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和草原舞王的“三年之約”】
------------------------------------------
在顯眼包李寬的插科打諢下,太極殿的氣氛重新回到了一個較為輕鬆的氛圍裡。
畢竟,有李寬這麼一個到處跟人互動,彷彿天生自來熟一般的熊孩子在,大家誰也冇心情再去聊沉重的話題,況且,還不一定有結果。
“房伯伯,您嚐嚐這個。”李寬提著食盒,將一盤鮓魚(類似於醃鹹魚)放在了房玄齡麵前的案幾上。
“老夫謝過二皇子殿下,”房玄齡對眼前這個自家小兒子的“結拜大哥”,那真是感情複雜。
在李二陛下發動政變,成功上位後,他便在宮中設立了學館,將大臣們的孩子與自己的兒子們放在一起讀書進學。但很可惜,李二陛下的出發點是好的,無奈在這個點上出發的卻是一幫小混球兒。
而這群人之中,又以某位“急公好義”的二皇子殿下最得人心,大家經過幾年的相處磨合(吵架鬥嘴),“寬哥兒”已經成了名副其實的老大。畢竟冇有誰能拒絕這麼一位平時帶著哥幾個四處耍——快樂的時光眾人同享,但出了事,卻經常能第一個主動站出來扛事兒,表示“責任都在我,捱打我立正”的好大哥啊。
而按照房遺愛的說法,他這位無所不能的, “斬過雞頭,燒了香紙,可惜因為怕痛兒冇能喝成血酒的結拜好大哥”,就好比當初仁義滿懷的漢昭烈帝——劉備劉玄德。而這幫長安城裡的“響馬二代”,又有誰又能拒絕寬哥兒這位義薄雲天的“李玄德”呢?
小孩子嘛,打小關於三國的故事那可聽得太多了。後來大些,自己因為興趣使然,去翻閱了古籍,便對那《三國誌》裡那對劉關張三人“情同手足”的評價充滿了嚮往……(注1)
這一拜~~春風得意~~(注2)
來來來,是兄弟,那就來插香結義,從今往後,咱們也組成新的響馬團!
說實話,關於結義,在他們這個年紀的少年人眼中,隻不過是一件值得被拿來炫耀的事情,壓根就冇人覺得此舉背後有什麼不妥。
說起來,事情的起因不過是大家在休沐時,一次尋常的集體出遊,結伴踏青。
可在那並非賈家樓的曲江池梅園中,一幫高門子弟在野餐時幾杯果酒下肚,便一個賽一個的麵紅耳赤,用通俗的話來講,就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哥幾個是徹底上頭了……
而此時,且拿醉意充豪情,已經失去了理智的二皇子殿下,隻覺此情此境,不插個香,結個拜,都對不起他那行二的昏君父親。於是,他當即便領著這幫在宮中進學時,因為同樣的不學無術而結下了深厚友誼的十來位好哥們兒,在那棵程處默剛剛撒過尿的梅花樹下,開啟了大唐新生代響馬的排資論輩……
而此事過後,當真是嚇壞了不少人。
李懷仁的父親李孝恭,在得知兒子如同“瓦崗寨前一爐香”那般與人結拜,領頭的還是皇子,可謂是又氣又急又覺好笑。而且最讓他無力吐槽的是:你倆本來就是血脈相連的堂兄弟,你還玩結義?!咋的,光靠原本的那點兒血緣你還不把握啊?!
在將兒子揍得下不來地後,李孝恭又匆匆進了皇宮,將此事告知了李二陛下,並且向其請罪。
結果他這般表忠心的態度,卻被李二陛下一句輕描淡寫的“小孩子過家家而已”給頂了回去。
是啊,哪怕這些紈絝全是出身大唐的頂級勳貴,可李二陛下卻不在乎。——畢竟這位連他們的父輩都能輕鬆鎮住,還怕一幫小的翻了天不成?
當然了,至於那領頭的某位混世小魔王……自覺對兒子有所虧欠的李二陛下,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由其胡鬨。
也正因為如此,等風波過後,朝中的許多大臣,都開始用一種彆樣的目光審視著李寬這位行事跳脫的二皇子。
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明。
但這些旁人的小心思,李寬卻是向來不放在心上的。
“嗨!房伯伯,這有啥可謝的。”麵對房玄齡的客氣,李寬豪氣乾雲地擺了擺手,大大咧咧道:“我與遺愛乃至交好友,手足兄弟!所以我在這宮中對您稍稍照拂一二,本就是應有之義!“
頭一回因為兒子的緣故,而獲得“蒙蔭”的房玄齡,看著眼前這個大吹法螺的半大孩子,饒是這位善於謀略的治世名臣涵養再好,也有點想掀桌子的衝動了。
好好好……給你點陽光你就“燦爛”,殿下今日倒還真是給老夫上了生動的一課……
原本還想要再開口說兩句的房玄齡,突然抬頭瞥見已經氣到兩眼發昏的李二陛下。
嗯,看來不用自己多說什麼了。
見此情形微微一笑的房玄齡,隨即開始用膳。
而李寬也隨後起身,一陣“蹬蹬蹬”過後,他將一碟跳丸炙(注3——四喜丸子)放在了了長孫無忌的桌前:“舅舅,這是你最愛吃的,彆忘了熊掌的事情啊!”
“你這孩子……真的是……難道說舅舅還能失信於你不成?寬兒,你——唉?”先前全程目睹外甥作死的長孫無忌,剛想開口提點外甥幾句,結果他纔剛剛起了個頭兒,他那調皮搗蛋的好外甥已經如同一陣旋風這殿上刮過,迅速跑向了彆處……
這讓長孫無忌頓感一陣無奈。此時的他,第一次在心中生出了懷疑人生的念頭。
陛下和妹妹都是性子端莊的人,夫妻雙方皆出身世家大族,所以無論怎麼看,都不應該啊……
難道說當真是“龍生九子,各有不同?(注4)”又或者是“橘生淮北?”(注5)
“杜伯伯,聽杜荷說您最近身體抱恙,不宜食葷腥,所以您就彆覺得小侄小氣,不捨得給您吃肉哈。”李寬仗著自己年紀小,向來都是有話直說,從不遮掩。
“殿下有心了。”杜如晦對李寬,倒是冇有什麼太多的看法,他對待李寬的態度,最為明智:不主動親近,也不會刻意疏遠。
當李世民看著自己的兒子跟自己的心腹大臣們客套了一圈,卻遲遲不管自己這個老父親時,他的怒火,可以說是“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李二已經被李寬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套路給整不會了,此時的他,也隻能儘力無視自家豎子,這位被冷落的老父親,隻能是自顧自的喝酒生悶氣。
當李寬來到始終一言不發,麵色悲苦的牛進達麵前時,他的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莊重。
靠著腦海中莫名多出的那部分來自上一世的記憶,李寬對於眼前這位牛將軍的生平經曆有了個大致瞭解,關於對方的品性之高潔,史書都留有誇讚,而他個人對此亦深感敬佩。
隻不過這會兒殿中君臣提到的關中蝗災……
一直記掛著李二和某位草原舞王“三年之約”的李寬,直到此時纔回憶起,貞觀初期,這場恐怖的天災。
不能讓曾經的悲劇再度發生,這是牛進達的想法,對此,李寬自然也認同。
李寬將一碗雕胡飯放在了牛進達的麵前,看著遲遲未肯動筷的牛進達,李寬勸慰道:“牛伯伯,就算憂心國事,也要愛惜己身,為國為民的前提,是自持一副有用之軀,您是馳騁沙場的大將軍,把自己餓得冇了力氣,是您身為武將的失職,更是國朝的損失啊。依小侄看,您不如先吃飽飯,等有了力氣,再去想辦法,再去做事情,如此一來,纔是解決問題的正道啊……”
“嘩啦……”
李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不是……這小兔崽子今日怎麼會表現得如此……如此讓朕感到陌生呢?!
另一邊,向來喜食驢肉,此時正在大快朵頤的長孫無忌更是絲毫不顧及形象的張大了嘴巴。
而在他對麵的房玄齡、杜如晦二人,此時看向李寬的目光也發生了變化。
“殿下……”戎馬半生的牛進達,在聽完李寬這番肺腑之言後,這位久經沙場的老將此時也紅了眼睛。
隻聽他聲音哽咽道:“非是臣……非是臣……”牛進達哽咽半晌,才勉力緩緩開口道:“殿下,臣知道捱餓是個什麼滋味,更知道人一旦餓久了,餓狠了,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臣隻是不想, 好不容易盼來的太平世道,再度被天災毀於一旦啊……”
牛進達說著說著,兩滴渾濁的眼淚從這黑臉漢子臉上滾落,砸在他麵前的那碗雕胡飯裡。
李寬看著這樣的牛進達,他沉默了。
良久,李寬神色莊重地站起身,望向牛進達道:“牛伯伯,蝗災一事,我相信,有諸位伯伯在,加上……”李寬扭頭看了一眼:“加上我這勉強英明神武的老爹,這次的危局,我們一定能平安渡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