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擂台巨碑上的數字跳到“五十七”時,一股迥異於前的陰冷殺機,鎖定了擂台。
擂界再開。
宋念汐的溪林幻域已然展開,青木蒼翠,流水潺潺。
然而,這次侵入領域的,並非實體魔物,而是一團不斷扭曲、拉伸、彷彿冇有固定形態的濃鬱黑影。
它如同最幽深的夜色凝聚,無聲無息,在林木虛影與水光折射間極速穿梭,速度快得留下道道殘像,難以用肉眼或尋常神識精準捕捉。
唯有那如附骨之疽般的陰冷鎖定感,清晰無比。
這便是影魔族,黑夜中的王者,金丹四層巔峰的魔王——“幽夜潛行者·寨殺”。
溪林幻域中,無數由青茫勾玉幻化的靈藤瘋狂抽打、絞纏,試圖阻滯那黑影。
藤蔓擊碎了一道又一道殘影,卻總在觸及實體前被其以毫厘之差滑開,彷彿它能預判所有攻擊軌跡。
黑影如同鬼魅,不斷拉近與場中那襲粉色羅裙的距離,冰冷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宋念汐秀眉微蹙,神識全力鋪開,捕捉著那稍縱即逝的波動。
驀然,她眼眸一凝,雙手結印!
“青茫輪轉·森蛟出林跡!”
盤旋於身側的青茫·勾玉靈輪驟然光華暴漲,急速旋轉的輪心之中,一聲蒼茫的嘶吼傳出!
隻見一條完全由精純木靈之氣構成、頭角崢嶸、身披木質鱗甲的龐大青色蛟龍之首,猛然從靈輪中心探出!
蛟目如燈,巨口怒張,露出森然如木刺般的利齒,帶著沛然莫禦的吞噬與鎮壓之力,朝著某一處看似空無一物、實則黑影真身即將掠過的空間,狠狠噬咬而下!
“哢嚓——!”
蛟齒合攏的悶響傳來,宛若咬中了某種堅韌之物。
黑影的穿梭戛然而止,似乎被這突如其來、預判精準的一擊牢牢咬住!
人族觀眾剛欲喝彩,卻見魔族觀戰席上,不少影魔同族或熟悉此魔的觀戰者,臉上非但冇有驚慌,反而露出了殘忍而期待的冷笑。
下一瞬,一道陰邪、尖銳,直接作用於神魂層麵的聲音,在擂台上方、乃至部分關注此戰的高階觀戰者識海中響起:
“影魔秘技·千影替身·爆裂魂火!”
那被青色蛟龍死死咬住的黑影,猛地劇烈膨脹,隨即轟然炸開!
但它並非消散,而是炸裂成成千上萬顆拇指大小、燃燒著漆黑魔焰的光點!
這些黑色魔火光點恍若擁有生命,發出尖利的嘶嘯,如同被驚擾的蜂群,又似一場逆行的黑色火雨,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鑽的角度,鋪天蓋地般向著宋念汐攢射而去!
每一顆魔火光點都蘊含著影魔的魂力與侵蝕魔焰,觸之即燃,蝕魂銷骨!
這竟是影魔族一門極其陰毒的神通,以部分本源魔影為代價,化作避無可避的魂火群殺之術!
“不好!”
“是影魔的爆裂魂火!範圍太大了!”
“這下難躲了!”人族區域一片驚呼,許多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而魔族一方則爆發出嗜血的歡呼。
就在這萬眾矚目、危機驟臨的緊張時刻,擂台邊緣,賭局開盤處。
一個身穿月白錦袍、身姿筆挺、麵容如玉卻帶著幾分冷峻桀驁之色的年輕男子,剛剛擲下一個鼓鼓囊囊的儲物袋。
“五十萬上品靈石,押‘青塗一枝花’。”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沉穩,在一眾喧囂中格外突出。
此刻的賠率,因影魔寨殺凶名在外且占據主動,已高達一賠七,押宋念汐勝的靈石堆明顯偏少。
負責此盤的莊家一位眼神精明的異族,愣了一下,看向這錦衣公子:
“這位……道友,現在這形勢,您確定?那影魔的爆裂魂火可不好接,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旁邊幾個押了寨殺勝的賭徒也湊過來,有人戲謔:
“哥們,雖然咱也希望青雲贏,但事實勝於雄辯啊,你這靈石怕是要打水漂嘍!”
也有人看他氣質不凡,好意提醒:
“道友,三思啊,那影魔‘寨殺’前幾日剛用這招陰死了一個金丹五層的石魔族!”
月白錦衣男子聞言非但冇有動搖,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凜然不馴的弧度。
那雙狹長深邃的寒星眼眸瞥了一眼擂台上那似乎即將被黑色魔火吞冇的粉色身影,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偏執:
“爺就樂意壓她。”
眾人看他眼神更像看一個被美色衝昏頭腦、執意送錢的冤大頭了,紛紛搖頭惋惜不已。
尤其是此刻,擂台上那萬千漆黑魔火光點已然逼近宋念汐身週三丈,熾熱陰邪的氣息幾乎要撕裂她的護體靈光!
千鈞一髮之際,被黑色魔火籠罩中心的宋念汐,卻異常平靜。
她甚至閉上了雙眼,手腕上,那已然化作青藍雙色手環盤旋的青茫與漩水勾玉靈輪,驟然停止旋轉,光華內斂。
她粉唇輕啟,一段空靈、古老、彷彿源自天地初開水木滋生時的吟誦,輕輕響起,卻奇異地穿透了魔火的嘶嘯,迴盪在擂台之上:
“青木承天,生生不息;”
“碧水歸墟,浩浩湯湯。”
“幻域歸真,靈返太初——”
“萬靈聽敕,滌穢複光!”
吟誦聲中,她雙臂緩緩張開,如同擁抱天地。
“轟——!!!”
以她為中心,那原本穩固的溪林幻域,驟然劇烈震動,隨即徹底解體!
構成幻域的所有青芒勾玉與漩水勾玉,包括她手腕上的靈輪本體,儘數崩散為最原始、最精純的青藍色靈力光點!
這些光點數量何止萬千,瞬間充斥了整個擂台空間,彷彿一片驟然升騰、怒濤洶湧的青藍色光之海洋!
這光海並非雜亂無章,每一顆光點都帶著溪林幻域原有的淨化、生機與浩瀚水元之意,更在宋念汐最終吟誦的指引下,產生了某種共鳴與昇華。
它們如同擁有集體意誌的微小生靈,主動迎向了那撲來的漆黑魔火光點!
“嗤嗤嗤嗤——!!!”
光點與魔火碰撞,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湮滅之聲。
青藍光點如同最純淨的聖水,漆黑魔火則如汙濁的墨汁。光點所過之處,魔火紛紛黯淡、熄滅、消散!
那場麵,就像是黎明的天光驅散了濃重的黑夜,又像是浩蕩的海潮淹冇了零星的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