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若仔細看去,便會發現,隨著這持續的、高強度的神通對抗與力量輸出。
祈花語所化的那尊四尾白狐靈影,其周身原本凝實如雪月的光澤,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透明。
靈影的輪廓開始模糊,細節不再那麼清晰,甚至邊緣處有細微的光點逸散而出。
她在燃燒這縷投射而來的神念與靈力,以靈影潰散為代價,為那“荊棘牢籠”爭取最後的時間,為那兩顆水晶爭取那渺茫的、儘可能完整的生機!
崩解的雷霆在頭頂咆哮,界力的意誌在靈魂深處嘶吼,三方譴罰的攻擊在眼前肆虐,靈影自身在不斷虛化……
絕境之中,祈花語那赤紅的眼眸,卻始終死死鎖定著下方那不斷向地底深處掘進的青色藤蔓牢籠,以及牢籠中心,那兩團遙相輝映的紫華與青金之光。
時間,在毀滅與守護的拉鋸中,一秒一秒地煎熬流逝。
僵持的又三十息結束。
祈花語的靈影已淡至半透,其輪廓在狂暴的靈壓下微微扭曲,邊緣不斷逸散出更加細碎的光點,像一尊被風化的琉璃玉像。
唯有那雙赤紅眼眸,仍如淬鍊於深淵的寶石,凝定而熾亮。
前方,赤色曼珠沙華在三股界力洪流的碾磨下,焰瓣層層剝落,花蕊碎落如血雨。
但縱然已被壓迫至千丈之內,焰心劇烈明滅,其依然死死抵在三股洪流的交彙點上,寸步不怯。
瑰麗的火光與侵襲而來的青、藍、黑三色鋒芒激烈對耗,發出令人牙酸的湮滅之音。
誠然,她眼中並無慌亂。
地底深處傳來的震動已變得密集而統一,靈覺深處傳來清晰無比的共鳴——
大地之下,那由“森羅·彼岸青華”所化的萬千荊棘巨藤,已如最忠誠的根係網絡,扣緊了岩石的骨骼,完成了對目標區域最後一絲靈脈的裹縛與鎖定。
時機已至。
下一瞬,靈影無聲消爍,又在祭壇頂端凝實。
四尾白狐的身影一如燃燒的雪,出現在界珠之側。
隻今,祈花語通體身姿宛若由蒼白火焰勾勒而成,她昂首,看向那枚嵌在祭壇核心、正與殘餘意誌做著鎮壓抗衡的彼岸界珠。
“歸。”
一字輕吐,界珠應聲脫離祭壇,懸於她額前。
緊接著,白狐凜冽吐出一口本命源氣。
氣如流霞,冇入珠身。
祈花語四尾舒展,尾尖青、藍、赤、白四色光印逐一亮起,與界珠光華交響。
界珠驟然光華內斂,隨即迸發出無聲的轟鳴——並非響在耳際,而是震在神魂深處。
她再未有任何多餘動作,僅昂首清喝出聲,聲線空靈而蒼遠,仿若穿越重重時空的古老吟誦:
“遙遙蒼茫,萬靈歸藏;彼岸之門,今為君敞。”
隨著祈花語的聲音每個字落下,界珠的光華便盛一分。
珠內那片朦朧的山河虛影急速流轉、擴張,儼然有一整個世界在其中甦醒。
“山河入袖,塵墟入夢——歸吾彼岸,永世無殤!”
驀地,最後一句咒言如鐘磬敲響,落定。
彼岸界珠驟然迸發出浩蕩的四色靈潮,如天穹倒卷的虹瀑,轟然淹冇下方被荊棘牢籠死死捆縛的廣袤大地!
光潮所及,萬物皆化為最純粹的流光。
焦黑的森林殘骸、破碎的山岩、蜿蜒的地脈、乃至其中兩處散發著紫華與青金光芒的微縮聖域……
一切都被連根拔起,化作奔湧的光之河,源源不斷彙入那枚不過三十丈大的寶珠之中。
景象磅礴如神隻執筆,將一幅數萬裡方圓的山河畫卷,硬生生捲起,收入袖內。
流光散儘,原地隻餘一個觸目驚心的巨坑,深不見底,邊緣陡峭。
坑內則是焦土與混亂的天地餘息。
可當下亦有一處例外——東北側,那座黑石青翡祭壇的基座,竟依舊孤懸於巨坑邊緣!
它彷彿紮根於比秘境更深邃的虛無之中,界珠的攝奪之力,竟未能撼動其分毫。
祈花語眸光一凝。
隻見懸停的彼岸界珠,表麵光華微微盪漾,珠內那原本寧靜的山河虛影之上。
此刻赫然纏繞上一道濃黑、一道深青的異色紋路,如同兩條具有生命的毒蛇,不斷侵蝕、撕咬,試圖汙染珠內世界的穩定本源。
兩界意誌的反噬,雖被界珠以自身空間之力強行容納,卻形成了需時化解的頑疾。
界珠輕微震顫,光華明滅不定,暫時無法迴歸主人身側。
頭頂,失去了“天幕橫江”的阻隔,被暫時遏製的黑色魔氣劫雷,頓時如掙脫囚籠的凶獸,瘋狂傾瀉而下!
雷光撕開昏暗的天幕,將崩塌的山川映照得一片慘淒。
祈花語靈影眼中毫無波瀾。她抬起前爪,淩空虛按——
那原本瀰漫於高空、已殘存不足兩成的“水霧霜界”之力,應召而歸。
並未消散,而是如乳燕歸巢,迅速收攏、凝聚,化作一層輕薄如蟬翼、流淌著淡藍與冰白光暈的朦朧霜霧,輕柔卻嚴密地縈繞在她的靈影周身。
霜霧無聲流轉,宛如一件由極寒月光織就的護身紗衣。
偶有散逸的魔雷劈落,觸及這層霜霧,其暴戾的電光便如同墜入深潭,速度驟減,威力被層層消解、分散,最終化為幾縷無害的青煙散去。
然而,這終究隻是權宜之計。
秘境的崩解已至最後階段,邊緣處,無數由純粹界力與法則凝聚成的符文瘋狂閃爍、碰撞——青色的青雲界符文與黑色的掠空魔界符文如同兩群廝殺的光魚,爭奪著每一寸破碎的本源歸屬。
整個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崩潰程度已超八成。
“呦。”轉念,祈花語忽然輕笑一聲,赤眸望向那已逼近五百丈的三道攻擊。
那水練、木劍、魔矛的威勢,竟在原本基礎上又憑空暴漲一成半,約莫抵達了五階中期,凜冽的殺機幾乎凝成實質,讓她周身的霜霧都劇烈波動起來。
“臨到頭了,倒越發威風。”
也正是在這極致壓迫的瞬間,她敏銳無比的靈覺,穿透了祭壇基座那頑強的外殼,觸及到其深處一絲隱晦卻磅礴無比的悸動——
那絕非尋常五階層次的力量,而是更為古老、精純,帶著一絲……星辰世界源初氣息的本源!
木軒之前的獻祭共鳴都未能將其泄出,此刻終是露出了靈繪之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