鰥夫
目送外甥護著逍遙王離開,雲王回屋換了身常服,朝後庭院走去。
正是百花絢麗時節,滿園的花簇在微風中搖曳生姿。
湖畔垂柳成蔭,水麵倒影如鏡,池中魚兒調皮弄柳影。他站在岸邊,遙望著屹立在湖中心的樓閣。
不是不知元兒對他的做法不滿。
當日他縱馬闖進皇宮,直奔宣德殿,阻止了元兒弑父是其一,私心是其二。
元兒以為他對魏桁舊情未了,若當真如此,魏朝是如何滅的?
魏桁算計那麼多,隱忍那麼多年,怎會一朝得勢就變了性子?還把朝堂弄的烏煙瘴氣?想到這些,他眸色一斂,跳上輕舟,劃動雙槳,來到湖心樓閣。
輕舟甫一靠近,樓閣門由內被人打開,一衣著樸素卻難掩嬌媚容顏的女子從裡麵走了出來,恭敬地垂首:“見過王爺。”
雲王縱身躍上平台,雙手扶起行禮的女子,緩和了神色:“這些年辛苦你了。”
女子冷淡的搖搖頭,後退了幾步:“這是婉屏應該做的。”
婉屏是魏桁的第三任妻子。
也是第二任妻子的親妹妹。
魏桁坐上攝政王的位置後,為拉攏朝臣,娶了當時趙太傅之女。
趙氏為清流世家,一身傲骨,隻忠於皇室正統,便是趙、魏有了姻親關係,待魏桁也是不假顏色,甚至還因魏桁攬權而當朝斥責,幾番下來,趙太傅徹底觸怒了魏桁,被其尋了藉口滿門抄斬,唯有身子不好,在老家修養的趙婉屏躲過一劫。
雲王走進樓閣,跟在他身後的婉屏打開上了鎖的門。
門一推開,密不透風的屋子裡一股刺鼻的惡臭撲麵而來。
可他卻麵不改色地走進去,從懷中掏出火摺子,點亮桌上的蠟燭。
熒熒火光照亮方寸之地,也映出了鎖在角落裡形如枯槁的人。
“我又來看你了。”
雲王居高臨下地望著渾身發顫的人,撩開衣袍坐下:“這次還是來跟你說說元兒的事,上次跟你說元兒愛上了一個男子,我調查過了,那男子是個村夫,妻子去世後為其守身多年,膝下有個兒子。”
說到這兒,他想到了方纔元兒對逍遙王的維護,失笑地搖了搖頭:“當真是個風姿絕佳的男子,看著品性也高潔,就是可惜了他不愛元兒。元兒這倔脾氣與他孃親年輕時一模一樣,皇位還冇坐穩,國家還冇安定,就迫不及待地抬高那男子的身份,直接封了王。看情況,大概是要與那男子糾纏到底,娶妻是無望了。”
話音一落,那原本瑟瑟發抖的人猛地抬起頭,枯草般的長髮下露出一雙猩紅的血瞳,眼底儘是瘋狂的恨意,嘴巴開開合合,卻怎麼也發不出聲。
“原來你還冇瘋啊。”雲王挑了下眉,望著少了條胳膊和雙腿的魏桁:“是不是想說皇帝怎能無後?”
說著,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抬手掩住口鼻朝門口走去,走到一半,丟下一句話:“想要看到你兒子娶妻,就好好地活著。”
清醒地看看元兒是怎麼把江山送給他人的!
就如魏桁瞭解他一樣,他也瞭解魏桁。
他又怎麼會讓魏桁輕易去死?
魏桁對權勢的渴望已經到了偏執的地步,現在能支援他活著還冇瘋的原因,是因為坐在皇位上的是他的兒子。
就算兒子不認他,恨他,也是他魏桁血脈的延續,不然也不會在幾個兒子死了後,又派人去尋找當年被那個妾室設計丟掉的大兒子。不過天道好輪迴,竟是找回了個假兒子。
雲王府這邊的事兒,丁元一概不知。
他隨秋昀的馬車一塊回了逍遙王府,本想進去坐會兒,然一想到屁股上的傷,便找藉口說要回去批閱奏摺,匆匆回了宮。
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難。
如今天下是統一了,可還有外敵冇解決。
次日朝堂,就有大臣上奏邊疆頻頻有外敵入侵之事。
朝堂武將居多,皆是與他曾經一起打天下的將士,自是主戰。此事丁元心中早已有了定奪,當初較之戰王先占了皇宮,與戰王又廝殺三年才取得勝利,而關州乃昔日戰王的駐地,鎮守的士兵為戰王舊部,此事除了雲王,便隻有他親自去收服。
可雲王如今勢力不小,朝中武將幾乎為他舊日心腹,若再添上關州軍……
他認真考慮了半響,便打算禦駕親征。
朝堂一片反對聲。
可他主意已定,留下幾位重臣,又傳喚了雲王,囑托雲王監國,眾臣輔助。
此事傳到秋昀耳中,而帶訊息給他的是雲王。
“國家初建,正是百廢待興之時,陛下須得坐鎮京城,一是招納能人賢臣,二是穩定後方軍心。”雲王端起杯盞,用蓋子撥了撥浮在上麵的茶葉,呷了一口,鄭重道:“陛下性格固執,我等勸說無用,希望你能幫忙勸服。”
秋昀握著杯盞,沉默了片刻:“冒昧的問一句,當初為何把江山拱手讓給陛下?”
“因為本王此生都無法擁有子嗣。”雲王說的很痛快。
這事兒也不是什麼秘密,畢竟他這個年紀,膝下卻無一子,旁人不用猜也知道是他的身子有問題,這也是當初他把皇位讓給外甥,他手下將士冇反對的緣故。
秋昀微微一怔。
之前還以為雲王無子嗣,是像丁元那般對女子無興趣。
現在回想,也難怪雲王那般在意丁元的身體,獨苗苗,可不緊張著些麼。
他放下杯盞,唇角噙著笑意:“我且一試,但不一定能說服得了陛下。”
雲王眼神複雜地看了他好一會兒,點了點頭,起身告辭。
秋昀送雲王出府,一道馬蹄聲由遠而近,倆人望過去,遠遠地就見丁元拎著佩劍騎馬而來。
“來的倒是挺快的。”雲王毫不意外,直接跳上馬車:“勸服陛下一事就有勞逍遙王了,本王先走一步。”
馬伕“駕”了一聲,狠狠一甩馬鞭,那馬車便飛快地急駛而去。
騎在馬上的丁元似是想追上去,秋昀喊了一聲,招呼人到近前,定定地看了他半響。
“怎地這般看我?”丁元把馬交給門房,摸了摸臉:“可是我臉上有不妥?”
秋昀猜測丁元應是派人暗中看著雲王,不然不會來得這般快,而雲王對此也心知肚明,便收回目光:“我正要進宮找你,先進來說吧。”
帶著丁元入府,剛踏進門檻,丁元突然道:“平安呢?怎地冇看見他?”
“剛來京城,心中新奇,一大早便與阿大出去了。”秋昀注意到他雙腿有些發顫,便領著人來到他的寢殿:“把衣袍撩起來,趴到軟塌上去。”
“什、什麼?”丁元先是一怔,而後意識到了什麼,方纔阿芫便看著自己發呆,難道是昨日那番話讓阿芫想通了?
一陣狂喜湧上心頭,他望著關門的男人,故作鎮定地輕咳了一聲:“那什麼,軟塌是不是太小了點?”
“那就去床榻上趴著。”
秋昀關了殿門,走進裡間,取出一個瓷白的瓶子,轉過身出來,卻見丁元蓋著被褥一臉含羞帶怯地看著自己。
他擰了擰眉,遲疑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讓你撩衣袍,你蓋被褥作甚?”
丁元羞澀地垂下眼睫,露出來的耳尖紅的能滴出血來:“你、你有經驗,記得等會輕點,我、我……”
他磕磕巴巴的,聽得秋昀一臉莫名:“我聽雲王說你要禦駕親征,此事我不摻和,你想去便去,不過還是那句話,留著命回來。”說著,他撩開衣襬,坐在床沿,抬手就去掀被褥——
一片春色驟然躍入眼簾。
秋昀來不及多想,直接放下被褥,一巴掌朝被褥下的臀扇去,打得對方倒吸了口氣,也顧不得羞澀,抖著聲音道:“我這還有你打的傷呢!”
又是一巴掌拍下去。
在對方吃痛的目光中,後退了幾步,把手中瓷白的瓶子丟過去:“這是我調配的藥,一日見效,你自己上藥。”
“……你、你是要給我上藥?”丁元臉上的羞色一滯。
“不然呢?”心中倒也冇以前那般生氣,許是已經習慣了對方見縫插針的無賴行為。
丁元赤紅的臉一白,複而又變黑,幾經變換,最後閉上眼,捏緊身下的被子,深深地吸了口氣,驀地睜開眼,咬牙切齒道:“朕覺得這樣上藥比較方便!”
“我覺得不方便。”秋昀背過身,朝殿外走去:“藥膏為外敷,你敷完藥先在我寢殿休息,我讓管家為你準備衣袍。”
關上殿門,裡麵傳來一聲怒吼:“盛芫,你個混蛋!”
丁元吼完後,還是乖乖地敷了藥。
藥膏一抹上去,霎時驅散了火辣辣的刺痛感,舒服得他忍不住發出一聲喟歎。
可一想到自己會錯了意,麵色變得極為尷尬,又恨得牙根發癢,恨不能把人抓回來直接這樣那樣,以消他心頭之恨。
這頭秋昀剛吩咐完管家,一襲白袍的少年眉眼含情地走了過來,看見自己,先是虛了一瞬,隨即臉頰發紅,小聲道:“爹,我先回房看書去了。”
“……”秋昀望著兒子逃跑的背影,招來阿大:“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