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軒。”紫鳶的聲音變得很輕,很柔,帶著一種哄孩子般的耐心,彷彿在交代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你之前不是說……翠泠珊瑚很好吃嘛?我這次出來……采到了好多四階的,都裝在這個戒指裡了,夠你吃好久。”
他頓了頓,語氣努力維持著輕鬆:
“當然了,戒指裡……其他的一些‘小東西’,也都歸你了。你喜歡亮晶晶的、好看的小石頭,裡麵也有不少……”
這哪裡是什麼“小東西”!木軒瞬間明白過來,這分明是紫鳶在將自己體內空間裡所有積存的、珍貴的、或許原本是為族群或為自己未來準備的一切資源寶物,儘數轉移了出來,在向他……交代身後之事。
木軒見狀,哭得更加洶湧,他拚命地搖頭,晶瑩的淚珠隨著動作飛濺。
他不要!他什麼都不要!
他隻想紫鳶好好的,隻想他把這些東西都收回去,自己留著!
立時,紫鳶看著木軒搖頭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無奈,更多的是濃得化不開的溫柔與不捨。
他冇有爭辯,而是又從體內召出了一個被柔和紫光包裹的光團。
光團在他身前緩緩消散,露出了其中之物——
那是一株約三尺來高、通體如同最上等翡翠雕琢而成的靈草!
莖稈晶瑩剔透,內裡有細密的金色絲線如同天然的道紋烙印其中,緩緩流轉。
最神異的是其瑩白如玉、細長柔韌的氣根。
它們並非死物,而是如同擁有了生命的光之瀑布,在無風的環境中自發地、飄逸而靈動地微微搖曳、舒展。
其散發著純淨而磅礴的木屬靈韻與近乎實質的生命氣息——赫然是一株五階上品的木屬頂級靈物,碧海龍鬚草!
這顯然是為木軒特意尋找的,其價值遠超之前提到的所有“小東西”。
紫鳶將這株珍貴的碧海龍鬚草,連同那枚小蠍子戒指,輕輕推向木軒,聲音越發輕柔,甚至帶上了一點誘哄的語調:
“軒軒乖……這株,是我好不容易纔找到的呢。它肯定……最好吃了,對不對?你收下,好不好?”
就在這時,遠處最後一絲古魔的哀嚎餘韻也徹底沉寂。
那沼青森蚺靈影消散後化作的兩枚符文各異的山河密鑰,已然悠悠飄至近前,懸浮在木軒與正在消散的紫鳶之間。
兩人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們從未想過,在這星辰秘境中,明明已經被無冥用詭計奪走了一枚密鑰,此刻竟然還能出現山河密鑰,而且……不是一枚,是兩枚!
但轉念一想,他們便釋然了。
如此艱難的絕境逆轉,付出瞭如此慘烈的代價,通過這近乎不可能的“考驗”,得到兩枚密鑰作為“獎勵”與“認可”,似乎……也是理所應當了。
隻是,這“獎勵”,此刻品嚐起來,卻滿是苦澀。
紫鳶的身形,此刻已經消散了大半,隻剩下模糊的輪廓和依舊清晰的麵容。
他看了看那兩枚密鑰,又看了看跪在地上、淚眼朦朧望著他的木軒,臉上終於浮現出一抹釋然、滿足,又夾雜著深深追憶與懷唸的複雜神情。
“軒軒真膩害……”他輕聲說,聲音已經微弱如風中殘燭,“我們得了兩枚呢……出去,可以解封花姨她們了……”
他的身形越發透明,話語也開始斷續,但他努力凝聚著最後的神誌,目光懇切地望著木軒:
“你能不能……答應我……後續的星辰秘境……你不許再去闖了……太危險了……”
木軒聞言,冇有絲毫猶豫,拚命地點頭,晶石鹿角也釋放出點點微光,如同最鄭重的誓言。
此時此刻,無論紫鳶說什麼,他都會答應。
而看到木軒點頭,紫鳶似乎終於了卻了一樁最大的心事,神情更加放鬆,那抹追憶之色也越發濃鬱,彷彿透過木軒,看到了更久遠的時光。
“之前……就說過要好好保護你……”他的聲音縹緲得如同夢囈。
“還好……這次做到了……”
須臾,紫鳶的目光變得悠遠,宛如看到了空冥山初遇時的場景,嘴角勾起一絲髮自內心的、乾淨的笑意。
“我從來……都不後悔……”
“相反……我還挺開心的……因為自空冥山遇見你時……我就一直……都很喜歡你……”
“不過以後……我可能……就得食言了……”他的身影幾乎完全透明,隻剩下一個淡淡的光影輪廓,聲音輕得幾不可聞。
“軒軒……你要照顧好自己……紫晶妖蠍一族……就辛苦軒軒……幫我多多照看啦……”
彷彿是祭壇持續湧出的、蘊含著遠古森之力的翠綠光塵,感應到了木軒瀕臨崩潰的狀態與同源氣息,自行分出一縷縷,溫和地融入他體內。
一股溫潤而強大的生機迅速流轉,暫時穩住了他油儘燈枯的身體,也讓他恢複了些許氣力。
“紫鳶哥哥!”木軒終於能發出聲音,卻是帶著泣音的、破碎的哀求。
“你彆走……你彆走好不好……我答應你,我以後都聽你的,再也不亂跑了……冇有你陪我曆練紅塵……我很多……很多事都處理不好的……”
他掙紮著想要站起來,想要抓住那即將徹底消散的光影。
可紫鳶冇有再迴應了。
他那最後的、模糊的光影輪廓,開始加速消散,化作更多更細的紫藍色光點,向上飄升,融入那漫天灑落的翠綠光塵與新生的森林氣息之中。
“紫鳶哥哥!你說過……你從來冇有對我食言過!你說過以後會一直保護我的!你答應過的!!!”
木軒發出一聲淒厲到極致的、混合著絕望與不甘的鹿鳴,響徹在這片剛剛復甦的古老森林上空。
最後的微光,溫柔地閃爍了一下。
旋即,徹底消散。
唯有一點最為凝實、最為璀璨、象征著紫鳶本源與驕傲的蠍尾鉤刺尖端紫晶,並未隨光影一同散去。
它如同一顆縮小了無數倍的紫色星辰,靜靜地、溫柔地漂浮到了木軒的麵前。
驀地,它緩緩地、輕盈地靠近,如同一個無聲的、最後的吻,輕輕地、眷戀地觸碰了一下木軒潔淨的額心。
一絲微涼的觸感,帶著紫鳶最後的氣息與無儘的溫柔,印在了那裡。
隨即,這顆小小的紫色星辰,也化作點點光塵,徹底融入了木軒的體內,隻留下額心一點微不可察的、溫潤的紫意,彷彿一個永恒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