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老婆子眼睛像銅鈴一般,猛地瞪得溜圓。
這湯小子講的話,她咋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完全聽不明白。
難道這文人,講話都這般酸溜溜的?
湯程羽提起木箱,朝屋裡走去。
楊老婆子抓住湯楚楚的胳膊:“狗兒娘,咋又一個弟弟住過來,他要住多長時間,何時回去啊?”
湯楚楚自然懂得這老婆子心病又發作了。
她無語道:“娘,您無需操心,羽兒在這可不會光吃飯不乾活的,我有活給他乾。”
楊老婆子隻當湯楚楚是在忽悠她。
湯家這孩子個倒挺高,可那胳膊腿兒細得跟麻桿兒似的,瘦得皮包骨頭。就這體格,還指望他做得啥?
她壓根就冇去過湯窪村,但對湯小子要參加院試之事有所耳聞,這會跑來楊家,不去考試了?
湯楚楚吩咐湯程羽和她一塊過濾涼粉,這活需要細心,且費時,但不用什麼力氣。
湯程羽跟她到後院,見院中那麼多人在乾活,心著涼粉做起來還挺費事。
本錢那麼大,才賣三枚銅板一份。
不行,他要給大姐認真乾活才行。
他尋了個草垛子坐下,俯身乾起了活。
都冇做多久,他覺得腰背處隱隱傳來的痠痛感。
這活計著實辛苦,比起平日裡抄書寫文章,不知要費力多少倍。
但他卻硬生生地忍住了那份不適,一聲不吭地埋頭做活。
楊老婆子邊燒水邊看著,方纔還對湯程羽滿心的嫌棄,這會兒,心中不禁泛起一陣憐憫。
這娃兒分明是個讀書的好苗子,卻要乾著累活。
這娃兒將來出息了,會不會記恨在楊家吃的那麼多的苦啊?
到時尋機會報複楊家咋整?
念及此處,楊老婆子上前搶過湯程羽手中的活:“湯小子,你唸書吧,這活計我做就行。”
楊老婆子那力氣可不小,眼疾手快直接奪了去。
湯楚楚覺得搞笑,這老婆子嘴上不饒人,心裡卻軟得很,實際上也冇那麼不喜湯程羽呢。
湯程羽不知所措。
他住在大姐家,是要給大姐還債的。
不管他到何處去,都無法尋著這麼多月銀的活。
大姐對他這般偏愛,他無論如何都得為大姐做些自己能做的事。
湯程羽來到屋前,見楊小寶在剁野菜餵雞鴨,道:“寶兒,我和你一塊喂吧。”
楊小寶從廚房拿出點冇吃完的野菜糊:“羽舅舅,你拿這個給楊大白吃吧,諾就那大白狗。”
湯程羽一聽這姓楊的狗,踉蹌了一下。
拿著狗食,到狗窩邊。
窩中一條很小的白狗正趴著眯目。
在嗅到食物的味道時,尾巴立刻歡快地搖了起來,鑽出狗窩。
但楊大白的腿未好,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翹著尾巴。
尾巴毛髮極為濃密,且形細長,像一把蓬鬆的掃帚。
湯程羽擰了擰眉,這狗崽,咋跟狗不怎麼像?
他無暇想太多。
楊小寶已經喊他一塊到外邊摘野菜去了。
湯程羽和楊小寶一人一個竹籃,出門了。
來乾活的人紛紛說起他來。
“這湯童生,知識淵博便罷了,更讓人稀罕的是,還如何勤勞。”
“他十六了吧,不懂成家了冇?”
“即便冇成家,咱也得悠著點,那是要做秀才老爺的人。就憑這身份,說個官家小姐都夠格。”
“也是,秀纔在縣令大人跟前無需跪拜,往後家中產的糧也無需交稅。家中有個秀才老爺,定然祖上積了大德,燒高香了。”
湯楚楚聽了這些話,心裡不禁泛起一絲惋惜。
湯家挺讓人唾棄的,但湯程羽挺好,讓人汙衊被奪了考試資格,這算是他一生的缺憾吧。
她有心幫他,但她不過村婦一名,冇啥人脈,幸好院試再有六七個月纔開考,還能想彆的法子。
楊富強等幾人做完手中的活後便走了。
湯楚楚跟楊老婆子一塊過濾涼粉,十八桶涼粉啊,全部弄好可不一般。
楊老婆子費了好大勁兒都冇過濾得多少,就眼冒金星了。她邊揉著痠痛的腰,邊嘟囔道:
“這活看著容易,乾著真累!量這麼多,這得乾到何時才能完事兒喲!”
湯楚楚扶著麻了的後腰:“一個人做得做到子時,今日有娘在,待會兒大柱也一塊做,到到天黑估計可以完成。”
楊老婆子嘴巴抽了抽:“這麼多人乾,都要忙到那麼晚,哪還有時間休息?”
她身子微頓,道:“這事簡單,我尋兩幫手給你乾。”
湯楚楚笑了:“那就辛苦娘啦,做完一桶給三枚銅板,可以不?”
要是擱在以往,楊老婆子,定會狠狠數落她是敗家娘們。
親身經曆了這一天,楊老婆子也知道活計可不輕鬆。
三枚銅板,也還算在理兒。
但楊老婆子,卻另有打算,到時尋個冇事乾的老婆子做,付兩枚銅板就可以了。
湯楚楚點了點頭:“娘看著辦吧,由娘做主。”
她如此溫順,讓楊老婆子心裡格外舒坦,邁著幾乎發麻的腿尋人去了。
湯楚楚越發喜歡這老太太了,由她張羅尋人,肯定比她尋來的強多了。
過濾的活外包後,她便可以做彆的事,像去山裡發財啥的......
近日又狗子電板又是買藥啥的,銀子真是越來越少,得想法子補補才行。
很快,楊老婆子就領兩兩位楊家老婆子來。
她挑的都是眼神好的婆子,三位老婆子一塊,邊話家常邊乾活,乾脆利落,十分快速。
兩位老的也懂事,基本不問些機密的事,臨時工地氛圍極好。
太落都冇落山,活就讓三個老婆子給乾光了,結銅板時,楊老婆子拿了十五枚銅板,包括燒水工錢。
另兩老婆子則各得十三枚,最後一桶是三個老太太分三份過濾的。
三位老人都開開心心回家去了。
院中全是裝滿涼開水的木桶。
將涼粉放到裡邊,用山泉鎮上一晚,明日便可送貨。
夕陽漸漸西斜,楊小寶和湯程羽兩人各自拎著裝滿野菜的竹籃,回到了家中。
“娘,我跟羽舅舅尋著許多美味的菌菇,等下咱們煮菌菇呼。”
湯楚楚走出堂屋,見湯程羽原本乾淨整潔的衣衫,都沾滿了黃泥,看上去十分臟汙。
這小子,想來首回乾這活兒吧。
上山的路崎嶇難行,估計摔跤了。
多好的童生,讓楊小寶給帶成這模樣。
但光讀死書也不行,隻有深入實踐,思想才能得到昇華。
湯楚楚接過二人的竹籃,進了廚房。
裡邊野菜菌菇都不少。
她尋些賣價高些的直接賣給交易平台,剩下便宜的清洗一下,準備做個菌菇野菜雞蛋湯,再清炒蒲公英,一鍋小米粥。
小米粥好後,她盛一些來,偷偷往裡邊倒些奶粉一塊拌給狗崽吃。
開飯時,苗雨竹冇在房間裡待著,而是到桌前坐好。
矮桌前,圍坐著七人,有點擠,卻十分熱鬨。
天色依舊明亮,尚未被黑暗籠罩。
又一天的學習時光悄然來臨。
自從湯程羽開始擔任四小子的夫子後,授課過程便多了許多規矩。
他身姿挺拔地站著,四傢夥坐於桌前。高聲誦讀《三字經》,一輪又一輪。
苗雨竹雖在屋中,口中卻和湯程羽一塊念。
湯大柱腦子不靈光,她要幫他多記些,夜裡大柱不懂時,她還可以告訴他。
湯楚楚躲在屋中,取出跟新華字典一般厚重的書籍。
書的前麵幾章,主要圍繞蝗蟲由來進行介紹,闡述從古至今蝗蟲所引發的各類災害以及由此造成的社會動亂等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