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姿態放到最低,隻求能平息教主的怒火,換取那人平安。
然而,她話音剛落——
“砰!!!”
殿堂一側的厚重側門,被人用極大的力量猛地推開,撞擊在牆壁上,發出巨大的轟響,打破了剛剛建立的脆弱平靜!
幾乎在門被推開的同一瞬間,王座上的五毒教主袍袖隨意一揮。
賀小豔隻覺得周身光線驟然暗去,一股無形的力量將她徹底禁錮!
她所在的左側半邊殿堂,瞬間陷入絕對的黑暗,她整個人如同被凍結在琥珀中的飛蟲,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連一絲聲音都無法發出,唯有視線還能穿透黑暗,看清前方光明處的景象。
‘是陷阱?!’ 賀小豔心中駭然,隨即湧起的是無邊的慶幸與焦急:
‘還好我回來了!且不論還未被派遣真正出動的副教主,教主的實力更是深不可測,反抗果然隻是徒勞……隻求他不要被抓,也不要來!千萬不要來!’
然而,她的祈禱落空了。
那道她無比熟悉、甚至剛剛纔在夢中描摹過的象牙白身影,帶著一路風塵與不容置疑的決絕,大步闖入了這光明與黑暗交織的殿堂!
是劉宇!
賀小豔的瞳孔驟然放大,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她拚命地想要掙紮,想要呐喊,想要讓他快走,可所有的努力都化作了黑暗中無聲的嗚咽和無法傳遞的絕望。
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複雜的情緒如同海嘯般席捲了她——
有為他涉險而來的感動,有對他不顧自身安全的愴然,更有深不見底的無力與恐懼。
劉宇顯然並未察覺左側的黑暗異樣,他的目光直直鎖定王座上的身影,聲音帶著急切與不容反駁的堅決,朗聲道:
“叔父!我要推掉這門婚事!我絕不與那素未謀麵、毫無感情的所謂聖女成婚!”
他頓了頓,腦海中閃過那道明黃色的倩影,語氣變得更加堅定,甚至帶著一絲宣告般的執拗:
“我已有心悅之人,此生非她不娶!”
他眉頭緊鎖,帶著困惑與不滿:
“而且,我何時聽說教中又有人被指婚了?是哪個長老的慫包兒子?他們憑什麼和我搶人?那人是我先認定的!”
這一連串如同炮竹般炸響的話語,讓整個大殿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放肆!”
五毒教主猛地一拍王座扶手,霍然站起!
磅礴的威壓如同山崩海嘯般肆意開來,他肩頭的藍淩毒蛇感應到主人的怒意,身形驟然膨脹,化作一道幽藍閃電,帶著腥風,朝著劉宇當空撲去!
“身為聖子,如此口無遮攔,成何體統!”
“話出口前,也不先打聽清楚!往日教你的穩重,都學到哪裡去了?!”
巨蛇的尾鞭帶著破空之聲,狠狠抽在劉宇匆忙格擋的手臂上。
巨大的力量讓他悶哼一聲,踉蹌著向後倒退了三步才勉強站穩,手臂上一片火辣辣的疼痛。
“本教主不知外界有何謠傳!”
教主的聲音冰冷刺骨。
“本教隻知,教中自古傳承的規矩絕不可破!”
“聖子與聖女結合,誕下血脈,方能綿延我教千秋萬代!這是你的責任,亦是你的宿命!”
藍淩毒蛇一擊之後,並未繼續攻擊,而是重新縮小,溫順地盤迴教主手腕,冰冷的豎瞳依舊鎖定著劉宇。
聞言見狀,劉宇忍著疼痛,心中卻是驚濤駭浪。
冇有其他婚事?那當初柳紅衣口口聲聲要抓賀小豔回去“成婚”,又是怎麼回事?他親耳所聞,絕不會有錯!這中間到底有什麼誤會?
立時漿糊般的思緒讓他更加煩躁,但他知道,此刻絕不能退縮。
他看著王座上盛怒的叔父,想起了記憶中那道溫柔卻已模糊的身影,語氣帶上了懇求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
“叔父!您答應過我孃的,會照顧我,會尊重我的意願!您明知我不願,為何一定要如此強求?!”
“這就是本教主認定的,對你、對聖教最好的歸宿!” 教主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往日裡你恃寵而驕,胡鬨些也就罷了!但今次此事,關乎聖教傳承根基,由不得你任性!你不尊,也得尊!”
話音未落,五毒教主已是怒極,隔空一掌拍出!
一道凝練的紫黑色氣罡如同毒龍出洞,瞬間跨越空間,重重轟在劉宇胸前!
“噗——” 劉宇如遭重擊,一口鮮血噴出,身形再也支撐不住,單膝重重跪倒在地,膝蓋將堅硬的岩石地麵都砸出了裂痕。
與此同時,更加恐怖的威壓如同無形大山,轟然壓在他的脊梁之上,讓他連抬頭都變得無比艱難,更彆提開口說話。
一股前所未有的挫敗與無力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他的心臟,幾乎要將他吞噬。
在絕對的力量和教規麵前,他的反抗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五息……如同五個世紀般漫長。
在那幾乎要將他碾碎的威壓下,劉宇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掙紮著抬起頭,望向王座的方向,聲音嘶啞、斷斷續續,卻帶著一種放棄所有的絕望與祈求:
“那侄兒……求您……放過賀小豔……停止……教眾對她的……緝拿……”
他閉上眼睛,彷彿用儘了生命中最後的氣力,一字一頓道:
“侄兒……願聽從……您的……一切安排。”
話音落下,他另一條腿也無力的跪下,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頹然跪伏在冰冷的殿堂地麵上,心中一片晦暗死寂。
他那混沌且模糊的記憶中的一點感性妄想溫存不複,教規的刻板還是冰冷無情更勝一籌。
以他結合朦朧記憶中的那份熟知,教主定然會抹殺掉任何反抗因素。
而為了她的平安,他終究……還是妥協了。
然而,預想中教主的應允並未到來。
王座之上,五毒教主看著下方徹底“服軟”的侄兒,麵具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那並非喜悅,更像是一種……計劃得逞的玩味。
“嗬……” 他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帶著一絲嘲弄,緩緩道:
“那你,便好好看看……”
他袍袖再次一揮,籠罩賀小豔那片區域的黑暗如同潮水般瞬間退去,禁錮她的力量也同時消散。
“……本教主讓你必須迎娶的聖女,究竟是誰!”
整個殿堂恢複了徹底的明亮,喜慶的紅色光輝溫暖地瀰漫開來,將中央那兩道身影,清晰地映照在彼此眼中。
束縛消失,賀小豔踉蹌一步,卻穩穩站住。
她抬起頭,目光穿過依舊搖曳的燈火,對上了那雙剛剛還為護她而抗爭、此刻卻寫滿了驚愕、茫然、難以置信的熟悉眼眸。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所有的誤解、隱瞞、犧牲、掙紮與混亂……都在這一眼的對望中,交織、碰撞、碎裂。
劉宇跪在地上,仰著頭,呆呆地看著那抹熟悉的明黃,看著那張刻入心底的容顏,大腦一片空白。
賀小豔站在光裡,望著那狼狽跪地、嘴角染血、卻為她放棄了所有堅持的少年,心潮澎湃,五味雜陳。
此際萬語千言,無儘波瀾,最終隻化作兩聲同時脫口而出、充滿了極致複雜情感的——
“原來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