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湯楚楚接著為中症中毒者進行解毒。
中度患者一共有二十二位,症狀相對較輕,治療起來也更為簡便,連二日功夫不到,她便將全部患都診治完畢。
與此同時,最先各到治療的患者都迅速恢複健康。
陽州輿論風向瞬間發生轉變。
三日前,湯楚楚纔到陽州時,這群人一提到她,便破口大罵,稱她是掙昧心銀子的慧通議。
三日後,城裡人再談及慧通議時,紛紛讚不絕口,各類誇讚話語接連不斷。
湯楚楚終於能放下心頭那口緊懸著的氣了。
那之後,便著手處置最為棘手難題了,便是那從東溝鎮運來的數萬斤帶有毒性的小龍蝦……
她正思索著應對之策時,便見楊狗兒神色凝重地步入院內,道:“孃親,出大事啦,方大嫂的相公方廣元嚥氣了。”
“啥?!”湯楚楚一臉震驚地猛地抬起頭,“啥時候咽的氣,因何而亡?”
兩日前她為方廣元診治,其症狀是相對嚴重,卻遠遠比不上陳大爺那般凶險。她已將他體內殘餘毒素清去七八成,又配了此毒特效藥。即便他不幸離世,也絕不會是鶴頂紅中毒所致。
楊狗兒抿緊嘴唇:"方大嫂已報了官,仵作在她們家中檢驗屍體,初步推斷為中毒身亡。"
待仵作完成驗屍,屍體移送官府後,知府便開堂審理此案。
數日前孃親曾到過方家,與方廣元有過單獨會麵,極有可能被傳喚問詢。
湯楚楚霍然起身,在室內來回踱步兩遭。
忽地笑出聲來:"原是設局引我入彀,妙極,妙極......"
連日來,陽州城始終籠罩在不靖的氛圍中。
先是小龍蝦中毒之事引發民眾恐慌,平息下來後,卻又傳來有人因此中毒死去的訊息。
衙役已將方家巷口團團圍住,院內青石板上俯臥著一具周身泛紫的男屍。身著皂衣的仵作正俯身查驗死者表征,指尖輕觸屍斑的瞬間,狼毫筆尖在案冊上沙沙遊走。同一時間,數名差役於屋內翻查,不時從箱籠櫃屜間翻出物證細細端詳……
方大嫂被攔在庭院之外,倚著朱漆斑駁的門柱垂首而立,素白手指緊緊捂住唇瓣,壓抑的悲泣聲斷斷續續泄出。門前早已圍滿探頭探腦的街坊,壓低的私語聲如秋葉摩擦般細碎蔓延。
"廣元兄弟方三十出頭,怎麼說冇就冇了......"
"瞧這渾身青紫的模樣,活脫脫是中毒的征象!究竟何人如此狠毒?"
"方大嫂,令夫可曾與人結怨......"
方大嫂驟然止住悲泣,一雙紅腫如桃的眼睛驟然睜大:"若說結仇,近日唯有開罪慧通議!那日她過來為老方診治,我失手擲出的石塊誤傷了她兒郎額角......莫非因此遭她報複,故意在老萬飲食裡投毒......都怪我莽撞,與那貴人結下梁子,我怎就這般衝動......"
四周頓時響起零星的附和聲。
"那日我剛巧在場,方大嫂您也太莽撞了,扔啥東西不好,偏要丟石子。"
"慧通議公子滿頭鮮血的模樣,任誰看了都膽戰心驚,做孃親的哪能眼睜睜看著自家孩兒遭這等罪。"
"記得川安城發洪災那會兒,慧通議親自衝進最凶險的決堤處,連命都豁出去救自家弟弟,對於親子疼愛想必更深。"
"莫非...當真是慧通議蓄意報複,暗中對方廣元下了毒手?"
"定然是慧通議所為,絕無旁人!"方大嫂情緒驟然激動,"官老爺速速緝拿慧通議歸案,她既害人性命,就該以命抵償!"
院中差役神色冷峻道:"是否為慧通議尚未定論,然多名目擊者確見其到訪方家,且和死者獨處約莫一炷香時間。大人必會傳召慧通議協查此案,你且寬心便是。"
正議論間,一名搜查屋內的差役捧著花盆碎片走出:"此盆栽泥土恐混有毒物。"
捕快俯身嗅了嗅,眉峰緊鎖:"死者麵容猙獰,顯是臨終前劇烈掙紮過。凶徒應是強灌毒藥後,將殘餘毒物傾倒於此盆栽裡。方大嫂當夜未聞任何聲響麼?"
方大嫂搖頭低泣:"這些日子我日日喂他服藥進食,實在熬得狠了,昨夜沉睡極沉,半點動靜都不曾察覺。"
另一名查勘蹤跡的差役自後院疾步而來:"回稟大人,後院外牆處發現女子足跡,當是夜半時分逾牆而入。然窗欞完好無損,推想應是輕叩窗扉後,獲允入室直抵死者榻前。"
"是女子足跡!凶手當真是個婦人!"方大嫂驟然尖叫,"定是慧通議!她便是凶手!我夫君死得這般淒慘,求諸位青天大老爺為我夫君討回公道!她貴為三品誥命夫人,我當初不該衝撞她,我情願跪地賠罪,哪怕給她當牛當馬任她差遣隻求消氣,她怎能下此毒手啊!叫我這孤兒寡母往後可如何活......"
她渾身癱軟跌坐於地,嚎啕大哭。
圍觀百姓原本對慧通議涉案將信將疑,此刻見線索直指女凶,亦不禁開始動搖。
漸漸地,人群中響起不同的竊竊私語。
"慧通議替人診病不過是幌子,無非是想沽名釣譽,好讓陛下再讓她晉爵加銜罷了。"
"為牟利、圖升遷,竟不擇手段至此,這般人物也配贏得百姓敬仰?"
"平民百姓僅無心傷及其子,她居然要以命相抵泄憤,此等蛇蠍心腸,何德何能擔當我景隆國的通議!"
"哦?"一道清冽嗓音破空而來,"我是否擔得起慧通議封號,輪不到爾等置喙;而有無犯下命案,又豈是單憑幾處可疑痕跡便可斷言!"大家循聲回首,但見湯楚楚自巷陌儘頭緩步而來。
她眉目冷凝如霜,周身籠罩著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勢,周圍百姓不由紛紛後撤,讓出通路。
方大嫂陡然躥身而起,瘋魔般朝湯楚楚撲去:"你這蛇蠍毒婦!今日定要取你性命......"
湯二驟然扣住方大嫂手腕,寒聲道:"敢對慧通議出言不遜,休怪我不講情麵。"
話音未落,猛地一揮臂,方大嫂踉蹌幾欲跌仆,麵上怒火中燒卻終究冇敢再度上前。
院中差役、仵作見狀慌忙趨步近前,齊齊拱手行禮:"參見慧通議!"
目睹眾人對湯楚楚畢恭畢敬的模樣,方大嫂心底徹底涼透......往日聽聞"官官相護"之說,她總不信邪,如今卻......
她以手掩唇,再也抑製不住悲慟,放聲嚎哭起來。
湯楚楚語氣淡然:"僅憑女子足跡便斷定是我行凶,試問,我豈會愚鈍至此?身為三品誥命夫人,麾下忠仆無數,若要取人性命,何須親自夜半逾牆潛入?方大嫂不認為這般推論著實好笑嗎?"
方大嫂抽泣著辯道:"隻因你不願讓人知曉你是個殺人凶手......"
"方大嫂這般哀慟,我卻於你的悲慼感到不值。"湯楚楚輕搖著頭,"你與方廣元結縭十餘載,他究竟是何等人物,你當真洞若觀火麼?"
方大嫂戛然收住哭聲,厲聲道:"你此話是何居心?休想往我夫君身上潑臟水!"
湯楚楚舉目環視四周百姓:"諸位鄰裡街坊,不若由大家道明實情,也讓方大嫂認清她夫君的真實麵目!"
街坊四鄰彼此交換了個眼色,旋即七嘴八舌地說開了。
"方大嫂啊,數年之前我便提醒過你,說方廣元在外邊眠花宿柳,你非但不信,反倒罵我鹹吃蘿蔔淡操心,打那以後我便再不敢多言了。"
"就是這般!"有人接腔道,"好些個深更半夜,我都瞅見方廣元於你家門檻前頭,與那些花樓女子摟摟抱抱、甜言蜜語的。本打算告知你,可你那暴脾氣......唉,終究還是冇敢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