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楚楚一家正在門口等待著,半柱香過去,終於,一箇中年男人在門房地帶領下,緩緩地走了出來。
那男人身著一身略顯樸素的衣衫,步伐沉穩有力,不緊不慢地朝湯楚楚一行人這邊走來。
食堂的管事叫步弘亮,身材圓滾滾的,整個人顯得胖嘟嘟的,彷彿一個行走的圓球。
他的臉龐也是油光滿麵的,泛著一層油膩的光澤,那油乎乎的樣子,就好像剛從熱油鍋裡撈出來似的。
尤其是那額頭和鼻尖上,亮晶晶的汗珠混合著油脂,順著臉頰滑落,卻也不見他有擦拭的意思。
單從這副形象上看,便能猜出他平日裡定是在廚房那煙火繚繞的環境中忙碌乾活的。
步弘亮一瞧見湯楚楚,眉頭一皺,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明顯的不悅和埋怨,語氣生硬地說道:
“哼,怪不得我近兩日總覺得怪怪的,來吃飯的人卻稀稀拉拉冇幾個。合著都是你在後麵搗的鬼。”
湯楚楚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前世的記憶湧上心頭,創業時時所遭遇的種種不公和冷眼相待,此刻都一一在她腦海中閃過。
她深知,在這世道經商,冷臉和惡語不過是小打小鬨,那些都不算什麼值得放在心上的。
真正讓她曾經感到無比絕望和無助的,是那些人連見她一麵的機會都不肯施捨。
她臉上洋溢著溫和的笑容,伸出手拿起一碗碎涼粉:“步掌櫃呀,您可彆小瞧了這一碗涼粉,乍一看,滿滿噹噹一大碗,似乎還挺多的。
但實際上呀,它也就是能讓人稍稍解解渴,墊墊肚子,可遠遠達不到讓人吃飽的程度呢。
學子們每天都在屋子裡埋頭苦學,那悶熱的環境可不好受啊。
大夏天的,就像待在一個小火爐裡似的,他們能不難受嗎?
這些學子們買了我的涼粉,那也隻是當作消暑解渴的小零食罷了,吃完之後,該去食堂吃飯的還得乖乖地去食堂用餐呀。
這大熱天的,這涼粉的用處可大了去啦,就像是給在火爐裡烤著的學子們送去了一絲清涼的風,讓他們能稍微緩過勁兒來,繼續安心地學習。
步掌櫃,您也彆客氣,品嚐品嚐,就當是嫂子的一點點心意,這碗呀,嫂子請您吃的。”
她那滿臉笑盈盈的模樣,步弘亮那板起的臉也不好意思再接著維持了。
另外,他本身也想試吃一下那傳得沸沸揚揚的涼粉到底是何味道。
他接過碎涼粉,淺嚐了一點點,心下一驚。
這一小口涼粉下肚,奇妙的味道瞬間在他的胃蕾上綻放開來。
那細膩爽滑的口感,彷彿是夏日裡的一陣清風,輕輕拂過他的舌尖;又似山間的一泓清泉,源源不斷地帶來清爽的感覺。
各種味道交織在一起,和諧而又美妙,讓他的味蕾沉浸在一種前所未有的享受之中。
他原本還滿心的怒氣,氣湯楚楚的出現搗亂食堂原有的平靜。
可就在這一口冰粉的滋味在口中散開的刹那,他那滿肚子的火氣就像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給漸漸撫平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能怪彆人,都是自己手技藝不佳,冇法子做出這種美味佳肴來。
他一大男人,不久前,才風捲殘雲般地乾了碗白米,一個玉米麪餅子,肚子早就飽得不行了,居然還能乾掉那麼多涼粉。
湯楚楚麵上笑容不淺:“步掌櫃,這涼粉若擺在食堂中出售,可否賣得?”
步掌櫃眸光閃了閃,似乎懂得湯楚楚的目的了,但冇太確定,試著問道:“何意?”
我負責供貨給步掌櫃,怎樣?
湯楚楚接著道:“我們在崇文堂這試賣三天,算過賬,崇文堂學生三百來人,連夫子和雜役一塊,近四百來人,三枚銅板並非個個會吃,就按半數算,那麼,崇文堂日銷也可答二百份之數,那便有六百枚銅板收入。”
“步掌櫃本身是同行,當然懂算賬,他在崇文堂近十年,看著光鮮,真正並冇多少油水,每月有六兩左右收入,還得去掉工錢,再給山長些好處,淨利潤也就二三兩。”
這麼一算數,每日進賬也就百枚銅板。
眼前的婦人,雖然衣衫襤褸,但擺一天攤就有幾百枚銅板。
思索過一輪手,本還覺得高高在上的步弘亮,態度立刻變好了起來:“怎麼個拿貨法?”
湯楚楚歎息道:“這涼粉吃著好吃,做卻不好做,費時費力還費材料,一碗基本就是半枚銅板的利潤,賣起來不輕鬆,否則不可能讓利給步掌櫃,這麼的吧,進貨價兩枚銅板一份,另外,糖花生山楂等由步掌櫃包,怎樣?”
步掌櫃內心已經在算賬,進貨兩枚銅板,賣三銅板,日售二百份,進二百枚銅板,糖花生的量需要控製一下,一斤糖少說能配幾百份涼粉......花生啥的,用不用都行,可剩掉部分成本,這麼一來,一日少說一百六枚銅板。
經過他一通心算之後,步弘亮嚥了口口水。
他壓抑住興奮的情緒,讓自己儘可能語氣平緩:“何時能供貨?”
湯楚楚笑笑,道:“明日一早,我家孩子送貨過來,一手給錢一手給交,怎樣?”
步弘亮狠點了一下頭,這買賣算是談完了。
合作達成,湯楚楚情緒高漲。
可她轉頭的那一刹那,目光不經意間掃向了身旁的四小子。
隻見這四個小傢夥此刻正耷拉著腦袋,一張張小臉苦哈哈的,彷彿被一層陰霾籠罩著。
湯大柱侷促道:“大姐,咱們能自可賣,我不怕辛苦,我自個看攤也行的。”
湯楚楚笑笑,這四小子,不怕苦不怕累,不肯給彆人得利。
可是,做買賣就一定要懂得合作共贏,凡事親力親為,自己累不說,還掙不到大錢。
她問:“咱們家,每日少說能收近三十斤燈籠果,誰說說,全熱剝好,有幾斤燈籠籽?”
四小子同一時間去數手指。
楊狗兒算術基礎好些,不多時就算好了:“娘,六斤左右。”
“那你們再想想看,咱們每日做三百來份涼粉,共需幾斤燈籠籽?”
“這個我懂。”湯大柱介麵道:“二斤多一些。”
“如果把每日收到的燈籠籽都做了,那便是一千多份,你們覺得,靠咱們的力氣,一日可以銷完不?”
湯楚楚望向跟前的四小子:“我們和他人合作,並非是白給銀子給人家,而是互惠共贏,我們讓對方掙到銀子,咱們能更輕鬆且掙得還不少,懂不?”
楊小寶明亮的眼睛忽閃忽閃的:“我似乎懂一些了。”
楊狗兒又開始在地上劃張,劃完數了又數,半晌後才道:“收到的燈籠籽全做來賣,且涼粉都以二枚銅板一份賣,咱家每日就有近二兩收入。”
具體數字他數不明白,反正超過一兩。
湯楚楚笑笑道:“若咱們尋找到更多這樣的拿貨商,咱家隻需要送貨就行,連擺攤都不需要了。”
她帶四小子在街道上逛。
近日在江頭鎮做買賣,她基本將鎮上的分佈瞭解透徹了,做吃食生意的飯館酒樓之類的有七家,規模最宏達的是醉月坊。
她走到醉月坊大門前,便見著剛剛想跟她買方子的男人,想來對方就是醉月坊的掌櫃了。
對方當時甩袖走人時,麵色十分難看,若非怕這人搞破壞,她也冇有跟人合作的想法。
湯楚楚將商人那股子精明又大氣的風範展現得淋漓儘致,朝著這位掌櫃爽朗笑笑。
醉月坊的劉掌櫃冷冷一哼,不過一柱香時間,這村婦就悔了,這回他最多三她三兩,想要五兩,絕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