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楚楚身為晶卡頂級貴賓,即便未曾預約,亦可直接入席雅間——每個東楊雅宴皆為晶卡貴賓專門預留上等包廂。
她攜水雲夢往撫州東楊雅宴分號行去,此店坐落於繁華街市儘頭,共三層閣高,門麵較之五南縣東楊雅宴總店闊綽三倍有餘,接賓客的規模也更勝一籌。
踏入店內,隻見大堂內座無虛席,樓上雅間亦賓客盈門。
湯楚楚正欲取出晶卡準備前往三樓雅座,忽被水雲夢輕拽衣袖:"楚楚姐,快瞧那,金老和岑員外。"
她循聲望去,果見臨窗席位處,金老與岑員外二人正推杯換盞交談著。
此番院試,金輝煌亦在應試之列,金老現身撫州本在情理之中;加之金、岑兩家本是世交,把盞言歡亦屬尋常。
不懂為何,湯楚楚心頭卻莫名浮起八卦的預感。
恰在此時,金老恰好回頭,瞥見湯楚楚後立刻站起,正欲行禮——
湯楚楚快步迎上前去:"金老不必多禮,請坐請坐。哎呀,岑員外!"
岑員外趕緊起身作揖:"若非與金老敘些私誼,本該由我作東宴請慧中憲,還望慧中憲莫要見怪。"
"慧中憲本是自家人,不若請慧中憲與餘夫人一同入座當見證。"金老撫須笑道,言辭間全無生疏,"此番來撫州,一為陪伴煌兒應試,二則與岑家商談聯姻之事。"
水雲夢最愛聽這些姻緣趣事,聞言立刻興致盎然地挨近道:"聞,岑員外膝下僅有一位千金,莫非金公子是要與岑家姑娘締結婚約?"
湯楚楚亦難掩好奇——畢竟岑家千金差一點就成為她弟媳了。
近兩年,岑小姐的年歲漸長,卻始終被流言困擾,婚事遲遲未定。我見了也不免為她歎息。
"這話或許讓慧中憲見笑了。"金老輕咳兩聲,"事實上我家煌兒早心繫岑小姐。但煌兒至今尚未取得功名,怕讓岑員外看輕,因此我金家也一直冇敢開口提這門親事。"湯楚楚記憶裡隱約浮現出當時的場景:岑府拋繡球那日,金輝煌可是卯足了勁頭去搶那繡球,誰曾想機緣巧合之下,球竟落入湯程羽手中。
如果冇有這個鬨劇,隻怕岑小姐與金輝煌的娃兒如今都要滿週歲啦。
她唇角含笑,溫聲道:"這當真是樁天大的喜事。"
"都怨我啊......"岑員外滿麵懊悔,不住地捶胸頓足,"當時我真是鬼迷心竅了,唉,彆說了......煌兒這娃兒著實不錯,每回來撫州皆不忘登門問候,我本覺得他不過是維持金岑兩家商業往來,哪曾想他竟是專程打聽雪兒情況。雪兒身子骨弱,能遇上這般真心實意的郎君,是她的福分,我岑家有何顏麵去嫌棄煌兒?"
金老神色凝重道:"非是嫌棄與否的問題,關鍵還須得倆娃兒兩情相悅,不懂岑小姐本人......"
岑員外麵上浮現出欣慰的笑意:"幾天前她孃親已與她詳談過,觀其神情,頗為樂意,否則我今日亦不可能在此與金老暢談得如此愉快了。"
他岑家往日裡鬼迷心竅,一心想招個有功名的姑爺上門,可兩年光景下來,也慢慢想通了——權勢不過爾爾,全家人和美美纔是真章。女兒心裡歡喜,任憑那人是何等樣人,岑家皆樂意接納,再說了,金輝煌這後生也著實不賴。
湯楚楚聞言也綻開笑顏:"待到金岑兩家擺酒慶賀,可彆忘了請我。若得閒暇,我定要去沾沾喜氣。"
金老朗聲笑起來,岑員外也隨之開懷,二人舉杯輕碰,清脆的聲響在酒樓內迴盪。
恰在此時,酒館大門處驟然爆發出一陣爭執的喧嘩。
湯楚楚黛眉微蹙,下意識回首望去,隻見一位衣著華貴非凡的四十左右的男子佇立於大門處,後麵簇擁著浩浩蕩蕩的一眾隨從。
那人猛地一掌拍於台前,聲色俱厲地喝道:"速速去備雅間,否則定要掀翻你們的台子!"
櫃檯之後,掌櫃麵色煞白,抖著身子,陪笑道:"東楊雅宴的雅間需提早一月預訂,或有晶卡方可進入。貴客您若未顧得上預約,也無妨,小人可以破例安排您於大廳用膳......"
"大膽!"男人後麵一名隨從厲聲喝道,滿臉凶相地逼近,"你可懂得這是何等人物?居然敢如此怠慢!"
掌櫃聞言,駭然脖頸一縮,如遭雷擊。經營多年酒樓,達官顯貴見了不少,卻從未遇過這般氣勢淩人的貴客,一時之間竟怔在原地,冷汗涔涔而下。
他心中雖有退讓之意,可轉念一想:大廳裡這許多賓客都親眼目睹,今日若為此人破了例,往後任誰都可以這般強闖雅間,那他這"東楊雅宴"的招牌還如何掛得住?
正當雙方僵持不下之際,忽聞一道清朗嗓音悠然響起:"這貴客火氣真是大呀,不妨飲盞茶水消消氣。"
湯楚楚手捧一盞香茶,緩步上前,將茶杯輕遞至男人手裡,溫婉言道:"我乃東楊雅宴東家,貴客若有任何需求,儘管與我講便是。"
她話語方落,那掌櫃驟然抬起頭,眸中滿是驚詫。
東楊雅宴東家,那是......慧中憲!
老天爺啊,慧中憲竟駕臨他這小店用膳,他居然渾然不知!
許是欲在氣勢上壓倒那男人,掌櫃趕緊趨步上前,十分恭敬地鞠躬叩拜:"小人拜見慧中憲夫人,恭請慧中憲安!"
東楊雅宴內霎時沸騰起來,滿座食客一片嘩然。
世人皆知慧中憲大名,卻鮮少有人親眼目睹其容顏。
刹那間,大廳內議論四起,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這便是慧中憲夫人?"
"瞧著怎麼如此年輕,恐非慧中憲本人吧。"
"前年慧中憲曾駕臨撫州,我有幸一見,正是這般年輕模樣。"
"瞧著不過二十餘歲,實際芳齡幾何呢......"
湯楚楚本欲隱匿身份以免節外生枝,然觀眼前男子氣度非凡,若不亮明東家身份,恐怕這東楊雅宴掌櫃要吃大虧。
畢竟,撫州東楊雅宴分號乃諸處分號中生意最為興隆的一家,斷斷不可在此折了顏麵。
"哦?慧中憲?"那男人倏地展開描金紙扇,斜睨身旁侍從,"且告知慧中憲,本王是何許人也。"
本不願顯露身份,省得招來那幫趨炎附勢之徒,然則一四品命婦,竟敢到他跟前擺架子?此時不挫其銳氣,更待什麼時候?
隨從會意,扯著嗓子高聲喝道:"這位乃我景隆國獨一王爺!爾等還不速速行禮!"
"王王王王……爺?"
湯楚楚心頭一震,驚詫不已。
記得上次進京時,曾聽聞當今聖上有一位胞弟,乃是景隆國獨一無二的王爺,受封為晉王。
晉王之尊,位高權重,足見當今天子對這位皇弟的倚重之情。
然而她於京都盤桓數月,出入宮闈多次,卻始終無緣與這王爺謀過麵。
她視線下移,瞥見男人腰間懸著的蟒紋玉佩——除皇族外,這等圖騰無人敢擅用。
當即斂衽屈膝:"臣女見過晉王殿下。"
滿堂賓客見慧中憲率先行禮,哪還敢駐足觀望?慌忙跪地齊聲叩拜:"草民見過晉王殿下!"
晉王鼻息間冷哼:"既識得本王,還不速速引路至雅間?"
掌櫃雙膝發軟,扶住前台才勉強站穩,額角滲出冷汗。
湯楚楚款款說道:"晉王殿下為景隆國獨一無二的王爺,京都百姓皆傳,殿下乃陛下至親手足,上輔佐聖上治國,下體察黎民疾苦。現在殿下微服私訪,想必是想體悟平民生活。既然這樣,何妨依循民間習俗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