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爺
“你這身子骨確實需要鍛鍊。”
餘善仁夾菜的動作頓了頓, 斜了秋昀一眼:“不過練武很辛苦,你要是吃得了這份苦,回頭我從軍營調個經驗豐富的教官過來教你。”
“軍營的教官啊?”秋昀心中淡定, 麵上卻露出幾分驚訝。
他淨完手, 把毛巾遞給下人, 似是想到什麼,眼前一亮:“大伯,其實也不用特意調人過來, 我可以去軍營隨士兵們一塊操練。”
此話引來在座三人的注目。
正廳的燈光偏冷, 映得秋昀清雋的麵容有些冷硬。
蘇晉元凝視著他的側臉,心中想道這位身嬌體貴的大少爺能吃得了那份苦嗎?
餘善仁以為自己聽錯了:“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秋昀彎起唇角,琥珀色的眼瞳裡閃爍著異常明亮的光彩:“自從你上次受傷後, 我就意識到一件事,若是你出了什麼事,我這個大少爺就什麼都不是, 所以我想習武,這樣我以後就能保護你。”
飽含赤誠與關切的言辭如一道暖流, 繞過餘善仁的四肢百骸,直直地竄入他的心,叫他心中熨帖不已,隻覺得這個侄子當真是冇白疼。
威嚴的表情略微緩和,他放下筷子,精明的眸底掩飾不住的笑意:“你有這份心意就夠了, 大伯不需要你保護。”
“我說的是之前,現在我改主意了。”
秋昀斂起神色,認真道:“以前我過得渾渾噩噩,總覺得自己還小, 心安理得地享受你的庇佑,卻冇有意識到你也會累,所以我決定去軍營曆練,等我成長起來,再為你分擔。”
青年的神情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餘善仁冇說話,隻靜靜地望著那雙深邃眼眸中的堅毅,有片刻的怔忡。
餘善仁十四歲拜入山頭為匪。
彼時年少氣盛,說話做事得罪不少人,林中虎的大當家姚洪生便是其一。
後為得大當家的另眼相看,更是不折手段,造下不少殺孽,以至於將近五十,膝下也冇個一兒半女。
他覺得這是報應,所以從不讓侄子碰這些,就怕餘家這根獨苗出什麼意外。
甚至他都想好了,等侄子娶了侄媳,就一併送去國外,他再培養個接班人,放下手中權利,去外國與侄子團聚,含飴弄孫,安享晚年。
就算這次遭背叛,差點死於非命,他的想法也冇變過。
不然一個救命之恩,他給點幫助和錢財也就是了,何至於要把蘇晉元倆兄妹認為義弟義妹?
不就是看中了龍鳳胎有繁盛子嗣的吉兆,希望能給他餘家帶來福氣,還因有救命之恩,他培養起來後,手底下的人才更容易接受。
想到這兒,他眼底的笑意收斂:“你想練武我不反對,去軍營不行。”
似是冇想到會被拒絕,秋昀愕然道:“為什麼?”
“冇有為什麼。”餘善仁站起身,撂下一句話‘此事你不必再提’,便沉肅地負手走了出去。
秋昀蹭的一下站起來,帶動椅子倒在地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巨響,他卻置若罔聞,望著餘善仁筆挺的背影,怒吼道:“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是個廢物?也看不起我?”
迴應他的是餘善仁絲毫不停頓的背影。
沉寂的廳堂裡靜得可怕。
蘇冉噤若寒蟬,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蘇晉元望著青年緊繃的側臉,從他這個角度,能清楚地看到對方青筋暴起的拳頭和周身溢位來的強烈不甘,心中也有些不解。
據他瞭解,餘君懷就是個驕奢淫.逸、好逸惡勞的大少爺。
但倆人第一次見麵,他偷襲時,對方的反應完全不像一個不學無術的人,那種對危險的敏銳和本能反應冇有經過嚴格的訓練,是完全做不到的。
就比如他,他小時候跟人學了幾年拳腳功夫,卻做不到如餘君懷那般反應迅猛,還臨危不亂。
若說是因家世淵源,可餘大帥方纔的話明顯是冇教過餘君懷,且還不知餘君懷身手不錯。
還有適才用餐時的禮儀……
他驀地想起被搶回來那天,明明感覺到了對方一開始的迫不及待,手已經抬起來即將掀蓋頭了,卻又不知什麼原因突然後退了幾步,然後出了房間。
突然就有些看不懂這位大少爺了。
但無疑這樣的大少爺有讓人想探究的欲.望。
秋昀不知蘇晉元的敏銳,他自覺扮演餘君懷這個大少爺還算成功,畢竟如餘善仁那般精明的人都冇看出來。
當然,也有餘善仁與餘君懷相處少的緣故。
他望著頭也不回的人消失在眼簾,垂在身側的拳頭緊了又緊,眼底的光彩一點點暗下去。
半響後,自嘲地笑了一聲,彷彿在笑自己不自量力一般,抖著肩膀走了出去。
蘇晉元遲疑了一下,放下筷子讓蘇冉回房,隨即追了上去,與他並肩而行。
餘光掃過他緊抿的薄唇和冰冷的臉,佯裝不經意地開口道:“我看大帥冇有看不起你的意思,他對你更多的是關心,畢竟戰場上刀槍無眼,他又無兒無女,隻有你一個侄子。”
秋昀緘默不語。
“做長輩的就是這樣,喜歡把所有責任都抗在自己身上,為後輩撐起一片天。”
聞言,秋昀停下腳步,冷冷地看著他那張稚氣未脫的臉,嗤笑了一聲:“蘇晉元,你毛長齊了嗎?”
蘇晉元一愣,還冇反應過來,又聽得對方說:“連個女人都冇碰過的童子雞,還真拿自己當長輩了?”
童子雞三個字刺激得他體內突生一股邪火,直衝他的腦仁,燒得他臉頰通紅:“你以為人人都是你,浪蕩不堪,恨不得讓整個懷城的人都知道?”
“本少爺那是風流不羈。”秋昀眼神輕蔑:“你這種連毛都冇長齊的小屁孩懂什麼?”
蘇晉元隻覺得剛纔顛顛跑來安慰他的自己是個傻.子,這種滿腦子隻有男盜女娼的花花公子哪裡需要他那點好心?
他閉了閉眼,深吸了口氣,隨即睜開眼,反唇相譏:“是,我是小屁孩,但論輩分,你不還是要叫我三叔?”
“……”秋昀眯了眯眼:“我看你是冇長記性,忘了我之前的警告。”
“你這是在自欺欺人。”蘇晉元絕不承認當時是被對方的眼神給鎮住了:“就算你不承認,我也是你名義上的三叔。你也彆拿三姨太嚇唬我,大帥能因救命之恩收我為義弟,還把我安排在身邊培養,便說明他重視我,不會任由你對我下手。”
再說了,他還記得洞房那夜,‘餘君懷’發現他是男人後,那副如遭雷擊的神情。
“……”
“大侄子,怎麼不說話啊?”蘇晉元堵得對方張不開嘴,心中得意:“想不想去軍營啊?你要是喊我一聲三叔,我可以偷偷帶你去哦。”
秋昀嗬了一聲,轉身回東院。
餘善仁的態度在他的意料之中,若餘善仁當真有培養侄子的想法,便不會放任侄子長成一個紈絝。
他挑起這個話題,其一是銜接之前鋪墊的‘改邪歸正’,其二是想驗證一下自己的猜測。
作為割據一方的軍閥,餘善仁有著所有上.位者共有的通病,強勢,霸道,不容反駁,和控製慾。
前三者不會針對餘君懷,而控製慾……
這種控製慾非常規的那種控製,而是對餘君懷人生的掌控。
在他能接受的範圍內,不乾涉餘君懷的成長,一旦超脫了範疇,便會如方纔那般。
秋昀可不想按照餘善仁規劃的未來走。
可隻要在餘善仁的眼皮子底下,就擺脫不了對方無形中的控製,那就隻要離開他的勢力範圍。
隻是該以什麼辦法離開呢?
國內……
且不提國內局勢,便是餘善仁也不會放他出去的,那就隻有找機會出國了。
秋昀從餘君懷的記憶裡翻出米國有所國際軍校。
不過從記憶裡來看,國外語言不通,他還得先偷偷學米國的語言,不然叫餘善仁發現,定然不會輕易放他出國。
秋昀邊深思著該如何著手,邊回到東院。
半隻腳踏進小洋樓,一道清脆的聲音傳入耳畔——
“大少爺。”
抬眼望去,就見一著牆邊的大樹後,走出來一著七分袖夾襖,梳著大辮子的少女,少女睜著一雙水光漣漪的杏眼,顧盼間都是流轉的波光。
見他麵色冷淡,眉眼疏離,少女咬了下嘴唇,跺了跺腳,嬌嗔道:“我是紅袖,管家讓我來伺候您,隻是裡麵的人不讓我進去。”
“……”前腳跟餘善仁說去軍營的事兒,後腳管家就給他送來一個水靈靈的丫頭?
“你走吧,我不要人伺候。”
秋昀哂然一笑,搖著頭進了大門。
本以為他拒絕了這事兒也就過了,不想晚上蘇晉元繃著一張冷臉領著個陌生女子走了進來。
女子一身水紅色旗袍,眼神迷離,媚.態畢現。
行走間婀娜多姿,具是風情萬種。
是餘君懷喜歡的類型。
蘇晉元壓住心底的煩躁,把人領到秋昀麵前,陰陽怪氣道:“風流不羈的大侄子,大帥說你近來上火,讓三叔我給你送個女人過來敗敗火。”
作者有話要說: 蘇晉元(酸溜溜):嗬,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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