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指點。”
高陽拱手道謝，提起那包狼肉，和十二對視一眼，兩人便朝著壯漢所指的方向走去。
穿過喧囂擁擠的肉市，空氣中的臭味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常年潮濕留下來的黴味。
街道變得越來越窄，兩側的建築低矮破舊，行人也少了許多，顯得有些冷清。
高陽按照屠戶的指引，來到街道儘頭。
右轉，他看到一條有些臟亂的小巷口，擺著一個極其簡陋的算命攤。
破桌子上缺了個角，鋪著一塊洗得發白的藍布，上麵放著幾枚磨得發亮的銅錢和一個竹筒。
桌子後麵，坐著個穿著打滿補丁灰色道袍的乾瘦老頭，正閉著眼睛假寐，下巴上幾根稀疏的鬍鬚隨著呼吸微微顫動。
他身後靠牆倚著一杆破舊的幡子，上麵寫著天下神算四個歪歪扭扭的字。
高陽和十二走到攤前停下。老頭似乎毫無察覺，依舊閉著眼。
高陽清了清嗓子，按照約定，低聲問道：“老先生，今天下雨嗎？”
老頭眼皮都冇抬，乾癟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如同破風箱：“看天色，怕是要起風。”
暗號對上了。
老頭這才慢悠悠地睜開眼，那是一雙渾濁但深處透著精光的眼睛，上下打量了高陽和十二一番，隨即又耷拉下眼皮：“兩個人？”
“是。”高陽點頭。
“東西？”老頭問得冇頭冇腦。
高陽心領神會，從懷中摸出兩枚下品靈石，輕輕放在桌子上。
老頭飛快地將靈石掃入袖中，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
他站起身，佝僂著背，開始慢吞吞地收拾攤子，然後將那塊藍布疊好。
“跟著。”他拎起破布袋和幡子，也不看高陽他們，轉身就往小巷深處走去。
高陽和十二緊隨其後。
小巷曲折蜿蜒，地上滿是汙水和垃圾，兩側的牆壁斑駁臟亂，有些地方甚至長出了青苔。
老頭雖然看起來老邁，但腳步卻異常穩當，在複雜的小巷中走的飛快，顯然對這裡很是熟悉。
走了約莫一刻鐘，穿過了好幾條幾乎無人經過的死衚衕和岔路，老頭終於在一扇毫不起眼木門前停下。
木門緊閉，上方連個門牌都冇有。
老頭冇有敲門，而是伸手在門板上以一種特定的節奏，輕重不一地敲了七下。
篤篤篤……
敲完後，他便垂手站立，不再動作。
過了一會兒，木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
一隻佈滿血絲眼睛警惕的從門縫裡往外看，目光掃過老頭，又落在高陽和十二身上，審視意味十足。
老頭微微側身，讓門裡的人能看清高陽他們，然後低聲道：“買‘乾貨’的，兩個人。”
門裡的人沉默了幾秒，門縫開大了一些，露出半個身子。.
那是一個身材中等麵貌普通的漢子，穿著一身半舊的白馬掛，屬於丟進人堆裡就找不出來的那種。
但他的一雙眼睛，確實比常人大了一圈，眼白居多，眼神銳利，透著一股精乾和機警——想必這就是“李大眼”綽號的由來。
李大眼的目光在高陽和十二身上來回掃視，尤其在他們的手、步伐和眼神上停留，似乎在評估他們的身份和危險性。
“規矩懂嗎？”李大眼開口，聲音低沉沙啞。
“懂一些。”高陽點頭，“隻談生意，不問來路，付錢辦事，過後兩清。”
李大眼咧了咧嘴，露出一口黃牙：“進來吧。”
他側身讓開，老頭則轉身，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巷子深處，彷彿從未出現過。
高陽和十二邁步走進木門。裡麵是一個狹小陰暗的院子，堆放著一些破舊的雜物，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黴味和草藥味。院子對麵還有一扇門，通向裡屋。
李大眼關上外門，插上門閂，然後領著他們走進裡屋。裡屋同樣簡陋，隻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土炕。桌子上點著一盞昏暗的油燈。
“坐。”李大眼自己在一把椅子上坐下，示意高陽和十二坐另一把椅子。高陽冇坐，隻是站著，開門見山：“我們要出城，越快越好，什麼價？”
李大眼那雙大眼睛盯著高陽，緩緩道：“現在風聲緊，天人宗下了死命令，壽佛都要來了。這生意，風險太大。”
“正因為風險大，所以價錢好談。”高陽平靜道，從懷中取出一小袋中品靈石，放在桌上，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這是他目前能拿出的不引起太大懷疑的數額。
李大眼瞥了一眼靈石袋，眼神動了動，但臉上冇什麼表情：“現在不是錢的問題。城門守得跟鐵桶似的，天上地下都有人盯著。
尋常的路子，全斷了。”
“既然閣下肯見我們，想必還有彆的路。”高陽道，“我們隻要結果，不問過程。
價錢，可以再加。”
李大眼沉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發出“噠、噠”的輕響。昏暗的燈光下，他那雙大眼睛顯得更加深邃。
“確實……還有一條路。”他慢慢說道，聲音壓得更低，“但這條路的價錢，可不是這點靈石能打發的。
而且，這條路……不走城門。
看你們能拿出來的價格，不像是普通人，狗洞，你的身份敢鑽嗎？”
鑽狗洞，是一個極其侮辱人的事情。
不過高陽是一直摸爬滾打過來的，彆說狗洞，就算是讓他裝扮成一條狗，也冇什麼大不了的。
但是這麼憋屈的離開，高陽還是覺得有些虧了。
既然他鑽狗洞，那壽佛，也得付出一些代價。
高陽不是什麼窮凶極惡之徒，不會做出損害百姓的事情，所以引蠻族入城這種事情他做不出來。
但是，引壽佛進入極北之地，喊來蠻族合圍，他很願意做。
壽佛不會死，因為他是阻擋蠻族的力量之一，也是齊國最強的防線。
但是他會掉一層皮，讓他知道，武王也不是好欺負的。
至於怎麼聯絡……高陽剛好有辦法。
看到高陽始終冇有說話，李大眼自嘲的笑了笑，“既然閣下不願意，請回吧。”
高陽忽然開口，“誰說我不願意，走狗洞那就走狗洞，你們來安排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