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相中的女子,還從未有過失手的時候。
隻是這迴心儀之人,身份上麵略顯特彆一些罷了,可再如何特彆,又豈能貴得過他這晉王之尊?
正當他暗自思忖之際,湯雲璃剛步出院門外,正與尋來的冬意迎麵相遇。
瞧見她打晉王暫居的院中跑出,冬意驚得心頭一跳:"表小姐,近日萬不可再過來啦……奴婢咋嗅到甜絲絲的味兒?哎呀!表小姐咋把點心藏在袖中?中憲明令說過,表小姐不可多吃,快些交予奴婢。"
湯雲璃慌忙把糕點藏於後邊:"不要,就不要,咧咧咧!"
話音未落,她轉頭便跑,一頭紮進路旁樹林中。
冬意急得跳腳——她生得高挑,手腳更長,那林子枝椏橫斜,壓根冇法穿過去。
每回表小姐都這般甩開她,而後便去搗鼓那些中憲嚴禁的勾當……
湯雲璃躲於林間,三兩下便把糕點塞入口中,本想留一塊給阿晨表弟,可眼下顧不得了,這吃食唯有入腹才最妥當。
待點心下肚,她正欲離開,一轉頭,卻見樹葉蜷著數條正冬眠著的蟲兒。
她抿嘴一笑:"那阿爺送我糕點,我總得回贈些禮纔是,蟲兒蟲兒,青蟲兒,你們要聽話喲......"
暮色悄然籠罩,寒冬的夜晚總是來得格外匆忙。
屋外寒風呼嘯,而土炕燒得暖烘烘的,屋內一片溫馨。
湯楚楚正倚於炕上翻閱書卷,忽聞安靜的夜幕中迸出一聲驚叫。
這聲音,分明是晉王發出的?
這大半夜的,究竟出了啥變故?
那寶兒,怎的就對她的叮囑置若罔聞?
湯楚楚匆忙自炕上起身,蹬上鞋履,披好外衫,疾步朝門外走去。
她院中的婢女們皆被驚醒,待她出門時,恰巧望見湯一與湯二正火速趕往晉王居所。
待她行至那處院落,但見白日裡尚且風度翩翩的晉王,此刻身著單薄素白中衣,麵色陰沉地佇立在庭院之中。
他剛要發怒,忽然左腳一抬,有隻肥嘟嘟的蟲正趴於他靴麵之上。
他麵色瞬間變得煞白,猛一腳把靴子踢飛,還飛得老高。
“哇嗚,我的青蟲兒……”
這時,圍觀人群中串出一小小的、圓乎乎的身影,她飛快地跑上前,把被甩一邊的蟲兒撿起。
她仰起那張肉嘟嘟的小圓臉,滿眼委屈地瞪著晉王:“你壞!嗚嗚……我真心給你送禮,你如何能這樣對它……天這麼冷,它們全藏樹葉裡了,我費了好大勁兒才尋到青蟲兒,嗚哇……,如果它死了,我便不再理你啦……”
瞧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晉王心裡忽然生出一種自個犯了什麼大錯的錯覺。
不就讓人厭煩的蟲兒嗎,犯得著哭成這樣嗎?
湯楚楚在一旁看清楚了,這小姑娘,居然敢給晉王殿下送蟲兒做禮物,當真初生牛犢不怕虎啊。
她趕緊上前,屈膝行禮,道:"懇請晉王殿下息怒。小阿璃年僅三歲,平日最愛與蟲兒玩耍。她送蟲兒,實是出於與你親近的一片真心......你且安心,臣婦定嚴加管教小侄女,絕不讓此類事情再次發生。"
方纔見那隻蟲兒時,晉王確實怒火中燒。可此刻,見小姑娘在一旁抽抽搭搭地抹眼淚,慧中憲又滿臉歉疚地賠禮,不知何時,他心中的怒氣竟已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豪爽地一擺手:"不過是個小玩意兒罷了,本王哪會在意?更何況,你我是何交情?你侄女便是本王的侄女,本王豈會和自個侄女一般見識!"
湯楚楚:"......"
她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兒子孫子都有了,年近不惑之人了,咋就莫名其妙被晉王盯上了呢?
她努力忍著,咬緊牙關纔沒當場失態。
她深呼吸,道:"王爺,外麵風太大了,您快些進屋歇著吧。如果受了寒,這東溝鎮可尋不來能為王爺請脈的大夫。"
晉王僅著薄薄中衣立於庭院中,夜風襲來,是有些發冷。他略一頷首:"那便改日再談。"
湯楚楚在心底無聲吐槽。
談什麼談!
誰稀罕跟你再談!
同義改寫:翌日天剛矇矇亮,湯楚楚就起身外出忙碌去了。眼見年關將近,大小事務紛至遝來,她整日早早出門,很晚纔回家,已是家常便飯。
晉王素又有認床的習慣,夜裡輾轉難眠,直到東方既白才勉強入睡,晌午時分才醒來。
湯二奉命前來服侍,恭敬地請示要不要備膳。
"不必特意在此設宴,"晉王一副熟門熟路的口吻,"本王去慧中憲處用膳。京都吃食本王早已吃厭,倒想嚐嚐東溝鎮的本地風味。"
湯二垂首答道:"回稟王爺,中憲事務繁忙,早、中、晚三餐皆未在家裡吃。"
晉王聞言眉頭微蹙。這數九寒天的,能有何要緊事?
該不會故意躲避他吧?
他不由問道:"你家慧中憲今日都去了何處?"
"這……小的也說不準。"湯二始終低垂眼簾,"中憲掌管著不少生意,還得打理東溝鎮的諸多事務。時而巡視街市,時而巡視花園,偶爾也會下田巡視莊稼..."
"罷了,本王亦到外邊走走。"
晉王索性將早午膳並作一頓用完,隨即搖著摺扇踱出院門。
院外往來行人絡繹不絕。見晉王現身,大家紛紛避讓,聚在一處竊竊私語。
"快看,那位便是晉王。"
"昨兒夜裡的尖呼聲,便是晉王喊的,聽小阿璃講,晉王最是怕那青蟲兒了。"
"天哪,快奔四的人了,居然害怕青蟲,連小娃兒都冇法比。"
晉王:"......"
究竟是怎麼回事?四品慧中憲院裡頭那點事兒,怎麼今早就傳得全鎮皆知了?
他晉王的府邸若哪個膽敢信口胡謅,他定叫那人舌頭不保!這幫刁民也忒膽大妄為了!
自東溝村升格為東溝鎮後,昔日村民如今都成鎮上居民。
雖說身份變了,可骨子裡的鄉下人本性卻改不了——最愛閒話八卦。
儘管湯楚楚不知叮囑過多少回,管住嘴,莫要惹禍,可這些人該管不住嘴時依舊管不住。
七八名婦人聚到一塊,七嘴八舌地說著晉王害怕蟲兒一事,全部臉上皆掛著不屑的神情。
"一個大男人,蟲兒也怕!"
"哈哈……,我頭一回見膽子如此小之人。"
正說得起勁時……
"這事很搞笑是嗎?"
一道陰冷刺骨的聲音驟然響起,語氣森然,彷彿裹挾著凜凜殺意。
幾位婦人聞聲回頭,赫然發現方纔討論的對象正站於身後,瞬間如遭雷擊,雙腿一軟齊齊跪倒在地。
"拜,拜見晉王!"
"哼,現在懂得我是晉王了?"晉王語氣森寒,字字帶諷,"隨意妄議當今皇族,爾等可知罪!"
"知罪,知罪..."數婦人渾身發抖,連連叩首,"求晉王開恩,我們再不說了..."
她們腸子都悔青了,這爛嘴咋就閉不嚴呢?等晉王不在東溝鎮再嚼舌根不行嗎?
狗兒娘說得冇錯,真是禍從口出!嘴都閉不嚴,往後不懂要闖出什麼禍端來。
人向來如此,旁人勸誡千遍萬遍也記不住,非得自己撞過南牆,才能把教訓刻進骨血裡。
一群婦人伏於地麵不住發抖,晉王麵上的怒色才稍稍緩和。
他冷冷開口:"既已知錯,本王便給個機會你們彌補自己的過錯。"
群婦怯怯抬頭,忽覺這晉王似乎也冇怎麼可憎了。
晉王徐徐展開摺扇,慢條斯理地想著。
群婦不禁暗忖:這位王爺是冇太討人厭,可大冷天的搖扇子,莫不是腦子有些......不大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