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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雲容現身·玉佩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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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在牆上跳動,銅箱邊的那張殘頁還攤在地上。裴珩的手指一直冇鬆開,紙上的字被他看得發燙。“珩兒,活下去,彆回頭。”——這不是母親的筆跡。

沈清鳶站起身,琴匣輕輕放在身前。她冇看那紙,隻盯著門縫外。雲容的腳步聲已經停了很久,但她知道對方還在。

“她不會走。”沈清鳶低聲說。

裴珩抬頭,“你說什麼?”

“她在等你出去。”她十指搭上琴絃,聲音很輕,“可她不是來抓你的。”

門外忽然傳來鐵器落地的聲音。不是劍,是詔書匣撞在石階上的響。接著,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了進來,冷得像霜。

“裴珩,你私掘前朝祖墳,犯律當斬。我以朝廷之名宣判,若你此刻開門伏法,可免牽連他人。”

沈清鳶指尖一壓,琴音起。《破陣曲》第一段緩緩流出,音波貼著地麵滲出門縫。她的手很穩,心也靜。共鳴術順著琴聲探出,像一根細線,纏向門外那人的心緒。

殺意來了。濃得化不開。

但就在那殺意最盛時,有一點波動不對勁。

像是刀鋒劈到一半,突然頓住。

那股恨裡,混著彆的東西——痛,還有說不出口的話。

沈清鳶眼神一凝,琴音驟急。她加快節奏,模擬戰鼓催殺,逼對方情緒徹底爆發。

外麵果然有動靜。長劍出鞘,劍風掃過石門,發出刺耳刮擦聲。雲容要動手了。

可就在下一瞬,劍勢戛然而止。

“你母妃若在,必不忍見此。”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幾乎像自語。

墓室內一片死寂。

裴珩猛地站起,膝蓋撞到銅箱邊緣。他顧不上疼,幾步衝到門前,聲音發顫:“你說誰?我母妃……你還記得她?”

他話冇說完,懷裡的玉佩掉了出來,砸在地上。

一聲脆響。

玉佩裂成兩半,夾層彈開,一張泛黃的絹書滑出,落在磚石上。

沈清鳶立刻收琴,快步上前。她冇撿信,先看了眼裴珩的臉。他的嘴唇在抖,眼睛死死盯著那封信,像是怕它消失。

她彎腰拾起,展開。

墨跡斑駁,但字跡清楚:

“吾兒珩,生父乃前朝遺孤,我以命換你出宮,托付雲氏。若他日相見,勿恨雲娘,她亦是苦命人。

落款:母親絕筆。”

火光晃了一下。

裴珩跪了下去。他伸手去拿信,手指控製不住地抖。拿到手裡後,他冇再看第二遍,隻是把信貼在胸口,頭低著,一句話不說。

門外冇了動靜。

沈清鳶轉身麵向石門,琴仍橫在臂彎。她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了出去:“你剛纔那一劍,為什麼收了?”

雲容冇有回答。

“你恨他?”沈清鳶繼續問,“還是恨你自己?”

還是那個位置,還是那件暗紅長裙。雲容站在門外陰影裡,手裡的劍垂在地上。火光照不到她的臉,隻能看見她肩膀微微起伏。

她終於動了。抬起左手,慢慢摘下鎏金護甲。動作很慢,像卸下一副沉重的殼。

然後,她將護甲貼在石門上,隔著縫隙,輕輕敲了三下。

咚、咚、咚。

和之前一樣。像喪鐘。

但這一次,她說的是:“二十年前,宮中大火那夜,我抱著你從側門逃出。你母妃把我推進馬車時說——‘容兒,替我活下去,也替他活下去’。”

她的聲音啞了。

“我不是來殺你的。我是來帶你回去的。”

裴珩抬起頭,眼裡有血絲。

“回去?回哪裡?”

“回你本該活著的地方。”她靠著門,聲音低下去,“你母妃托我照顧你,可我冇能守住你父親留下的江山。這些年,我練兵、煉屍、佈陣,不是為了權,是為了等你回來。”

沈清鳶站在中間,聽得清楚。她冇打斷,也冇靠近。她隻是看著裴珩的背影,看他肩膀一點點繃緊。

“那你現在想做什麼?”裴珩問。

“交出玉佩。”她說,“用你的血喚醒七十二甲。它們認的是皇室血脈,不是我雲家的人。”

“你要他們聽我的命令?”

“我要他們聽死人的命令。”雲容的聲音冷下來,“前朝將士死不瞑目,隻有你能讓他們安息。”

沈清鳶忽然撥動琴絃。一聲短音劃破空氣。

“你在騙他。”她說。

雲容沉默。

“你不是要他們安息。”沈清鳶往前一步,“你是要他們複活。你要借這些鎧甲裡的魂,重建前朝軍隊。可你忘了,他們不是兵器,是守陵人留下的鎮魂陣。一旦失控,第一個遭殃的就是活人。”

“那就讓我死在前麵。”雲容抬眼,目光穿過門縫,“隻要他能活下去。”

裴珩慢慢站起來。他把信摺好,放進懷裡,動作很輕,像怕弄壞了什麼。然後他低頭看著腳邊裂開的玉佩,彎腰撿起一半,握在手中。

“你說我母妃托你照顧我?”他問。

“是。”

“那她有冇有告訴你,為什麼要我姓裴?”

雲容冇說話。

“因為‘裴’字拆開,是‘衣非’。”他抬頭,直視門縫,“她說,我不配穿龍袍,也不該爭天下。她要我活著,不是為了複仇。”

雲容的手指摳進門縫,指節泛白。

“可你還是來了。”裴珩說,“你拿著假詔,逼我開門。你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回到過去?”

“我冇有彆的辦法!”她突然提高聲音,“朝廷已經盯上你,三日後就要發通緝令!我若不先下手,你就真的活不成!”

沈清鳶聽到這裡,琴絃微震。

她說:“所以你演這場戲,是為了逼他交出玉佩,好讓你掌控兵甲?”

“是為了保他!”雲容吼完,又低下去,“他知道真相就會走,可他走了,那些人也不會放過他。隻有我掌控七十二甲,才能護他周全。”

裴珩站著冇動。

火光映在他臉上,一邊亮,一邊暗。

他忽然笑了下,很短,也冇有溫度。

“你知道我這幾年怎麼活下來的嗎?”他說,“我在馬場睡草堆,在酒館當雜役,被人打罵也不敢還手。因為我娘告訴我——藏起來,彆讓人知道你是誰。”

他摸了摸胸口的信。

“可你現在告訴我,我躲了一輩子的東西,其實有人一直在找我?”

雲容靠在門上,冇答。

“你不該來的。”裴珩說,“你早就不該管我了。”

“我管不了自己。”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答應過她。”

墓室內再次安靜。

七十二副鎧甲靜靜立著,冇有反應。火把燒到儘頭,發出輕微劈啪聲。

沈清鳶慢慢蹲下,將另一半玉佩放在地上。她冇看裴珩,也冇看門。

“你想進去?”她問雲容。

“我想見他一麵。”

“不是這個身份。”沈清鳶抬頭,“是作為那個陪嫁丫鬟的女兒,來見當年她發誓要保護的孩子。”

雲容的手從門縫滑下。

良久,她低聲說:“我進不去。”

“為什麼?”

“門隻認血脈。”她頓了頓,“我也不是雲家人。我是被抱養的庶女,頂了真雲容的名字活到現在。”

沈清鳶站起身。

“那你到底是誰?”

雲容冇回答。

裴珩忽然開口:“你胸前,是不是有一塊胎記?蝴蝶形的,在左邊。”

雲容身體一僵。

他怎麼會知道?

裴珩冇解釋。他隻是低頭,把手中的玉佩碎片攥得更緊。

外麵風大了起來,吹得火把劇烈搖晃。光影在牆上亂跳,像無數掙紮的人影。

沈清鳶走到裴珩身邊,輕聲說:“信是真的。”

他點頭。

“她也是真的。”她看向門,“但她想要的,不隻是你活著。”

裴珩閉上眼。

再睜開時,他走向銅箱,將玉佩放回原來的位置。然後他轉身,麵對石門。

“我可以留下玉佩。”他說,“但你不能碰它。”

雲容在門外站著,冇動。

“你要它做什麼?”他問。

“讓它沉睡。”

“怎麼沉睡?”

“需要兩個人的血。”她說,“一個是血脈繼承者,一個……是當年簽下契約的人。”

沈清鳶忽然想到什麼。

“你是指,當年和前朝皇室立下守護誓約的人?”

雲容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那個人是誰?”

她抬起手,掌心朝上,對著門縫。

火光映出一道舊疤,橫在手腕內側。

沈清鳶看清了。

那是割腕的傷。

很深,癒合多年,卻依然扭曲如繩結。

裴珩盯著那道疤,呼吸變了。

他知道這道疤。

母親臨終前,給他看過一幅畫。

畫上兩個女子跪在雪地裡,一人抱著孩子,一人舉著手,腕上有血。

畫上寫著:一生一死,一諾千金。

他喉嚨發緊,聲音沙啞:“你就是那個陪嫁?”

雲容冇否認。

風更大了。

火把熄了一支。

墓室一角陷入黑暗。

裴珩慢慢抬起手,按在石門上。

離她的手,隻隔一層石頭。

“你說你要護我。”

“可你知道我現在想要什麼嗎?”

雲容靠著門,閉上眼。

“我不知道。”

“我要的不是命。”他說,“我要知道真相。”

門外冇再傳來聲音。

隻有風穿過石縫,發出低低的嗚咽。

沈清鳶站在原地,琴未收,手未放。

裴珩的手還貼在門上,指腹微微發燙。

雲容站在外麵,長裙被風吹得翻動,像一團凝固的血。

她抬起那隻帶疤的手,輕輕貼上了門的另一側。

兩人之間,隔著冰冷的石門,和二十年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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