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越來越近。
沈清鳶站在院子中央,手指還懸在琴絃上。她冇有回頭,但能感覺到牆外的氣息變了。三道人影貼著屋簷躍下,落地極輕,刀刃出鞘時連風都冇驚動。
目標不是她。
是藏在東側廂房裡的雲錚。
她立刻明白過來——他們來奪圖了。
琴絃一震,《護圖》曲的第一個音彈出。那不是普通的旋律,而是共鳴術的引子。音波掃過三人,其中一人腳步微頓,眼神晃了一下。他最年輕,左手握刀稍鬆,呼吸亂了一拍。
沈清鳶捕捉到了這瞬間的波動。
他的心裡有名字浮現:雲錚。還有畫麵——一把纏著鐵鏈的重劍劈開人群,血濺在牆上。恐懼從胃裡湧上來,壓得他想後退。
就是現在。
她指尖一壓,琴音驟密,像雨點砸在瓦片上。同時袖中那捲用油紙裹好的微型兵力圖被氣流托起,順著音波滑向廂房方向。雲錚正靠在門邊,忽然覺得胸口一熱,像是有人把東西塞進了懷裡。
他低頭摸去,觸到一片薄硬的紙卷。
外麵已經交手。
兩名死士衝破窗欞,直撲而來。雲錚抽出玄鐵重劍,鐵鏈嘩啦作響。他左臂胎記泛紅,第一劍就砸斷了對方的短刀。第二人從側麵突刺,被他側身避開,反手一鏈抽中咽喉,那人悶哼倒地。
第三人還在和琴音對抗。
他咬牙往前衝,可每走一步,耳邊都響起同一個名字:“雲錚……雲錚……”聲音不響,卻鑽進腦裡,揮之不去。他甩頭,眼前出現幻象——那個男人站在火堆前,劍尖滴血,冷冷看著他。
沈清鳶繼續撥絃。
她的指法變了,不再是防禦性的節奏,而是帶著壓迫感的推進。每一個音都精準落在那人情緒最弱的節點上。他開始喘粗氣,額頭冒汗,腳步踉蹌。
雲錚解決了第二個敵人,轉身麵對最後一個。
那人終於撲到跟前,刀鋒直取咽喉。雲錚抬劍格擋,金屬相撞發出刺耳聲響。兩人僵持片刻,雲錚猛然發力,將他推開數步。
那人站不穩,單膝跪地。
雲錚冇再給他機會。鐵鏈甩出,繞住脖頸,猛地一拽。那人被拖倒在地,喉嚨發出咯咯聲,雙手抓著鐵鏈掙紮。
沈清鳶停下琴音。
院內安靜下來。
她抱著琴走過去,腳步很輕。地上躺著兩個昏迷的人,第三個被鐵鏈鎖住,臉漲成紫色。雲錚一腳踩在他胸口,低頭盯著他。
“說。”他聲音低,“誰派你來的?”
那人閉著眼,牙關緊咬。
沈清鳶蹲下身,指尖輕輕搭在琴絃上。她冇有看俘虜,隻低聲問:“你怕的不是我,是昨天給你下令的那個人吧?”
琴音又起。
這一次很細,幾乎聽不見。但那人的身體突然抖了一下。他的瞳孔放大,嘴唇微微張開。
“是……”他喘著氣,“是家主……她說……若不帶回圖,就殺我全家……”
雲錚冷笑一聲。
他低頭看向自己懷中,那裡藏著那幅圖。紙角從衣襟露出一點,邊緣還沾著剛纔傳信時留下的微溫。
“我的人,我的圖。”他抬頭,目光掃過地上三人,“誰敢動?”
沈清鳶站起身,收了琴。
“現在,它屬於你該守護的人了。”
雲錚冇說話。他解開鐵鏈,任那人癱軟在地。然後彎腰撿起自己的劍,鐵鏈重新纏回手臂。他看了沈清鳶一眼,那眼神很沉,像是壓著很多話,最後隻化作一句:“謝了。”
她點頭。
遠處傳來新的動靜。馬蹄聲遠去,又有腳步靠近,是從後院翻牆進來的探子。雲錚立刻警覺,握緊劍柄。
來人穿著灰布短打,是聽雨閣的暗線。他跑得急,臉上帶汗,看到地上的屍體也冇慌,直接對雲錚說:“北嶺那邊有訊息,埋屍井挖開了,藥王穀的遺骸找到了。名單也出來了,蕭、雲、謝三家都在上麵。”
雲錚臉色變了。
“雲家主的名字也在?”
“在。而且她是簽令人之一。”
沈清鳶站在旁邊,聽著這些話。她冇插嘴,但手指無意識撫過琴絃。剛纔那段《護圖》曲讓她神識有些發空,但她不能停。
事情正在變。
雲錚握劍的手更緊了些。他低頭看著懷中的圖,又抬頭看向沈清鳶。
“這張圖裡不止兵力分佈。”他說,“還有糧道、水脈、密道。如果交給朝廷,雲家三天內就會被圍。”
“那你打算怎麼辦?”她問。
“燒了它。”他說,“或者……用它換一條命。”
“誰的命?”
“那個送信的暗樁。”他聲音啞了,“他還活著,但現在在雲家地牢。我知道地方,但一個人進不去。”
沈清鳶看著他。
片刻後,她開口:“我可以幫你。”
“怎麼幫?”
“用琴音。”她說,“我能讓你接近他時不被髮現。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救出人之後,彆殺守衛。留活口,讓他們說出更多事。”
雲錚沉默幾息,點頭。
“行。”
他轉身要走,卻被她叫住。
“等一下。”她從琴匣底層取出一小包東西遞過去,“這是蘇眠留下的迷香粉,點燃後能遮住氣息。彆用太多,一次一小撮就行。”
雲錚接過,放進懷裡。
“你知道我為什麼信你嗎?”他忽然問。
她搖頭。
“因為你明明可以自己拿走這張圖。”他說,“你可以把它交給裴珩,換軍權。也可以賣給謝家,換庇護。但你把它給了我。”
他頓了頓。
“你說你懂我。其實我也懂你。”
說完,他翻身上牆,身影一閃消失在屋脊後。
沈清鳶站在原地,聽著他的腳步聲遠去。
她低頭看琴。
一根弦上有細微裂痕,是昨夜彈《溯仇》時留下的。現在又被用了多次,震感比之前更明顯。她輕輕撥了一下,音有些偏。
不能再用了。
她合上琴匣,正要轉身回房,忽然聽見西麵屋頂有異動。
不是雲錚。
是另一組隊伍,整齊劃一,至少五人以上,正從四麵圍攏。
她立刻反應過來——雲家主的人還冇完。
她迅速退到廊下,靠柱而立。手中冇有武器,隻有琴。
腳步聲逼近。
五名黑衣人落下,呈半圓包圍之勢。為首者戴青銅麵具,手裡握著一對分水刺,目光鎖定她手中的琴。
“交出來。”他說,“家主要那幅圖。”
沈清鳶冇答話。
她隻是抬起手,五指懸在琴絃上方。
對方冇動。
她也冇動。
風吹過庭院,吹起她袖口的一道銀線。
她第一個音還冇彈出,對麵忽然有人膝蓋一軟,跪了下來。不是受傷,也不是中毒,而是整個人顫抖起來,嘴裡喃喃念著什麼。
沈清鳶察覺到了。
共鳴術自動啟動。
她看到那人心中翻騰的畫麵——一個女人坐在高座上,手裡拿著一支金簪,慢慢刺進一個小女孩的眼睛。那人站在旁邊,不敢動,也不敢喊,隻能看著。
那是雲容。
而那個小女孩,是他妹妹。
他怕的不是任務失敗,是再次麵對她。
沈清鳶手指微動。
琴音未響,但她已知道怎麼做了。
她輕輕撥下一音。
那人猛然抬頭,眼中含淚,忽然大喊:“我不乾了!你們自己去拿!”說完轉身就要逃。
其他四人愣住。
麵具人怒喝:“攔住他!”
兩人追去,剩下三人仍盯著沈清鳶。
她冇再試探。
五指齊落,整段《護圖》曲爆發而出。音波如浪,撞向三人。他們耳朵出血,腳步不穩,武器差點脫手。
她趁機後退,撞開身後房門,閃身進去。
屋內黑暗。
她靠牆站著,呼吸放輕。
外麵傳來命令聲:“破門!活捉她!”
木門震動。
她知道撐不了多久。
她再次抬手,準備拚儘最後一絲神識彈奏最強一段。
就在這時,窗外一道黑影掠過。
接著是一聲悶響。
門冇被撞開。
外麵安靜了幾息。
然後,一隻手從窗戶伸進來,輕輕敲了兩下窗框。
她認得這個節奏。
是雲錚定的暗號。
她走過去,拉開窗。
一隻手掌伸進來,掌心躺著一枚染血的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