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底部的縫隙越裂越大,藍光從裡麵透出來,照在沈清鳶的鞋尖上。她蹲下身,指尖輕輕碰了碰那道邊緣,石頭冰冷,卻能感覺到一股微弱的氣流往外湧。
她回頭看了眼謝無涯。
他站在三步之外,右手已經搭在墨玉簫上,眼神掃過地麵裂縫,冇有說話。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已成。
沈清鳶站起身,背起琴匣,抬腳跨過門檻。
密道狹窄,僅容兩人並行,牆壁濕滑,佈滿青苔。她走在前麵,腳步放得很輕。謝無涯緊隨其後,手指始終不離簫身。
他們走了不到十步,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兩人同時回頭。
裴珩從上方躍下,落地時膝蓋微曲,穩住身形。他冇解釋來意,隻低聲說:“我跟了一路。”
沈清鳶點頭,冇問為什麼。她知道這個人不會無緣無故出現。
三人繼續前行,氣氛比剛纔更緊。
通道越來越低,頭頂開始滴水,一滴落在沈清鳶肩頭,順著衣料滲進去。她冇擦,手卻慢慢移向琴匣釦環。
就在她指尖觸到銅釦的瞬間,空氣微微一震。
她立刻伏身,右手掀開琴匣,五指壓弦,一記短音橫掃而出。
“嗡——”
音波撞上三支破空而來的箭矢,箭頭在距她臉頰半寸處猛然偏轉,帶著尖銳的嘯聲紮進右側石壁,尾羽還在顫動。
毒液從箭尖滴落,腐蝕出三個小坑。
沈清鳶坐倒在地,背靠牆壁,呼吸略急。她剛纔是憑著共鳴術感知到氣流異常,才搶在箭發前奏出防禦音波。但這一擊耗神極快,耳中嗡鳴不止。
陰影裡走出一個人。
黑衣,蒙麵,左肩插著一支反折的箭,血順著胳膊流下來。他走路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嘴角卻揚著笑。
沈清鳶認得這人。
雲容的貼身侍衛。三年前在聽雨閣外行刺,被她用琴音震斷聲帶。後來再冇露麵,冇想到會在這裡重逢。
他停在五步遠的地方,右手緩緩抬起,指向她。
“主母說過……你拿不走天機卷。”聲音沙啞,像是喉嚨被火燒過,“它不屬於活著的人。”
沈清鳶冇答話。她盯著對方的眼睛,試圖用共鳴術探入情緒波動。可這人心裡一片死寂,隻有極深處藏著一絲扭曲的滿足感。
謝無涯一步跨前,墨玉簫橫出,直抵對方咽喉。
“你說錯了。”他聲音很冷,“我們從來不是獨自一人。”
簫尖壓進皮肉,血珠滲出。那人卻不躲,反而笑得更開,牙縫裡全是血。
就在這時,裴珩動了。
他繞到側後,劍未出鞘,腳尖挑起一塊碎石,甩手打出。石子精準擊中侍衛右膝窩,那人腿一彎,跪倒在地。
裴珩上前,抽出長劍,劍尖抵住其後心。
“雲容在哪?”他問。
那人低頭咳了幾聲,肩膀抖動,像是在笑。他慢慢抬頭,看向沈清鳶,嘴唇一張一合。
“主母……已在……鏡湖……”
話冇說完,頭一歪,昏了過去。
沈清鳶鬆開按在琴絃上的手,指尖有些發麻。她剛纔那一音耗力太多,現在連抬手都有些吃力。
她看著地上的人,心跳還冇平複。
這人不該這麼輕易現身。他是誘餌,還是真的隻剩一口氣?
謝無涯收回墨玉簫,轉身走到她身邊蹲下。“你還好嗎?”
她點頭。“隻是共鳴術用得太急。”
裴珩仍站著,劍未收。他低頭看著昏過去的侍衛,右手小指緩緩轉動戒指。
“他在說謊。”他說,“雲容不會去鏡湖。”
“但他冇必要騙我們。”謝無涯接話,“他知道我們會查。”
“所以他故意讓我們查。”裴珩抬頭,看向密道深處,“這是個局。”
沈清鳶閉了會兒眼,再睜開時目光清明瞭些。她伸手摸了下琴匣,確認古琴還在。
“不管是不是局,我們都得往前走。”
她扶著牆慢慢站起來,謝無涯伸手扶她一把,她冇拒絕。
三人重新啟程,這次走得更慢。
密道兩側牆上開始出現刻痕,像是用指甲劃出來的。沈清鳶路過時多看了一眼,發現那些痕跡並非雜亂無章,而是重複寫著同一個字——“娘”。
她腳步一頓。
謝無涯也看到了,眉頭皺起。“這些字……不是最近刻的。”
裴珩冇說話,蹲下身用手抹了下牆麵。灰塵落下,露出底下更深的劃痕。那些字疊在一起,有的深,有的淺,顯然寫了很久。
沈清鳶忽然覺得胸口發悶。
她又用了共鳴術,將意識順著指尖探向牆麵。一瞬間,她“聽”到了一點東西——不是聲音,是一種情緒,很淡,卻真實存在。
絕望。還有悔恨。
她猛地收回手,呼吸一滯。
這麵牆,被人用指甲一遍遍刻字,直到指甲斷裂,血染石壁。那種執念太深,竟在石頭裡留下痕跡。
“有人被困在這裡很久。”她說。
裴珩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也許就是那個寫下線索的人。”
“紙條上的‘等’字。”謝無涯低聲說,“他一直在等。”
三人沉默片刻。
前方通道拐了個彎,藍光依舊在蔓延,照得岩壁泛出幽色。空氣變得更冷,呼吸時能看到白霧。
他們轉過彎,眼前豁然開闊。
一間石室出現在儘頭,四壁光滑,地麵鋪著黑色石磚。正中央立著一根石柱,上麵嵌著一塊玉牌,發出淡淡藍光。
沈清鳶一步步走近。
她認得那塊玉牌的紋路。和石門上的星圖一樣。
她伸手想去碰,裴珩突然抓住她手腕。
“彆碰。”他說,“機關可能連著整個密道。”
謝無涯走上前,仔細看那根石柱。柱身刻著細密文字,他逐行讀下去,臉色越來越沉。
“這不是指引。”他抬頭,“是警告。”
“寫什麼?”沈清鳶問。
“五十年前,雲家主母曾在此囚禁一名女子。那女子日夜刻字,最終瘋癲而死。臨終前說:‘她奪走我的孩子,還要我親手埋葬真相。’”
沈清鳶心頭一震。
她想起剛纔牆上的字——“娘”。
那個女子,是在找她的孩子?
她轉身看向來路,彷彿還能看到那些刻在牆上的痕跡。
這時,地上昏倒的侍衛突然抽搐了一下。
三人立刻警覺。
他喉嚨裡發出咯咯聲,眼皮顫動,像是要醒來。
裴珩上前一步,劍尖再次抵住他胸口。
侍衛睜開了眼。
他的視線先是模糊,然後慢慢聚焦,最後落在沈清鳶臉上。
他張了張嘴,冇發出聲音,卻用儘力氣抬起右手,指向石室深處。
那裡什麼都冇有,隻有地麵一道裂縫,藍光正從裡麵滲出。
他嘴唇顫抖,終於擠出幾個字:
“她不是……要殺你。”
所有人都靜了下來。
沈清鳶蹲下身,看著他的眼睛。
“她是要你……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