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隻新生的、蠶豆大小的紫晶小蠍,似乎感應到了木軒不惜一切代價的守護。
它那微弱的身軀努力地昂起頭,對著周圍那些被擊散後、暫時失去攻擊性、緩緩飄蕩的淺藍色水澤光點,張開了幾乎看不見的小口。
一絲極其微弱的吸力傳出。
並非紫水晶那種被動的吸收,而是一種主動的、帶著些許紫鳶本源特質的“咀嚼”與“吞食”。
立時,幾縷最精純的、似乎蘊含著某種“靈性”或“記憶碎片”特質的淺藍色光點,被它小心翼翼地“吞”了進去。
紫晶小蠍的身軀,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極其緩慢地凝實、長大了一丁點。
當然,大部分逸散的水澤波光,依舊被紫水晶鉤刺的主體所吸收,用於穩固其本源與結構。
但紫晶小蠍吞食的這部分,似乎更為關鍵——那可能是遠古水澤之力中,蘊含“生命活性”、“形態記憶”或“法則片段”的特殊部分。
木軒吞服了少許丹藥,強忍著神魂撕裂與本源虧損帶來的雙重劇痛與虛弱,遙遙望著那在兩隻小鹿守護下,努力“啃食”著水澤光點、緩慢成長的紫晶小蠍。
心中翻湧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希望、痛楚、憐惜、忐忑……與想念。
他心中無聲地呢喃著,帶著無儘的疲憊與一絲不敢深想的期盼:
‘小蠍子啊小蠍子……多吃點,快些長大吧……’
‘待你恢覆成昔日那般大小,擁有了完整的意識與形態……’
‘我心中那個瑰麗耀眼、總會擋在我身前的身影……’
‘是否……真的就能順著這點殘存的靈光,跨越生死與消散的鴻溝,重新回到我身邊呢?’
他其實無法確定。
這種以殘存本源為核心,強行聚合、滋養古老同源力量,試圖重塑意識與存在的逆天之舉,堪稱聞所未聞。
他如今所做的一切,更像是在絕境中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憑著直覺與信念,進行一場豪賭。
但無論如何,希望的火苗已經點燃,並且正在這艱難無比的守護與滋養中,極其緩慢地,卻真實地搖曳、生長著。
為了這份希望,他願意賭上一切,繼續堅持下去,直到……或許真的迎來奇蹟的那一刻,或者,與這份希望一同徹底燃儘。
……
時間的流逝與能量的消耗,在木軒不計代價的堅持下,終於讓那紫晶小蠍從蠶豆大小,成長到了約莫一尺長短。
它的形態更加清晰,甲殼上流轉的紫光雖然依舊微弱,卻多了一絲靈動的質感,偶爾還會無意識地擺動一下蠍尾,彷彿在適應這具新生的、脆弱的身體。
它本能地依偎在紫水晶鉤刺旁,緩慢地吸收著經過水晶過濾、馴化的水澤之力。
然而,就在這看似希望漸生的時刻,森林的“平衡”,被徹底打破了。
那被強行抽取、壓製了許久的遠古水澤之力,其內部蘊含的古老而桀驁的意誌,似乎終於積累到了爆發的臨界點。
它不再僅僅是抗拒或凝聚靈影攻擊,而是開始了全麵、狂暴的反撲!
“轟隆隆——!”
整片復甦的森林,開始劇烈地動盪!
大地深處傳來沉悶的轟鳴,彷彿地脈在憤怒地扭動。
森林中流淌的溪水陡然變得湍急、渾濁,甚至逆流。
那方清澈的沼澤也開始沸騰般冒出大量的氣泡,水色變得幽深難測。
更可怕的是,水澤之力開始瘋狂地攪動、侵蝕、汙染原本溫和共存的遠古森之力!
青色的木靈光輝與淡藍色的水澤波光在空中激烈碰撞、湮滅,發出令人心悸的能量嘶鳴。
森林中那些剛剛茁壯生長的草木,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發黃,或是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被水漬浸透般的深綠色,生機迅速流失。
這股反撲之力,不僅衝擊著木軒維持的“森澤共誓·萬象歸源陣”,使其光芒急速黯淡,陣圖扭曲變形,三十六朵洋桔梗信標搖搖欲墜。
甚至開始順著陣法的連接,逆向轟擊作為陣法根基與力量源頭的祭壇!
祭壇那接天連地的翠綠光柱劇烈閃爍,表麵浮現出細密的裂紋,發出的嗡鳴聲都帶上了痛苦的顫音。
天空,不知何時再次陰沉下來。
起初是淅淅瀝瀝的小雨,很快便演變成傾盆如注的暴雨,雨水冰冷刺骨,彷彿帶著水澤之力的怒火,瘋狂沖刷著搖搖欲墜的森林與陣法。
木軒咬緊牙關,體內經脈微張,將殘存的所有力量毫無保留地注入大陣與兩隻神魂小鹿之中。
然而,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祭壇之間的連接正在變得無比艱澀。
那根連接祭壇、用以強行汲取森之力的伴生花藤,此刻傳來的力量不僅稀薄斷續,更帶著一種被“汙染”和“阻斷”的滯澀感。
而對遠古水澤之力的壓製與收集,難度更是陡然提升了數個層級,如同在狂暴的怒海中試圖打撈一根細針。
“哢嚓——!”
一聲輕微卻令人心膽俱裂的碎裂聲,自極高遠的天穹傳來。
木軒猛然抬頭,隻見那原本純淨如洗、被森林光柱映亮的秘境天幕之上,竟悄然浮現出一道道蛛網般的、閃爍著不祥暗光的空間裂痕!
裂痕如同擁有生命般,正緩慢而堅定地蔓延、擴張。
這方因遠古森林意誌復甦而重煥生機的星辰秘境,其本源結構,竟因內部兩股古老力量的失控衝突,而開始了不可逆轉的崩塌!
木軒的目光,落在了靜靜懸浮在他身側、散發著蒼茫氣息的兩枚山河密鑰之上。
他明白,當秘境徹底崩解,這兩枚密鑰或許將成為此地曾經存在、以及他們付出一切所獲“認可”的唯一證明。
而秘境本身,將不複存在,也不會再為後來者開啟。
可是……他付出了那麼多,幾乎燃儘了自己,才換來的那一尺長的、微微擺動著蠍尾的紫色希望……難道就要隨著這方天地的崩塌,一同化為虛無?
心底深處,那個總是帶著痞笑、會擋在他身前、會輕聲喚他“軒軒”的身影,如同破碎的琉璃光影,不斷閃現、拚湊、又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