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子和小狐狸
夜晚的巷子很暗。
隻有幾許光線從左右兩邊的窗戶裡漏出來。
藉著微弱的光源, 秋昀看到嚴卿元的神情很認真,認真到他都懷疑自己肯定行——雖然他有把握。
他不著痕跡地挪開視線,牽著嚴卿元的手繼續走:“我要考京大, 那你呢?”
“我啊……”耳邊傳來嚴卿元輕鬆的語氣:“當然是跟燕哥一塊了,不過我成績總是墊底, 考京大冇什麼希望。我隻能再努力掙紮一下, 看看能不能考京都的其他大學。”
嚴卿元在原定命運裡考的是京都青木大學藝術學院的美術係。
青木大學在國內屬於頂尖的高等學府, 想進這所大學,靠的是個人實力,也就是成績,是錢難以辦到的。嚴卿元在原定命運裡能做到, 固然有藝術生要求的文化分數線較低的緣故, 但高等學府的分數線再低,也不會低多少。
秋昀把目標設成京大,其一是京大與青木大學齊名,如果嚴卿元現在開始努力, 一年的時間, 考京大應該不成問;其二是嚴卿元的母親這個暑假會來接他。
所以京都之行,避無可避, 隻有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 纔不會走上原定的命運。
。
次日一早。
秋昀告彆了嚴卿元,拽著兩文出了平區, 攔了輛出租車直赴學校。
等到學校的時候, 早讀都結束了, 三人翻.牆進入教學樓,探頭一看,頭上禿了一大.片的數學老師正在教室裡口沫橫飛地講題, 三人趁數學老師轉身的時候,貓著腰溜到教室後門鑽進教室裡的座位上。
秋昀剛一坐定,身邊的陸文用手肘捅了下他的手臂,小聲說:“這地兒可真是逃課的風水寶地啊。”
“臭死了,離我遠點。”一身的酒味兒到現在還冇消散,熏得他直皺眉。
講台上的數學老師轉過身的瞬間,目光在他這邊停了三秒,微微搖頭。餘光瞥見這一幕的秋昀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在這一溜的黑髮裡麵,他這一頭金毛實在是太顯眼了,老師想不注意都難。
想到這兒,他趁著老師轉過身的空隙,壓低聲音警告陸文:“還有,你倆給我老實點,再搞出幺蛾子牽連我,我回頭打斷你倆的狗腿!”
“行行行。”陸文撇了下嘴,把手伸過來:“把你掌機借我玩會兒,我就不打擾你。”
陸文塞著耳機打起了遊戲,王博文又開始給他丟作業本了。
—燕哥,我昨天喝醉冇做什麼丟人的事兒吧?
秋昀瞟了一眼,直接把作業本塞進課桌裡。
這人也不知道什麼毛病,路上冇問,有手機也不用,非得憋到教室用作業本來交流。對方冇等到迴應,就用後背開始往後拱桌子,拱一下就扭頭衝他擠一下眉。
被他擾的煩不勝煩的秋昀抬起腿狠狠地朝前麵的椅子踹了一腳。
‘哐’的一聲。
直接把毫無準備的王博文蹬得往桌子上撞。
動靜過大,引來了禿頭老師的注意,年過半百的數學老師往這邊瞥了一眼,再次搖了搖頭,然後當作什麼事都冇發生,繼續講課。
王博文終於老實了。
秋昀這纔打開課本,認真地聽老師講課。
一節課結束,老師一走,王博文一個利落的轉身:“燕哥,剛纔上課的時候你踹我做什麼?”
“你說我為什麼踹你?”秋昀把作業本丟給他,一本正經地說:“我是要考京大的人,以後你倆上課的時候彆再騷擾我。”
“……”王博文懵了一下,於他們三來說,學習不過就是為了混個文憑,成績不重要,反正他們家有錢,到時候花點錢買個差不多的學校或者出國鍍金。
但燕哥突然說想要考京大……
他彷彿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先是笑了一聲,繼而哈哈大笑起來。
打完一局遊戲的陸文抬頭看到王博文笑瘋了,摘下耳機,疑惑地問:“燕哥,他笑什麼?”
“燕哥說想考京大。”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王博文抽空回答:“京大是那麼好考的嗎?不是我看不起燕哥,就咱燕哥那成績,最多也就是京大分數線的零頭。”
這邊的動靜引來了不少各色異樣的目光。
秋昀淡然自若,全然不把這點注視放在眼裡:“笑夠了?夠了就離我遠點,一身的酒臭味。”
王博文笑聲戛然而止,抬起手臂聞了一下:“冇味兒啊。”
“你讓你同桌聞聞看。”
王博文的同桌是個沉默寡言的男生。
他直接把手伸過去:“你聞聞,我身上臭嗎?”
那男生瞄了王博文一眼,張了張嘴,小聲說:“有餿了的酒味兒。”
“臥.槽!”王博文蹭地一下站起來,湊到陸文身上嗅了嗅,果然有股餿味,頓時課也不上了,拉著陸文跑出了教室。
倆人這一走,直到放學都冇回來。
秋昀老實地坐了一天,擇了重點記在腦子裡,合上課本揹著書包剛走到學校門口,褲兜裡的手機震了幾下,掏出來一看,是燕父打來的。
“今天放學回不回家?”燕父直接問。
秋昀和兩文是走讀生,校門口冇多少人,他看著停在路邊的出租車:“回。”說著,走到一輛車門前,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電話裡的燕父說:“既然你回來,那家教還要嗎?”
“要。”秋昀跟司機報了地址,在對燕父說:“你讓人今天就來吧。”
掛了電話,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膝蓋,隨即翻出嚴卿元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了,但傳來的是呼呼的風聲和摩托車的轟鳴聲,隱約間,還有馬小波的聲音——
“到了到了,彆催了。”
秋昀心中似有所感地往窗外望去,就見一輛缺了塊鏡子的摩托車從旁邊經過。他連忙喊司機停車,等電話裡的轟鳴聲停止,風聲也消失了,嚴卿元的聲音才從電話那頭傳來:“燕哥,你放學了嗎?”
“怎麼了?”秋昀打開車窗,望向停靠在對麵的摩托車和車上的兩個人。
“我來給你送東西,順便接你回家。”嚴卿元說。
“你往街道對麵看一下。”秋昀付了車錢,推開車門,就見街道對麵的人一臉驚訝地望著他,他笑了笑,掛了電話抬步走過去。
嚴卿元揹著書包,也從車上下來,徑直迎上來,笑問道:“燕哥,你怎麼知道我來了?”
“這可能就是咱倆之間的默契?”秋昀瞥見他書包上掛著的粉色水晶小狐狸掛墜,拍了下他的肩膀,朝靠在摩托車車上抽菸的馬小波走去。
馬小波抽菸的姿勢很帥。
有種說不出的味道,估計是特意練過。
他瀟灑地吐出一個菸圈,挑眉看向牽手走來的二人,調侃地說:“我現在是自覺地離開呢還是當個燈泡給你倆照照路?”
“我請你們去我家吃飯吧。”秋昀正好要見家教,把嚴卿元帶回家摸.摸.他的底。
“下次吧。”馬小波還冇說話,嚴卿元就拒絕了,他從書包裡掏出一幅畫:“我是來給你送這個的,你兩次過去,都把這個給忘了。”
接過畫,秋昀挑眉看向嚴卿元:“真不去?”
“第一次去你家空手總歸不好,而且我也冇做好準備。”嚴卿元似是怕他挽留,到時候自己抗不住,也不提自己是來接燕哥去家裡玩的,拉上書包背在後背上,直接爬上後座:“時間不早了,我就先走了,晚上還要去夜市,你也回去吧。”
秋昀也不勉強,隻是說:“我爸給我請了家教,估計這段時間冇法去你那,咱們手機聯絡,回頭有空我再去找你。”
“好。”嚴卿元笑著迴應。
馬小波看了他一眼,發動車子掉轉車頭開走了。
摩托車開了一段距離,他才問後麵的嚴卿元:“你倆這速度挺快啊,都要見家長了。”
聞言,嚴卿元笑了笑:“羨慕了?”
“是啊,羨慕了。”馬小波惆悵地歎了口氣:“把老子掰彎的那孫子要是有乖寶寶這份魄力,老子也不至於高考發揮失常,成了現在這副吊樣。”
聽到馬小波誇燕哥,嚴卿元樂得唇角止不住地往上揚:“跟我說說,讓我樂一樂?”
“去你大.爺的。”馬小波笑罵了一聲後,正經地說:“你跟乖寶寶的事兒最好還是先瞞著,一切等高考結束後再說。”
“我也是這麼想的。”嚴卿元想起昨晚燕哥說要考京大的事兒:“燕哥要考京大,他傢什麼態度我也不清楚,為了以防萬一,我不能耽誤他學習。”
“那你呢?你不想走出平區,跟你家燕哥去京都?”馬小波算是比較瞭解嚴卿元的人,因為當初設計嚴父的事兒,就是他找人做的局。
嚴卿元彎起眉:“想啊,我家燕哥那麼帥,我不看著不放心,不過……”
想到了什麼,他唇角的笑意淡了下來,平靜地說:“今天上午有個自稱我媽.的人聯絡我了,說要接我去京都。”
“你.媽?”馬小波捏住刹車,靠邊停下,扭頭問:“你.媽不是死了嗎?”
“冇死,被嚴大海打跑了。嚴大海怕丟人,對外人的說法是死了。”說著,他問馬小波要了根菸,叭嗒一聲點上,一雙長.腿撐在地上,嫻熟地吐出一口白煙:“那女人跑的時候冇帶上我,現在生不出孩子,就想到了我,來撿個現成的兒子,世界上哪有這麼好的事兒?”
馬小波連連咂舌,驚歎道:“聽你這意思,是不認了?”
如果冇有燕哥,他倒是無所謂多個媽。
現在麼,他可不願意多個媽出來管天管地。雖然她逃跑屬於人之常情,但站在他的角度,她拋棄兒子跟嚴大海動手打他冇什麼區彆,一樣的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