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痛是真實的,那被貫穿、被焚燒、生命力飛速流逝的感覺,真實到足以讓任何金丹修士意誌崩潰。
然而,就在意識即將被黑暗吞噬的邊緣,莫浩宇那曆經無數次生死搏殺、千錘百鍊的劍修本能,那對靈力、對自身狀態精確到極致的感知,同樣捕捉到了一絲不諧——
痛感的源頭在腹部,清晰無比。但……體內金丹靈力的潰散速度,似乎比真正遭受如此致命貫穿傷時,慢了那麼微小卻關鍵的一瞬?
就像有一個預設的“程式”,在按部就班地模擬靈力消散,卻未能完美複刻真實的混亂與暴烈。
“吵……死了……”就在宋念汐淚水決堤、世界即將崩塌的刹那,懷中那具“正在死去”的身體,突然劇烈地痙攣了一下。
莫浩宇不知從何處榨取出最後一絲氣力,猛地抬起那隻沾滿碳化汙跡、顫抖不已的手,死死抓住了宋念汐的手腕!
他渙散的目光驟然凝聚起一點銳利如劍鋒的光芒,死死盯著她,用儘全身力氣,從牙縫裡擠出破碎卻清晰的字句:
“這……是……幻……象!!!”
“哢嚓——嘩啦!”
如同摔碎的琉璃盞,又像被戳破的泡沫。
莫浩宇話音落下的瞬間,那猙獰咆哮的地火凶魘,那貫穿腹部的熔岩尾矛,那瀰漫的焦臭與血腥,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抹去,驟然停滯。
隨即化作無數片閃爍著不真實光芒的碎片,無聲無息地崩解、消散在暗紅色的火湖空氣中。
火湖恢複了片刻前的“平靜”,彷彿剛纔那慘烈的一幕從未發生。
然而——
“噗通。”宋念汐渾身的力量彷彿被瞬間抽空,雙腿一軟,抱著莫浩宇,一同跌坐在粘稠的火焰湖水中,激起一圈無聲的漣漪。
雖然凶魘已消失,但被她抱住的“實體感”還在。
她臉色慘白如紙,牙齒不受控製地格格打顫,淚水混著冷汗糊了滿臉,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連呼吸都忘了。
莫浩宇單膝跪在火湖中,用曜煌劍死死撐住身體,纔沒有完全倒下。
他腹部的月白錦袍上,赫然留著一大片清晰的、邊緣焦黑的灼燒痕跡。
甚至透過破損的衣料,能看見下方皮膚上,一道猙獰的、紅腫起泡的淺紅色烙印——那是幻象“模擬”的極致高溫,殘留在了真實肉體上的創傷!
雖未真正貫穿,但那灼痛,實實在在。
他急促地喘息著,額發被冷汗浸濕,貼在蒼白的額角。
緩了幾息,他轉過頭,看向癱坐在身旁、失魂落魄、滿臉淚痕的宋念汐。
沉默了一下,他伸出那隻依舊在微微顫抖的手,用自己已然焦黑破損的袖口的唯一潔淨處,動作有些粗魯、卻異常小心地,擦了擦她臟兮兮、濕漉漉的小臉。
“……難看死了。”他聲音沙啞,語氣硬邦邦的,試圖維持住那點搖搖欲墜的桀驁和冷靜。
可他自己的指尖,那擦過她臉頰的觸感,冰冷而顫抖,暴露了同樣未曾平息的驚悸與後怕。
幻象已破,危機暫解。但“心火之湖”給予的第一次“問候”,那真實到足以亂真的恐懼與痛楚,已如烙印般刻入兩人心中。
他們也是第一次認識到,這異常高階的幻象竟是如此的駭人……真假皆摻。
關鍵是他們還偏偏不敢賭那一絲僥倖。
休憩片刻,第一次幻象崩解的餘悸,仍是如同冰冷的蛛網,黏附在兩人的神魂深處。
他們在暗紅火湖中靜默了許久,唯有火焰舔舐靈力的“滋滋”聲和彼此略顯粗重的呼吸交織。
莫浩宇先動了。
他冇有說話,隻是伸手,將依舊癱坐在火湖中、身體還在微微發抖的宋念汐拉了起來。
他的動作並不溫柔,甚至有些僵硬,但那隻手穩定而有力,傳遞過來的溫度驅散了些許她骨子裡的寒意。
而她仔細檢查了一下他周身,確認那恐怖的“貫穿傷”隻是幻象殘留的灼痛和精神衝擊,才幾不可聞地鬆了口氣。
“還能走嗎?”莫浩宇聲音略沙啞,目光掃過前方依舊無邊無際的暗紅鏡湖。
宋念汐用力吸了吸鼻子,胡亂用自己尚且乾淨的袖口抹了把臉,將最後一點殘存的淚痕和脆弱狠狠擦去。
她抬起頭,儘管眼眶還有些紅,但眸子裡已重新燃起那熟悉的、不肯服輸的明亮火焰。
“當然能!”她聲音還有些微啞,卻斬釘截鐵。
“這破幻境,想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嚇退本小姐?門都冇有!”
莫浩宇看著她迅速調整好的狀態,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讚許,更多的卻是凝重。
“它未必隻想嚇退我們。”他沉聲道。
“告知幻境,再給予如此‘真實’的痛楚,更像是一種篩選,或者……折磨。”
“後麵的路,小心。任何感知都不可儘信,包括我。”
宋念汐心中一凜,明白他的意思。
幻境既然能模擬出那般逼真的“莫浩宇瀕死”,自然也能模擬出其他任何情景,甚至離間他們。
她重重點頭,將碧波靈珠的感知和潮笙殘魂的提醒時刻保持在最敏銳的狀態。
兩人再次啟程,步伐比之前更加謹慎。
然而,火湖似乎隨著他們的深入而悄然變化。
周遭的暗紅色焚靈焰中,開始摻雜進一絲絲搖曳不定的幽藍色火苗。
這藍色火焰並不熾熱,反而給人一種冰寒刺骨之感,它並不直接灼燒護體靈力,而是如同無形的毒蛇,輕易穿透靈光防禦,直接舔舐、灼燒著修士的神魂!
宋念汐眉頭一皺,識海中立刻傳來一陣細微卻清晰的刺痛與暈眩感,彷彿有冰冷的針在刺探她的記憶與情緒。
她悶哼一聲,周身水藍靈光應激性地暴漲,試圖阻隔,但效果有限,這幽藍煉神火似乎對靈力防禦有獨特的穿透性。
就在這時,一直走在前方的莫浩宇身上,陡然迸發出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
並非磅礴的靈力,而是一種純粹、凝練、一往無前、宛若能斬斷世間一切虛妄與糾纏的鋒銳意誌——是他的庚金劍意實質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