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內陷入了長久的寂靜。隻有燭火偶爾爆開的輕微劈啪聲，以及兩人清晰可聞的呼吸聲。
蕭徹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沈清弦身上，那眼神深邃如同瀚海，裡麵翻湧著震驚、欣賞、恍然，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發現了絕世寶藏般的狂喜。
他一直知道他的清弦與眾不同，擁有著超越這個時代的見識。從她最初那些“作死”行為中偶爾流露的奇異想法，到後來在政務上提出的切實可行的建議，再到祭壇上那匪夷所思的力量……他一次次地被她的獨特所吸引，所折服。
可他從未像此刻這般清晰地認識到，她所擁有的，不僅僅是一些零散的“點子”，而是一套完整的、深邃的、足以改變一個王朝命運的知識體係和前瞻視野！
海貿、農具、科學院……這三者看似獨立，實則環環相扣，構成了一個提升國力、走向強盛的清晰路徑！這絕非尋常深宮女子，甚至許多滿腹經綸的朝臣所能企及的眼光！
良久，蕭徹才長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胸腔裡那股激盪的情緒壓下去。他站起身，走到沈清弦麵前，雙手握住她的肩膀，目光灼灼，幾乎能將她點燃。
“清弦……”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沙啞，“你可知，你方纔所言，意味著什麼？”
沈清弦仰頭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震撼與熾熱，心中一片平靜與坦然。她輕輕點頭：“臣妾知道。這意味著變革，意味著可能會觸動許多現有的利益格局，也意味著……需要投入大量的資源，並且可能在很長一段時間內，看不到顯著的回報，甚至會遭遇無數的非議和阻力。”
尤其是“皇家科學院”，在這個儒學為尊、視技藝為“奇技淫巧”的時代，要朝廷出麵設立機構專門研究這些，無疑會挑戰許多士大夫的認知底線。
“你知道，但你還是說出來了。”蕭徹的手指微微用力，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因為你知道，這是對的，是對大雍有益的。”
沈清弦再次點頭，眼神清澈而堅定：“是。臣妾相信，科技……嗯，格物之學的進步，纔是推動社會發展的根本動力。固步自封，隻會落後於人。唯有不斷探索、創新，方能始終立於不敗之地。”
蕭徹凝視著她，彷彿要透過她的眼睛，看到她靈魂深處那份篤定的來源。他冇有追問，隻是緩緩地、極其鄭重地說道：
“好。”
隻有一個字，卻重若千鈞。
“既然朕的皇後認為可行，那便去做。”他的語氣恢複了帝王的果決與霸氣，“海貿之事，朕會命戶部、兵部、工部協同，儘快選定港口，製定市舶司條例，組建護航水師！農具改進，交由工部將作監負責，朕會下令各地官府配合試驗推廣！”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彷彿已經看到了那波瀾壯闊的未來，聲音帶著一種開創曆史的豪情：
“至於這‘皇家科學院’……”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沈清弦，眼中閃爍著銳利而興奮的光芒。
“朕準了！”
“朕會下旨，於京西劃出地塊，籌建‘皇家格物院’！由朕親自擔任名譽院正，由你……朕的皇後，擔任實際主持者！朕會下令，在全國範圍內，征召精通算學、天文、地理、醫藥、工匠技藝的能人異士，無論出身，唯纔是舉！一應研究所需銀錢、物資，由朕的內帑和國庫共同支應！”
他越說越激動，彷彿已經看到了無數英才彙聚，奇思妙想迸發的場景。
“那些腐儒的非議，朕來擋著！那些舊族的阻撓，朕來清除！清弦，你隻管放手去做，按照你的想法，去打造這個……這個‘強國之本’！”
這就是蕭徹。一旦認定了某件事，認定了某個人，便會給予毫無保留的、最強有力的支援。他的信任，不是盲目的寵愛，而是基於對沈清弦能力的深刻認知和對她品格的絕對信任。
沈清弦看著他因為興奮而微微發亮的眼眸，看著他為自己描繪的藍圖而心潮澎湃的模樣，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暖流和感動。
得夫如此，婦複何求？
她主動伸出手，握住了他因為激動而有些發燙的手，緊緊握住。
“臣妾，定不負陛下所托！”
她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力量。
帝後二人的手緊緊交握，站在禦書房巨大的地圖前，彷彿兩位即將遠征的統帥，共同麵對著未知的挑戰與無限的機遇。
窗外，星光黯淡，黎明將至。
而他們心中，一個屬於大雍的、更加輝煌燦爛的黎明，似乎也正在被悄然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