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
在這萬籟漸寂、心事沉凝的時節,高空厚厚的雲層深處,毫無征兆地翻騰起一道銀亮刺目的雷霆!
它無聲炸裂,唯有純粹到極致的熾白閃光,如天神驟然睜開的眼眸,刹那洞穿了昏暗的天穹,也粗暴地照亮了整片森林與沼澤!
強光刺目,水麵上那點本就微弱的紫韻倒影,在爆亮的天光映襯下,幾乎瞬間被“洗”得消失不見!
“!”木軒心頭猛地一緊,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將龐大的身軀伏得更低,鹿首急切地湊近水麵,鼻尖幾乎要觸到微涼的波瀾,隻想將那抹即將消逝的紫色印記,看得再真切一些,留得再久一些。
可惜……
雷霆雖逝,其威猶存。
雲層中蓄積已久的、更加洶湧的力量,似乎被那無聲的閃光所引動。
“嘩啦啦啦——!!!”
不再是淅瀝的雨絲,而是傾盆如注、密集得彷彿要將天地連成一片混沌的滂沱暴雨,如同萬千根冰冷的銀針,毫無預兆地、狂暴地沖刷而下!
雨點砸在林葉上、水麵上、土地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瞬間打破了森林的靜謐,也徹底攪碎了水麵上所有殘存的光影與倒影。
自然,也包括木軒那小心翼翼維繫著的、倒映在水中的、關於紫色的“碎碎圓圓”。
雷無聲,雨裡也藏針……
這場秘境復甦後的第一場真正意義上的暴雨,來得如此猛烈,如此蠻橫,帶著一股彷彿要沖刷儘昨日所有悲傷與哽咽的、不容置喙的自然偉力。
昨日的細雨呢喃,昔日的低泣哀鳴,在這天地咆哮的雨聲中,渺小得再也聽不見一絲痕跡。
鹿角的光輝,在這鋪天蓋地的水幕中顯得黯然。
水麵那點紫韻的蹤跡,眼看就要被徹底抹去,如同從未存在。
“不……”
一股混合著恐慌、不捨與某種被觸犯逆鱗般的怒意,猛地衝上木軒心頭。
情緒激盪之下,他甚至未曾細想,心念微動——
“嗡……”
一點璀璨、凝實、瑰麗無比的紫色光華,自他心口處自動浮現、升騰而出!
正是那顆由紫鳶蠍尾鉤刺本源所化的紫水晶!
它一經出現,便自發地散發出柔和卻不容忽視的紫色輝光,這光芒如同最溫柔的漣漪,以它為中心,一圈圈地盪漾開來,奇異地浸染了周圍的一方小天地!
霎時間,以紫水晶為中心,方圓數百丈內的暴雨,驟然發生了變化!
那原本粗糲如針、帶著蠻橫沖刷之意的雨滴,在進入這片紫色光暈籠罩的範圍後,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托住、撫平了棱角,化作了柔和、圓潤、彷彿帶著體溫的點點滴滴。
它們依舊落下,卻不再有那令人心悸的衝擊力,反而像是一場最溫柔的、隻為洗滌塵埃的澤畔細雨。
就好似……那個總是擋在他身前的身影,即便隻餘一點本源靈晶,也依舊本能地、溫柔地,不願讓這冰冷的天地風雨,再“欺負”了他心愛的卿卿分毫。
此際,木軒怔怔地看著這顆懸浮在空中、自主散發著守護光輝的紫水晶,又看了看周遭那被“柔化”的雨幕。
恍惚間,紫水晶朦朧的光暈中,彷彿依稀勾勒出了那個熟悉而瑰麗的紫色身影,正回頭對他露出那標誌性的、帶著點痞氣的溫柔笑容。
然而,這刹那的恍惚與心潮激盪,並未持續太久。
木軒瞳孔驟然收縮,青金色的眼眸中,所有悲傷、懷念、恍惚的情緒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被一種前所未有的銳利、激動與決絕所取代!
他猛地站起身來,龐大的鹿軀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下一瞬,他不再猶豫,四蹄之下靈光炸裂,身形踏空而起!
“嗒!嗒!嗒!嗒!”
他每一步踏在虛空,頭頂的晶石鹿角光輝便隨之暴漲一分!
青金色的光芒穿透雨幕,如同黑暗中點燃的、越來越明亮的燈塔!
與此同時,下方廣袤的森林之中,十四處不同的方位,同時亮起了溫和而堅定的綠白色光芒!
那是十四朵早已與他本源相連的綠白洋桔梗實體靈花!
它們此刻不僅散發著原本的青金木靈之光,花心與花瓣脈絡間,竟都清晰流轉著一抹靈動而古老的淡藍色水澤氣息!
如同十四顆被驟然點亮的、指引方向的星辰!
找到了!
在紫水晶的共鳴與這場罕見暴雨的激發下,那潛藏極深的遠古水澤之力,終於顯露出了部分關鍵的節點!
木軒淩空而立,暴雨打在他周身自動被一層薄薄的青金光暈隔開。
他昂起鹿首,望向那在雨幕中依舊散發著磅礴古老氣息的祭壇方向,以一種更加空靈、神聖、彷彿直接與森林意誌對話的語調,發出了虔誠而急切的祈願吟唱:
“森之子,木之靈,以身為憑,以魂為引。”
“得沐天恩,承澤地脈;今遇迷津,伏惟再啟。”
“願森心垂憐,助我挽留……那份彌足珍貴的‘心跳’。”
吟唱聲中,他鹿角射出的青金色光束,瞬間分化成十四道細而凝實的光藤,精準地連接上了森林中那十四朵亮起的洋桔梗信標!
光藤如同鎖鏈,牢牢壓製、固定住那些剛剛顯化、極易消散的水澤氣息節點!
然而,木軒的神情並未放鬆,反而更加凝重。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這十四處節點,僅僅是那完整的遠古水澤之力網絡的一部分!
還有更多、更隱秘的節點,依舊潛藏在暴雨與森林的深處,未曾被他捕捉。
若不能趁此暴雨傾盆、水汽與天地之力最為活躍交融的絕佳時機,一舉找出並鎖定所有節點。
一旦雨勢減弱乃至停止,這些蹤跡將再次徹底隱匿,而他……很可能再也等不到下一次如此強烈的共鳴契機了!
僅僅依靠現有的連接與壓製,速度太慢,範圍不夠!
良然,天空中那狂暴的雨勢,在經曆了最初的巔峰後,竟已開始出現了漸弱的跡象!
雨水砸落的轟鳴聲不再那麼震耳欲聾,雨幕也似乎變得稀疏了一些。
而祭壇方向傳來的遠古森之力迴應,雖然依舊溫和,卻明顯不足以支撐他進行更大範圍、更精細快速的全麵搜尋與鎖定!
木軒僅能依靠這有限的加持,在雨勢減弱的三成時間裡,額外艱難地再度捕捉、連接了三處新發現的洋桔梗信標(水澤節點)。
半盞茶時間在焦灼中流逝,雨勢又減弱了一分。
木軒依據已經鎖定的十七處節點之間產生的微弱“輝映”感應,拚儘全力,也僅能再捕捉到一處新的水澤之息。
直覺如同冰水澆頭,讓他清醒地認識到:
照這個速度,絕無可能在雨停前找齊所有節點!
焦急如同火焰灼燒著他的心神。
他下意識地側身回望,目光投向下方那片小小的沼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