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鳶踩在碎石上,腳底傳來細微的摩擦聲。雲錚走在前麵,腳步放得很輕,右手始終按在腰間的玄鐵重劍上。墨九和謝無涯冇有跟進來,隻有他們兩人站在側入口前。
藤蔓被撥開後,露出一塊傾斜的石板,上麵刻著半條魚形紋路。那紋路邊緣磨損嚴重,但線條走向與她隨身攜帶的魚符完全一致。她從袖中取出玉盒,打開,將那枚青玉魚符拿了出來。
雲錚看了她一眼,點頭。他解開外袍,從內襯撕下一塊布條,取出藏在其中的另一半魚符。那是一塊暗褐色的骨符,表麵有細密裂痕,像是經年受熱後留下的痕跡。
兩人對視一瞬,同時蹲下,將魚符嵌入石板凹槽。玉與骨相接的刹那,發出一聲輕響,像是鎖釦合攏。地麵微微震動,石板緩緩下沉,接著兩側岩壁裂開一道縫隙,一股沉悶的風從裡麵吹出。
門開了。
沈清鳶冇有立刻進去。她抬起手,指尖拂過琴絃,一段極短的音符滑出。音波貼著地麵擴散,撞上內壁後反彈回來。她的手指微動,察覺到東南角有金屬迴音異常,像是空心結構。
“裡麵有機括。”她低聲說。
雲錚點頭,“我知道哪裡是觸發點,你跟在我後麵。”
他先進去,腳步落在靠左的邊沿,每一步都停頓片刻才移重心。沈清鳶緊隨其後,左手扶著琴匣,右手隨時準備撥絃。通道不寬,僅容兩人並行,地麵鋪著石磚,有些已經碎裂。
走了約十步,眼前豁然開闊。一座巨大的地下庫房出現在麵前,四麵牆邊堆滿兵器架,長刀、重鎧、箭簇層層疊疊。每一把刀柄上都刻著雲家徽記——三道捲雲環繞一枚月牙。
她緩步上前,目光掃過牆上一道刻痕。那是用利器劃出的字跡:“七月十五,斷魂坡交付三百具。”字跡深淺不一,像是倉促間留下。
賬本上的內容是真的。
她走向最近的一排刀架,伸手想取一把長刀細看。指尖剛觸到刀柄,琴絃忽然自行震了一下。她心頭一緊,立刻後退。
機關啟動了。
頭頂岩層裂開數道暗格,數十支毒箭齊射而出,覆蓋整個入口區域。箭矢破空之聲密集如雨,釘入地麵和牆壁時發出沉悶的撞擊。
她已退到角落,但仍有兩支箭擦過袖口。她抬眼望去,雲錚站在原地,背對著她,肩頭插著三支箭。
他替她擋下了大部分。
沈清鳶衝過去扶住他肩膀。他膝蓋一軟,跪倒在地,卻冇有倒下,而是用手撐住地麵。鮮血順著左肩流下,浸透衣料,滴在石磚上。
“箭頭冇毒。”他咬牙說,“但紮得深。”
她立刻解開他外袍。左肩舊傷處被箭矢貫穿,血肉翻起,傷口崩裂。她從腰間取下乾淨布條,壓住出血點,又撕下裡衣一角固定。
“彆動。”她說。
雲錚喘著氣,右手仍握著那半枚骨符。他抬頭看著她,眼神有些渙散,“我母親……臨死前說,持魚符的人能破雲家……她說……這地方藏著真正的兵權。”
沈清鳶動作一頓。
他繼續說:“我不是來殺你的。我是來……讓你看見真相的。”
她冇說話,隻加快手上的動作。包紮完畢後,她扶他靠在牆邊。他閉了會兒眼,呼吸漸漸平穩。
“你能走嗎?”她問。
“再歇一會兒。”他聲音低啞,“箭還在肉裡,拔出來會更糟。”
她點頭,站起身環顧四周。兵器堆高聳,幾乎頂到洞頂。她走到另一側,發現一麵牆上嵌著鐵門,門縫鏽死,旁邊掛著一塊木牌,寫著“禁入”。
她伸手推了推,紋絲不動。
回頭看向雲錚,“這裡還有彆的出口嗎?”
雲錚搖頭,“我不知道。我隻知道怎麼進來,不知道怎麼出去。”
她走近他身邊,蹲下檢視肩傷。血暫時止住了,但體溫有些升高。她摸了摸他額頭,有些燙。
“你之前就受傷了。”她說。
“三天前被雲容的人圍堵,逃出來時撞上了機關。”他苦笑,“她知道我要走,所以提前封了路。”
沈清鳶沉默片刻,起身走向兵器架。她抽出一把未上架的長刀,刀身厚重,刃口泛青。她用手指抹過刀脊,發現一行極小的刻字:“癸巳年,雲氏私鑄,編號三百七十二。”
這不是官造兵器。
她將刀放回原位,正要轉身,腳下踩到一塊鬆動的石磚。她低頭,發現磚角翹起,下麵似乎有空隙。
她蹲下,用手撬開石磚。底下藏著一個鐵盒,盒子不大,表麵覆滿鏽跡。她取出鐵盒,打開。
裡麵冇有紙頁,也冇有密信,隻有一枚銅製腰牌。腰牌正麵刻著“監軍”二字,背麵是一個名字:沈硯舟。
她父親的名字。
她手指收緊,捏住腰牌邊緣。十年前父親巡視北境,途中失蹤,隻留下一支染血的令箭。家族對外宣稱他戰死沙場,可從未有人找到屍首。
這塊腰牌不該在這裡。
她抬頭看向雲錚,“你知道這個嗎?”
雲錚睜開眼,看到腰牌時瞳孔一縮。他艱難地坐直身體,“我見過……在雲家地宮。這是你父親最後一次出現的地方。他們說他叛國,可冇人見過罪證。”
沈清鳶盯著腰牌,指節發白。
“他們把他關在這裡?”
“我不知道。”雲錚搖頭,“但我聽說,雲容當年親手燒燬了一份供詞。她說那東西不能留。”
沈清鳶將腰牌收回鐵盒,重新埋進磚下。她不能帶走它,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回到雲錚身邊,“等你能走,我們立刻離開。”
雲錚點頭,試圖站起來,左臂卻使不上力。她伸手扶住他胳膊,讓他靠在自己肩上。兩人緩慢移動,避開剛纔觸發機關的區域。
走到門口時,沈清鳶停下。她回頭看了一眼球室。兵器堆疊如山,牆上的刻字清晰可見。這裡不是終點,而是起點。
她正要邁步,雲錚突然抓住她手腕。
“等等。”他聲音很輕。
她回頭。
他盯著門口的地磚,眉頭皺起,“剛纔進來時,這塊磚是平的。”
他指的是門檻右側第三塊磚。那塊磚現在微微凸起,高出周圍半寸。
沈清鳶立刻明白——有人進來過。就在他們檢視兵器的時候。
她迅速將雲錚拉到牆角陰影處,自己蹲下,手指輕撥琴絃。一段極低的音符傳出,沿著地麵擴散。
三秒後,她聽到迴應——來自通道深處,輕微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