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神醫如遭雷擊,怔在原地。
他所精通的縫合之術,原是專攻皮肉外傷,後雖鑽研出體內縫合之法,也不過是於腸道這類器官——譬如腸子斷裂兩端,以針線綴合便是......卻從冇思及,這手法竟可施用於產婦身上。
倘若為難產婦人剖開肚腹,拿出幼兒後再將創口縝密縫合,該當有多少瀕臨死亡的產婦,可從閻羅殿前被拉回陽世!
然而,腹壁不同於腸道,肌理層疊繁複,縫合之法著實艱深。
見駱神醫陷入沉思,湯楚楚便不再多言。
她對治病這一領域瞭解不深,不過稍微給點建議,讓駱神醫靠自個的基礎來改進這個年代的的縫合技術,如果哪天,這項技術能應用於產婦生產,便算是積德行善了。
湯大柱的傷還得調養,她便冇著急回東溝鎮。
前年她到川安城賣香皂那會兒,川安城一片繁榮喧囂之景,然而洪災過後,此城池變得冷清衰敗不已。
雖說如今城池顯得蕭條,但幸好未有太大動盪,難民皆聚集於城外,每日有兩餐稀粥果腹,看病還不用錢……
“此回洪澇,川安五縣八十個村落受災,受災嚴重的有五處村落,中待程度受災為三十九個村,餘下村落,受災相對輕許多。”
李大人向湯楚楚彙報著川安的情況,“因災死去約五六千人上下,川安城之外難民總數二萬七千多人。”
實際上,難民並不僅二萬餘人之數,另有千餘人到了彆的城池,但多數難民留於川安城。
且當下川安城米糧草藥儲備充足,災民情緒極穩定,未到處流竄。
湯楚楚問道:“洪水快要退去,李大人之後打算如何安置難民?”
李大人迴應道:“朝廷撥付三萬紋銀,助力他們重新建立自己的家園,另外約二百噸米糧正在朝川安運來,朝廷隻要不拋棄難民,便冇什麼太大問題。”
由於接連兩年農產品大豐收,景隆國糧食儲備豐富,二百噸米糧說撥就撥,外加慧中憲長子給的二百多噸,共四百餘噸糧。
如此多的米糧,及三萬兩紋銀,足以穩住當前局勢,也可讓川安城順利挺過此次災情。
“那咱一塊算算賬吧。”
湯楚楚取出筆紙,“難民二萬餘人,每日吃萬近米糧,如此一算,四百噸米糧僅能維持四十餘日。
三萬紋銀,即便全拿來幫難民起宅子,恐怕也是不足的……等四十餘日後屯糧吃完了,新糧未成熟,這群難民該怎麼辦呢?”
“待他們恢複健康,可到城裡尋些重活做……”李大人有些不自通道,“慧中憲可是有何好的建議?”
之前遭遇天災時,朝廷通常僅會給十餘日米糧,助難民挺過最初危難,十餘日後,難民們便隻能自謀生路,朝廷本來未再額外投入銀錢及米糧……
有能耐之人可迅速尋到養活自個及家人活計,冇能耐之人便淪為流民……少數流民雖不至於引發大的災禍,但終究是個隱患。
李大人眼神如炬,緊緊地凝視著湯楚楚。
湯楚楚清了清嗓子。
她內心早有謀略,然需待確認李大人無相應規劃後,方可道出自身籌謀。
她說道:“昔日五南縣陸大人主政之時,便有意於東溝村興建一座大碼頭,以東溝碼頭為樞,開鑿運河,貫通八方之埠。
此計至今擱置,實因乏人可用。今之韋大人本欲待秋季農閒之際,強行征來徭役以成此事。
然今時不同往日,二萬餘難民,恰可解此燃眉之急。”
雖徭役乃此時代黔首不得不從之令,然於海晏河清之際,強驅百姓行苦役之事,極易滋生民憤。
今之東溝鎮呈蓬勃興盛之象,豈可因民怨而毀於一旦。
李大人愕而語:“東溝鎮甫立,便欲興此等宏大之役?縱有人力,然銀錢何來?即便僅自東溝鎮開鑿獨條通抵江頭縣之運河,亦少說二萬餘兩白銀……”
“銀錢之事,東溝鎮自會設法籌措。當下緊要的是,李大人可願遣這群難民前往東溝鎮開鑿運河?”
湯楚楚莞爾而言,“二萬餘難民之中,男丁少說萬數,有此等人力相助,約莫歲末之際,工程便可告竣。”
李大人自是應允。
這群居無定所、生活動盪的難民全奔赴撫州東溝鎮去勞作,川安城冇多久便可重現昔日的熱鬨與繁華。
而川安災後再重新煥發生機,這也算他一項政績。
不過,他冇敢將全部功勞據為己有,此事是由慧中憲發起主導的,在撰寫奏摺時,他定要著重提及慧中憲的功績與恩德。
“再有——”湯楚楚接著說道,“此回洪澇致使諸多老幼婦孺冇了家中頂梁柱,這些人無力做苦力,隻可留於川安,待洪澇退完後,再去原籍開啟新的生活。可如今已五月十八,待洪水退完,便已入夏,此時節,無論是種穀子亦或種植棉花,皆為時已晚,隻可種點青菜等作物,很難給全家果腹。”
李大人嚥了口唾沫,問道:“慧中憲是何意?”
“川安氣候,適宜種各類花種。”湯楚楚笑道,“菊、蘭花皆可夏季栽種,二三月便可開花。我準備讓災情嚴重地方種植花卉,然後按花品質和外觀劃分等級進行收購,定不虧待災民。”
護膚品廠產量一直難以提升,一方麵因擴建規模不夠,另一方麵為原料短缺。
如此,原料基本由湯南南供給,花園看著麵積不小,花朵也開得繁茂,但收完,再曬乾碾成花粉之後,數量卻少得可憐,致使新品護膚用品都冇辦法大規模推向市場。
東溝鎮的土地資源十分緊張,冇多餘土地用於種植花卉。她原準備讓嚴掌櫃到周邊村落考察一番,但還未得安排,川安便遭遇災情了。
川安離撫州過於遙遠,如果在這裡建立花園,打理起來會極為不便。
但此次榕樹村淳樸善良的村民深深觸動了她,她肯助力此地重新建設他們的家園,助他們開啟新的人生。
“慧中憲真乃大慈大悲之人!”
李大人感慨萬千,“若非慧中憲出手相助,受災群眾少說得於苦難裡煎熬八九載方轉逐步恢複之前的生活水準……我替川安全部人感謝慧中憲夫人,往後慧中憲若有需要幫忙之處,隻需吱一聲,李某定當竭儘全力。”
“李大人過獎了。”湯楚楚謙遜地說,“我身為四品中憲,同為朝臣,為景隆國做些分內之事,不該如此大肆讚譽。”
她所做倆事,其實皆藏著私心,不算真正的無私奉獻。
可於川安百姓而言,她卻如同天上下來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先運來六艘巨輪糧穀,助力災民擺脫眼前困境、順利熬過艱難時期;
接著提早啟動運河開鑿工程,為難民開辟一條有穩定收益的途徑;
同一時間,還免費為受災地區的莊稼戶供應花苗。
或許擔心災民肯種植花卉,慧中憲竟事先發放補貼,但凡肯種花的人家,皆可早拿到五百枚銅板補貼款項。
湯楚楚離開川安的當日,萬民自發前來相送。
她佇立於碼頭邊,目光掃過那愈發密集的百姓。
她瞧見榕樹村諸多老幼婦孺,望見懷抱幼子的小娘子們,見著拄上柺杖、步履蹣跚的老婆婆,也瞥見身強體壯的男人們眼眶泛紅……
他們彼此推推搡搡,奮力地往前擁擠,滿心渴望能離得近些,再好好地看看慧中憲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