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漫漫,沈清弦了無睡意。
係統的倒計時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在她緊繃的神經上輕輕敲擊。她像個即將被推上審判台的囚徒,在最後的夜晚,反覆拷問著自己的內心。
她嘗試去想現代社會的便利,想那些唾手可得的外賣,想飛速的網絡,想獨立自主、無需看人臉色的生活……可那些畫麵變得模糊而遙遠,如同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激不起半分漣漪。
取而代之的,是蕭徹在祭壇上看到她擋在身前時那驚恐嘶吼的模樣;是他笨拙地試圖喂她喝藥時,那小心翼翼又強自鎮定的眼神;是他握著她的手,在長春宮前,對著所有人宣告“夫妻一體,榮辱與共”時,那不容置疑的堅定……
是這個男人。這個曾經讓她恨得牙癢癢,卻又在生死關頭讓她本能地撲上去的男人。
她想起自己剛穿越來時,一心隻想作死完成任務,攢夠積分回家。那時看他,不過是書中的一個角色,一個需要攻略的Npc,一個喜怒無常、掌握生殺大權的暴君。
可究竟是什麼時候開始,一切都不一樣了呢?
是在他冷著臉卻默許她各種胡鬨的時候?是在山穀遇險,他下意識將她護在懷裡的時候?還是在他因為她一句“冇有從前了”而流露出那般痛苦迷茫的時候?
感情如同細密的蛛網,在她毫無察覺時,早已將她層層纏繞,無處可逃。
“嗯……”身旁的蕭徹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囈語了一聲,手臂收得更緊,幾乎將整個腦袋都埋在了她的頸窩處,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敏感的肌膚上,帶來一陣微癢。
沈清弦身體微僵,卻冇有推開他。
她垂眸,看著近在咫尺的、他毫無防備的睡顏。褪去了白日的帝王威儀,此刻的他,眉宇間竟帶著一絲孩童般的依賴與不安。
他是在害怕嗎?害怕她離開?
這個認知,讓沈清弦心中那最後一點猶豫的堅冰,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她想起了白天太醫請脈時,那小心翼翼稟報“胎象已穩”後,蕭徹那瞬間亮起來的、幾乎稱得上是狂喜的眼神。他當時甚至不顧太醫在場,緊緊握住她的手,迭聲問道:“真的?清弦,你聽到了嗎?我們的孩子冇事了!”
那樣純粹而毫不掩飾的喜悅,是做不了假的。
還有腹中這個孩子……這是她和他在這個世界的血脈延續,是他們之間無法斬斷的聯結。她怎麼能……怎麼捨得帶著他(她)離開?或者,獨自離開,將他(她)拋棄在這個陌生的時空?
“家……”沈清弦在心中無聲地咀嚼著這個字眼。
曾經,她以為家在遙遠的現代。可此刻,感受著身邊男人沉穩的心跳和溫熱的體溫,感受著腹中小生命的悸動,她忽然覺得,所謂的家,或許並不是一個固定的地理座標。
心安之處,即是吾鄉。
窗外,天際漸漸泛起一絲魚肚白,黎明即將到來。
係統冰冷的倒計時,在她腦海中清晰地顯示著:【剩餘時間:00小時01分03秒……02秒……01秒……】
沈清弦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一夜的掙紮、彷徨、回憶與拷問,在這一刻,塵埃落定。
她的目光,落在蕭徹即使熟睡也依舊緊握著她的那隻手上,眼神逐漸變得堅定,如同被泉水洗滌過的星辰,清澈而決絕。
時間到。
【請宿主做出最終抉擇。】係統的提示音如期而至。
沈清弦閉上了眼睛,用儘全身的力氣,在靈魂深處,對著那無所不在的係統,清晰地、一字一頓地默唸出了她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