
這筆銀錢在普通人看來是天文數字,於餘家來說卻不算多,但蘇晉元隻用了兩年,可見他斂財有道。
秋昀若有所思地看著手中賬本,國外四年,感觸最深的不是國外開放的文化,而是國外較之國內更先進的武器和醫療。
可惜這些是國家機密,他無法接觸,但他好歹有小鏡子,可以嘗試自己研究——隻是這一切都少不了錢。
放下賬本,他起身換了輕便的衣衫出門跑步。
等他跑完步回來,天色大亮,蘇晉元也已經躺在床.上睡了。
他匆匆洗了個澡,換了衣衫,取出地上的行李箱打開,從裡麵拿出幾份禮物,其中一份放在床頭櫃,便出去了。
秋昀先去南院見了餘善仁。
老來得子,餘善仁是到哪都抱著兒子,張嘴閉嘴都是兒子,他坐了冇一會兒,便起身告辭去找李雲輕。
久彆重逢,倆人約在昔日茶樓喝茶。
四年時光,茶樓如故。
秋昀拿出禮物,說起這幾年的經曆,之後感慨地說起了國外的武器和醫療設施。
“你是不是有什麼想法?”李雲輕靜靜聽他說完,放下茶盞,噙著笑意道:“以我對你的瞭解,你不會無緣無故與我說這些。”
“倒是我故弄玄虛了。”秋昀一向知道李雲輕通透,便也冇再拐彎抹角,直言道:“我想去海城發展,你可願同我一塊去?”
“海城?”李雲輕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隻是他有些不解:“懷城是你餘家的地盤,有大帥在,萬事皆安,何以要選海城?”
秋昀冇有回答,而是反問:“你覺得我大伯對蘇晉元怎麼樣?”
“看似不錯,實則處處提防。”
“那你覺得他待我如何?”
“這……”李雲輕遲疑了一下:“全懷城的人皆知大帥待你如親子。”
“若真如親子,緣何會將少帥的位置給了蘇晉元?”
秋昀輕笑了一聲:“我大伯的心思很好猜,年輕的時候雄心壯誌,便忽略了對‘我’的管教,等他反應過來時,‘我’已經長歪了。”
李雲輕默默地聽著,不發表看法。
“那時的‘我’還有得救,但他又不是不能生,何故花那心思去掰正‘我’?直到他幾個孩子連續夭折,‘我’的性格已經定性,他自知‘我’不堪大用,便培養了蘇晉元,待蘇晉元能接手軍隊時,定然不會願意屈居蘇晉元之下,屆時不外乎攜家眷和‘我’去平安之地頤養天年,可他現在有親兒子了……”
秋昀抿了口茶,潤了潤嗓子,繼續道:“我堂弟年紀尚幼,等他成長起來,少不得二十年。這期間需要有人幫他掌控軍隊,替他出麵解決所有危機,而這個人選不能是剛從國外軍校畢業歸來的我,懂了嗎?”
感情是需要維護的。
他出國四年,期間就寫了兩封平安信,再深的感情也會因時間而變淡。且餘善仁還有了親兒子,感情自然會向親兒子傾斜。
再者,從他知道餘善仁有了兒子還讓蘇晉元待在少帥的位置上,便有了以上這些猜測。
李雲輕神色複雜道:“那……大帥又怎知少帥會願意受他掌控?”
“蘇晉元不是有個妹妹?”秋昀搖了搖頭:“孤苦無依,隻能相依為命的兄妹倆感情最深。隻要蘇冉還在懷城,而蘇晉元還在乎這個妹妹,我大伯就不怕他背叛。”
李雲輕是君子,自然看不透這些心機。
他歎了口氣:“那你有何計劃?”
“你留洋的時候,與我就讀的封閉學校不同,應當結實了不少各方麵的人才,到時希望你幫忙引薦一下。”
“我手上倒是有幾個不錯的朋友。”
李雲輕這麼說,便是答應了。
倆人商議了一下具體計劃,直到餘善仁為秋昀準備的接風宴快到了,這纔出了茶樓。
坐車回程的途中,李雲輕想到了什麼:“昨夜少帥問我可願意隨他去彆的地方發展,是不是與你有關?”
“我隻是說不願拘泥在懷城這塊小地方。”秋昀頓了頓:“倒是冇想他這麼積極。”
“那你跟少帥到底是怎麼回事?”李雲輕扭過頭,含笑打趣道:“不然少帥何以會為了你願意放棄眼前的一切名利?對了,還讓我找了兩本避火圖。我看他年輕氣盛,怕他做出不可挽回的事,便尋來一本佛經和一.本.道經。”
“……”秋昀嘴角的弧度一滯:“你何時也變得八卦了?”
“好奇心是人的天性,我也不例外。”
“不如你猜猜看?”
倆人談笑間,車子已經駛進了餘家大宅。
餘善仁為了彰顯對侄子的看重,特意換上了四年前秋昀送他的那套繡著玄紋圖案的唐裝,把兒子交給了鶯夫人,拉著秋昀話家常。
期間也問了秋昀在國外四年過得如何?可有受過欺負受過傷?
言辭切切中,皆是長輩的關懷。
卻也隻字未提讓秋昀進軍隊曆練之事。
聽了全過程的蘇晉元眯了眯眼。
待酒席過半,鶯夫人抱著打哈欠的小少爺回房了,他唇角邊漾著笑意,仿若隨口一問:“大帥,大少爺從國際軍校畢業歸來,已經不同往昔,您可有什麼安排?”
餘善仁嘴角的笑淡了幾分,複而又笑眯眯道:“不急,君懷剛回國,想來還冇適應,先休息一段時日再說。”
作者有話要說: 多謝寶寶們給的建議,辛苦了,今天給你們發個小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