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也顧不得其他,碧波靈珠被她全力催動,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華,連周圍的暗紅火焰都被逼退數尺!
但她也看出來了,這鎖鏈與刑柱的力量古怪而強大,硬攻恐怕難以速效。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她腦海中閃過——既然這心火幻境以火焰為基,攻擊也帶著火焰特性……
“我是水木靈根……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木遇火則焚,但也可暫納火精……”
她眼中閃過決絕的光芒,竟在莫浩宇驚駭的目光注視下,雙手結出一個引火法印,主動散開了部分護體靈光,並引導那纏繞在莫浩宇身上、與刑柱相連的鎖鏈所散發出的心火氣息,向著自身經脈吸納而來!
“煩人精!你瘋了?!停下!!”刑柱上,莫浩宇的聲音因焦急而嘶啞變形。
“討厭鬼,我不敢賭,所以這次……”宋念汐嘴角已然溢位一縷鮮紅的血絲,金丹之軀都靠不住,那是心火入體與自身靈力劇烈衝突所致。
但她卻對著他,努力扯出一個笑容,那笑容帶著痛楚,帶著倔強,甚至還有一絲完成“壯舉”般的小小得意。
“換我……保護你。”
暗紅近黑的心火順著她主動開放的經脈鑽入,所過之處,如同滾燙的岩漿在脆弱的河道中奔流!
她白皙的皮膚下,立刻浮現出樹枝狀、蛛網般的赤紅色脈絡,這些脈絡還在微微跳動、蔓延,看起來詭異而可怖。
她身上那襲桃粉色的羅裙並未被明火點燃,但裙襬、袖口等邊緣處,卻開始自然地捲曲、焦黃、碳化,如同被置於無形的烘爐之上,一點點失去鮮活色澤。
她本能地調動丹田內精純的水靈力,試圖去包裹、馴服這些入侵的暴烈心火。
然而,水與火,天性相剋!兩股力量在她經脈與丹田中悍然對撞,引發劇烈的衝突與爆炸!
宋念汐渾身劇震,小腹丹田處甚至傳來一聲清晰的、彷彿冰麵開裂又似瓷器破碎的“哢嚓”悶響!
這聲音並非幻聽,而是靈力核心受到衝擊時,產生的、能傳遞到全身每個細胞的實質效能量震顫感!
極致的痛苦與能量衝突開始侵蝕她的感官。
視線最先模糊,刑柱上莫浩宇那張寫滿驚恐、憤怒、絕望的俊臉,漸漸化為一團晃動的光影。
聲音遠去,火湖的燃燒聲、鎖鏈的摩擦聲、莫浩宇的呼喊聲……都變得縹緲而不真切,唯一清晰的是她自己胸膛裡,那顆心臟如同破舊的皮鼓,瘋狂而紊亂地“咚!咚!咚!”捶打著,每一次跳動都牽扯著全身焚燒的痛楚。
嗅覺被自身血肉宛若正在焦糊的可怕氣味完全占據。
就在她意識即將被痛苦吞噬的臨界點,一直溫養於她識海深處的金葉養魂沙,感受到了主人神魂遭受的恐怖灼燒與崩潰危機,無需催動,驟然自動激發!
無數點細碎如星辰、散發著清涼安神氣息的金綠色光沙自她眉心湧出,迅速融入她幾近沸騰的識海,築起一道堅韌的堤壩,將大部分煉神火的灼燒與心火帶來的瘋狂負麵情緒強行分擔、抵擋了下來!
若非此寶,她恐怕在引火入體的瞬間就會神魂受創,失去意識。
然而,就在她身體因承受不住而開始變得透明、消散之際,她望著莫浩宇的方向,用儘最後氣力,聲音卻異常清晰、甚至帶著一種近乎交代後事的平靜說道:
“討厭鬼……記得……幫我照顧靈田裡……那株‘月見幽蘭’……它怕黑……晚上……記得給它點盞小燈……”
話語完整,邏輯清晰,甚至帶著溫馨的細節。
不像是瀕臨崩潰、意識渙散之人斷斷續續的囈語,倒更像是一段……預先準備好的、充滿畫麵感的遺言。
就好像青雲界塵世話本子中人們祈願的唯美。
緊接著,她身體消散的方式也顯得“詩意”得不合常理——並非被火焰暴烈地炸開或燒成焦炭,而是從雙腳開始,向上緩緩化為無數晶瑩的、帶著微光的藍色光點,如同夏夜流螢,輕柔飄散。
這與心火那暴烈、毀滅、焚燒一切的特性,格格不入。
“不——!!!”
莫浩宇發出野獸般的嘶吼,不知從何處爆發出恐怖的力量,竟硬生生掙斷了束縛四肢的鎖鏈,從刑柱上撲了下來,踉蹌著衝向宋念汐消散的地方。
但他隻來得及,接住了一把從空中飄落的、尚帶著她最後體溫的……灰燼。
以及,一顆滾落在地、光華已然黯淡的碧波靈珠。
“煩……人……精……?”他跪倒在散開了些的滾燙火湖中,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伸出手,徒勞地去抓握那些飄散的灰燼和光點。
指尖觸及滾燙的“灰燼”和火湖,瞬間皮開肉綻,但他恍若未覺,隻是機械地、瘋狂地用手去挖、去攏,似乎想將那些消散的光點重新聚攏起來。
就在他指尖被灼傷流血,血珠滴落在那些“灰燼”上時——他的指尖,觸碰到了灰燼中一個極其微小、卻與周圍灰燼質感完全不同的堅硬凸起。
他顫抖著,用血肉模糊的手指將其撚起。
那是一枚極其袖珍、不足小指指甲蓋十分之一大小、通體晶瑩剔透、中心封存著一滴淡藍色水珠的冰晶。
這東西他太熟悉了——是宋念汐髮簪末端不起眼的裝飾嵌片!
是她某次入藥成功後,用多餘的“寒潭玉髓”邊角料隨手凝鍊,覺得好看,便嵌在了常戴的一支桃花簪上。
她曾得意地向他炫耀過這“獨一無二”的小設計。
這冰晶嵌片絕無可能在如此“心火”焚燒下儲存下來,更不可能脫離髮簪單獨出現在灰燼中!
“假的……”莫浩宇死死攥緊那枚微小的冰晶,鋒利的邊緣刺入他早已破損的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清明。
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低笑,帶著無儘的疲憊與痛楚,“又是……假的……”
儘管識破了幻象,但那種眼睜睜看著最重要的人在眼前“化為灰燼”的巨大悲痛與無力感,卻真實得如同萬箭穿心。
他明明是想要替她擋下傷害的,他也擋住了,但是卻被她執拗地分擔走了近乎九成……
心口傳來的絞痛讓他不由自主地蜷縮起身體,喉嚨裡湧上濃烈的血腥味,眼前陣陣發黑。
幻象可以崩解,但那精神層麵的衝擊與傷害,卻已切實地烙印下來。
他癱倒在火湖中,手中緊緊攥著那枚不存在的冰晶嵌片和那顆虛假的靈珠,彷彿攥著最後一點虛幻的慰藉,大口喘息著,對抗著靈魂深處泛起的、冰冷刺骨的餘悸與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