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壇風波雖已平息,但其影響卻深遠綿長,如同在平靜湖麵投下巨石,漣漪不斷。其中最為直接的一項,便是那場因妖人作亂而被迫中斷的祭天大典,以及與之緊密相連、同樣未能完成的皇後冊封大典。
這一日,春光明媚,禦書房內卻瀰漫著一股莊重而審慎的氣氛。禮部尚書並幾位侍郎,恭恭敬敬地將厚厚一摞重新擬定的典禮儀程,呈送到了蕭徹的禦案之上。
年邁的禮部尚書胡大人,鬚髮皆白,精神卻矍鑠,他微微躬身,聲音洪亮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陛下,臣等奉旨,與欽天監、太常寺反覆磋商,查閱曆代典籍,結合此次……呃,天佑祥瑞之兆,已將冊後大典並告天祭禮之新儀程擬定完畢,請陛下禦覽。”
蕭徹放下手中的硃筆,目光落在那裝幀精美、用墨嚴謹的奏章上。他並未立刻翻開,而是先看向了坐在一旁軟榻上,正低頭縫製一件小巧嬰兒衣物的沈清弦。
“清弦,你也來看看。”他語氣自然,彷彿這本就是天經地義之事。
幾位禮部官員眼觀鼻,鼻觀心,對此早已見怪不怪。如今誰不知道,陛下與皇後孃娘鶼鰈情深,且皇後孃娘見識卓絕,於國事多有裨益,參與審議自身冊封典禮的儀程,實在算不得什麼。
沈清弦聞言,放下手中的針線,微微一笑,並未推辭。她在錦書的攙扶下起身,走到禦案旁。蕭徹極其自然地伸手扶了她一把,讓她坐在自己身側的錦墩上,這纔將那份儀程推至兩人中間,一同觀看。
胡尚書見狀,心中更是有數,開始條理清晰地稟報起來:“陛下,娘娘,此次修訂,臣等以為,當突出三點要義。”
“其一,正名。”他神色肅然,“此前大典為妖人所擾,雖未成禮,然娘娘救駕之功,上天顯聖之德,天下共鑒。故此次大典,不僅是完成冊後之禮,更是為娘娘正名,昭告天下,娘娘乃天命所歸,德配天地之國母!因此,儀程規格,在祖製基礎上,有所提升。”
他指著儀程上的條目解釋道:“例如,鳳輦出行,由原本的八十一人抬輿,增至一百零八人,取‘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護衛之意,象征娘娘得天地護佑。鑾儀衛、旌旗、華蓋、扇障,皆按最高規格倍增,以彰鳳儀之尊。”
蕭徹微微頷首,並未反對。他的清弦,值得這世間最隆重的典禮。
沈清弦卻輕輕蹙了下眉,低聲道:“胡大人,儀仗倍增,是否過於奢靡?如今朝廷正值用人之際,各處新政推行亦需銀錢……”
胡尚書連忙躬身:“娘娘仁德,體恤民力,臣等感佩。然此乃國體所在,關乎皇家威嚴與天命所向,不可或缺。且所需銀兩,臣等已精打細算,多由內帑支應,儘量不擾國庫。”
蕭徹拍了拍沈清弦的手,溫聲道:“此事聽胡卿的。朕的皇後,當得起。”
沈清弦見他堅持,便不再多言。
胡尚書繼續道:“其二,禳災祈福。因前次祭壇受損,此次大典,新增‘禳星告廟’之儀。於大典前夜,由陛下與娘孃親至太廟,告慰列祖列宗,並於宮中設壇,由欽天監正主持,禳解此前妖邪所留之餘穢,祈佑國泰民安,帝後安康。”
這一項,帶有明顯的宗教和政治象征意義,旨在徹底消除祭壇事件帶來的負麵影響,強化“邪不勝正”、“天命在雍”的輿論導向。蕭徹和沈清弦都明白其重要性,點頭認可。
“其三,與民同慶。”胡尚書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娘娘仁名廣播,萬民敬仰。故此次大典,不僅限於宮闈與百官觀禮。臣等提議,鳳輦出宮,接受萬民朝拜之路線,延長至京城主要街衢。並於大典當日,由朝廷在東西兩市設粥棚、施肉食,與都城百姓同賀。同時,大赦天下(除十惡不赦之罪),減免天下賦稅一成,以彰陛下與娘娘之仁德,普天同慶!”
“好!”蕭徹聽到這裡,不禁撫掌稱讚,“此議甚佳!正合朕與皇後之心意!”
他轉頭看向沈清弦,眼中帶著詢問。沈清弦亦是展顏微笑,眸光溫暖。能與民同樂,施恩於天下,這正是她所樂見的。那減免的一成賦稅,對於底層的百姓而言,或許就是一年飽暖的希望。
“胡卿與禮部諸位愛卿,用心了。”蕭徹滿意地合上儀程,“便依此議辦理。一應細節,務求周全,不可有絲毫紕漏。”
“臣等遵旨!定當竭儘全力,辦好此次曠世盛典!”胡尚書等人激動地躬身領命,退出了禦書房。能主持這樣一場註定載入史冊的典禮,對於禮部官員而言,亦是莫大的榮耀。
禦書房內恢複了安靜。蕭徹握住沈清弦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細膩的手背,目光深邃:“清弦,這一次,朕要讓你風風光光,名正言順地,成為朕的皇後,大雍的國母。讓天下人都看到,你是如何與朕,並肩而立。”
沈清弦回握住他的手,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堅定與溫暖,心中一片安寧與踏實。她輕輕靠在他肩頭,低聲道:“隻要能與你在一起,什麼樣的典禮,都好。”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相擁的兩人身上,將他們的身影拉長,交織在一起,彷彿本就密不可分。一場更為盛大、更具意義的典禮,已在緊鑼密鼓的籌備中,即將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