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聖賢莊。
後山。
雲霧繚繞的山崖前。
荀子坐在桌子前,上麵擺放著一副棋盤,正在聚精會神的研究殘局。
這時,雲霧翻湧,嬴霄的身影隨之浮現。
荀子眼中閃過一絲驚詫,接著便恢複平靜。
“殿下,可否坐下來陪老夫下一把?”
“晚輩自當奉陪。”
嬴霄淡淡一笑。
作為客人也作為晚輩,依舊是他執白子先行。
啪!
一子落下。
看著棋盤正中央的那顆白棋,荀子下意識抬起頭。
如若不是跟嬴霄曾對弈過,他都懷疑對方是不是不懂圍棋之道。
哪有人起手落在天元!
“殿下今日的手法不同以往啊。”
荀子淡淡一笑,接著撚起黑棋,按照自己的方式落下一子。
上次在嬴霄手中失利,讓他變得謹慎不少。
起手便是天元,這種方式很少見。
在弄不清楚對方目的前提下,還是不要打算自己的部署。
嬴霄淡淡一笑,也不多言,抬手接著落子。
雲霧翻湧,山頂上出奇的安靜。
啪!
當嬴霄抬手又是一子落下,棋盤上的局勢瞬間發生變化。
麵對聲勢浩大的白棋大軍,荀子盯著棋盤看了好一會,默默將剛撚起的棋子放回。
“唉,真是老了,不中用嘍。”
“罷了罷了,這場棋是老夫輸了。”
他臉上露出無奈。
棋局之上確實還有落子的機會。
可縱觀全域性,長遠來看這場比試已經定性,完全再無翻身的機會。
這場的局勢再掙紮下去又有什麼用?
“晚輩隻是略勝一點而已。”嬴霄拱手一笑。
“贏就是贏,老夫又不是輸不起,你小子真是個怪胎。”
荀子瞪了一眼。
揮手將桌上的棋盤收起,換成一壺清茶。
嫋嫋茶香散開。
他認真的在嬴霄身上一番打量,越看神色越是凝重。
“你突破了?”
“嗯,僥倖而已。”嬴霄笑了笑。
“僥倖?小子,老夫努力了大半輩子才修到這個境界,到了你嘴裡就成了僥倖?”
荀子氣得吹鬍子瞪眼。
自己辛辛苦苦數年的努力,到了彆人嘴裡說的這般輕描淡寫。
換誰都生氣!
好在荀子並非是那種小肚雞腸的人,袖袍一甩。
“行了,不說這個,據我所知秦國目前戰事吃緊,你這不遠千裡跑到這來,不會就是找我這老頭下棋那麼簡單吧?”
荀子眼中帶著審視。
嬴霄拱手一笑:“前輩慧眼,今日晚輩前來是給您道喜來了。”
荀子眉角一挑:“哦?喜從何來?”
嬴霄淡淡一笑。
“父皇在修建了一處學宮,欲向天下人開放,如今學宮已經建成,還差一些講師,我打算從儒家內部挑選一些。”
“我剛纔與伏念先生商討過,他說這件事需要征得您的認可。”
“前輩,不知您對此事意下如何?”
聽完這話,荀子麵色如常。
“伏唸作為儒家掌門人,這些瑣事向來都是由他負責。”
“既然找來,我有個問題想請問殿下”
“你想要讓小聖賢莊弟子前往學宮為師,不知是以秦國的名義,還是以個人名義邀請?”
“如若是以秦國,以秦王的名義,那小聖賢莊上下自當不會違背。”
“可如若是殿下以個人名義邀請,那我隻能說一聲抱歉。”
看著荀子給出兩個截然不同的答案,嬴霄有些搞不懂了。
“前輩,您這話何意?”
“何意?”
荀子忽然勾起一絲冷笑,緩緩站起身,望著翻湧的雲海。
“我曾經有個學生叫韓非,在我心中,一如殿下這般出色!”
“當初他學成下山時曾告訴我,要改變他的國家,讓百姓過上公平的日子。”
“後來他死了,死在了秦國。”
“殿下,你告訴我這樣的環境之下,誰敢讓小聖賢莊的弟子去往秦國?”
“去哪裡乾什麼?送死嗎?”
麵對這個問題,嬴霄一臉淡然。
“前輩,韓非之事我隻能說抱歉。”
“可這件事並非秦國之錯,隻是這個時代錯了而已。”
“我想請問前輩,如若你是君王,遇到一個有能力的人,可他非但不能為你所用,反而還要處處與你作對。”
“試問,在這種情況之下,你該當如何處理?”
荀子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卻不知該如何作答。
嬴霄稍作停頓,接著往下說。
“其實,就算韓非冇有再秦國出事,他所作的也改變不了結局。”
“古來變法者有幾人能有好下場?我想前輩比我更清楚。”
“以凡人之軀窺得一絲天機,自以為便擁有了整個天下。”
“豈不知,天地上千年之光陰,又豈是是一介凡人能夠改變?”
“然而,我對於他很是佩服。”
“有些路總要是有人去走,明知前途生死未卜,卻依舊堅定不移。”
“他,已經超過了許多人!”
四周依舊很是安靜,隻有嬴霄的聲音在雲端迴響。
荀子麵露覆雜。
其實贏霄說的這些他都懂得,隻是那畢竟是他曾經最喜歡的學生。
仔細回想起來,其實韓非的命令在下山那一刻早已註定。
有時候,人總是那麼固執。
荀子緩緩轉過頭,神色平靜道:“你說的確實有道理,但要有一個說服我的理由。”
聽到這話,嬴霄心中一喜。
“前輩,當初孔聖成立儒家時,目的在於教化世人,讓大家都能識文斷字。”
“明仁義,知廉恥,懂進退。”
“現如今天下即將平定,可世人對知識依舊匱乏。”
“書讀千日,就在今朝!”
“昔日孔聖周遊列國,宣揚儒學道義,現如今學宮欲廣招天下學子,同樣也是為了宣揚道義文化。”
“為生民立命,為天地立心,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前輩,晚輩言儘於此,請你好好考慮。”
嬴霄拱手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荀子站在原地。
那四句話在腦海中迴盪不斷,內心久久不能平複。
從後山離開,嬴霄去見了趟張良。
“公子,師叔那邊是怎麼說的?”
“目前還冇有訊息,不過我想他會同意的。”
嬴霄自信笑道。
隻要是胸懷大誌的讀書人,誰都無法拒絕那四句話的魅力。
因為,那是讀書人畢生說努力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