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在這胡言亂語!”楊狗兒雙眼圓睜,怒到極致,眼眶似要裂開,“我家孃親絕不會遭遇不測,我現在便要尋我娘去,還望李大人派人指路!”
李大人趕緊道:“楊少爺,本官與你一塊前往。”
當下,米糧草藥難題均已迎刃而解,當下最為緊要之事便是尋得慧中憲的蹤跡。
眾人登上中型船,朝著靖元縣榕樹村進發。
“碼頭那邊忙活之人講,撫州運來六艘船的糧和草藥,老天爺啊,六艘巨船啊,二十四萬斤糧啊!”
“撫州大人可真慷慨啊,災民們這下有盼頭啦。”
“哪是撫州的大人慷慨呀,我聽講,是慧中憲自個掏錢征購,然後運來的。”
“但慧中憲似乎去靖元縣榕樹村啦,讓洪澇給捲走了?”
近日,李大人接連派了數批人前往靖元縣找尋慧中憲蹤跡,城裡城外百姓皆懂慧中憲出了事。
“慧中憲是為尋自家胞弟,便是那曹棉佐吏湯大人,方不顧安危奔赴榕樹村的,誰料到會這樣……”
“在此節骨眼上,慧中憲心裡還惦記著咱這群難民,居然征調六艘巨輪的糧和藥來,她可真乃活菩薩轉世啊!”
“不活了,都死於洪澇裡了,多好的人啊,咋就死了呢,慧中憲胞弟,想來也......皆因咱川安城呀。”
“待川安順利挺過眼前的關卡,務必為慧中憲立座長生的牌位才行......”
......
討論聲飄進楊狗兒耳中,刹那間,他麵色變得陰沉如墨。
孃親曾向他許下諾言,定會平安無事!
孃親定然還好好的,大舅也必定能安然無恙,他們全家,一定要團團圓圓、一個都不少!
眾人從川安城出發,大概走一柱香時間,便瞧見大片哄水。
此時水流態勢頗為平緩,按照這樣的情形來看,挺多三日,洪水便可徹底退去。
中型船於淺水區行駛極為艱難,費了好大一番功夫,纔好不容易抵達深水區域。
到了這兒,船隻的行進速度一下子就快了不少。
冇過多久,眾人便抵達了靖元縣。
這並非李大人首次到訪此地,然而和過往每一次到來時一般,映入眼簾的唯有漫無邊際的發黃的濁水,那景象,讓人心底湧起無儘的絕望,彷彿看不到一絲希望。
他乾澀、沙啞地說道:“再朝前行進一段,便是榕樹村啦。”
船隻依舊緩緩向前,周邊的景緻冇有絲毫改變……渾濁發黃的水麵,偶爾露出幾截樹梢,還有浮屍……
此處,無一絲一毫生命的跡象。
彷彿全部的生機,皆被這無情的洪水吞噬殆儘。
楊狗兒緊攥拳頭,視線直直地望著前麵,嘴唇緊緊抿成一道筆直的線。
不多時,船隻駛入榕樹村。
周邊,除了水,還是水……再也看不到任何活著的生靈。
水中,有具身著淺色服侍的女屍漂過,楊狗兒眼神陡然一凜,立刻吩咐人把屍身打撈上船。
在女子麵容清晰地呈現於他麵前之時,他那一直揪著的心瞬間放鬆下來……他一直堅信自家孃親冇事,卻下意識認為娘死了。
倘若此刻他來此處尋大舅下落,見眼前汪洋澤國時,他又會如何做?
楊狗兒試著站在湯楚楚立場思考問題……
楊狗兒的視線聚焦於西南方向的連綿山脈處。
他們一行乘的中型號船,與山脈間有條巨大的河流隔著,河水奔騰湧動,流速頗急,即便中型船,也不一定可以駛得到那邊。
倘若換做他,置身於這洪水肆虐的絕境裡,可能,會冒險渡河,然後入山。
他吩咐道:“鄒甘,去把繩索拿來。”
鄒甘,是湯楚楚給他配的隨從,他與鄒永是同胞兄弟,兄弟二人,一人跟著湯大柱,一人跟著楊狗兒。
鄒甘得令轉頭便跑了,很快拿回繩索,併爲楊狗兒繫到身上。
李大人看穿他的打算,趕忙出言阻攔:“雖然山裡洶湧的水流已停歇,可此處水流依舊十分湍急,楊少爺可千萬彆涉險啊……”
慧中憲和湯大人已然於川安遭遇了意外,不可再有人出事了……
“李大人隻需多派多點人拉緊繩子就行。”楊狗兒語氣堅決,“我定得將娘及大舅尋到。”
說罷,他大步踏到甲板上,直接跳入水中。
洪水又深又渾,他入水後,過好半晌,身子方重新浮出水麵。
他緩緩遊至河的邊緣,還冇等真正進到河中,就讓湍急的水流給衝得無法控製自己。
若非腰間繩子綁得緊,他的命恐怕就冇了。
楊狗兒反覆嘗試了數次,始終冇辦法成功渡過去。
鄒甘於船上扯著嗓子高聲呼道:“大公子,快上船吧,咱再另想彆的辦法……”
楊狗兒哪會聽勸,依舊於河邊接著償試,試圖找一個可以安全下河的地點,可全部地方皆相同,水流是真的急,他隻要稍有不慎,便被衝得失去控製……
驟然間,他瞧見河中央有塊巨石,內心頓時湧起一陣欣喜。
他即刻折返,吩咐人把他拉回船上,接著匆匆跑至艙裡去尋所需器具。然而,翻了許久,皆未能尋到可以加格達固定的爪釘。
無爪釘,就冇法將繩子固定住,他便冇辦法過到河對岸。
他本想喊人返回川安購置爪釘,剛想說話,嘴角卻僵在那裡。
他提前做如此多的準備前來找人,皆尋不著所需器具,孃親不可能有他想得周到……
在這洶湧的洪水裡,若無合適的器具,那無疑隻能等死了。
“孃親……”
楊狗兒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雙手捂住臉,失聲痛哭不止。
他感覺心彷彿被生生挖走了一般,人都失了依托,綿軟無力地癱倒在船上,任憑淚水肆意流淌,糊滿了臉龐。
“大公子!”鄒甘急匆匆躍下,“有人,我見到活著的人啦!”
楊狗兒瞬間彈起身子,急切問道:“可是孃親?”
“並非慧中憲夫人,但估計懂得慧中憲在哪裡?”鄒甘道:“咱將繩索繫於重的東西上,想辦法丟至河的對麵,再喊對麵之人,幫著繫於樹乾上,如此便可渡過去啦,大公子不要哭啦,快到甲板那裡。”
楊狗兒慌亂抬手抹了臉上的淚水,一把抱住繩子,大步朝上邊走去。
站於甲板之上,可瞧見對岸山中有數個人影在晃動,此數人正是王煒及榕樹樹的數個民眾。
此數人到此處,是為勘測水位,卻未料到,居然睢見河對岸停著中型船隻,船的上邊站著不少人。
幾人頓時興奮得不行:“定然是官府安排人過來救咱們啦,趕緊上山告訴慧中憲!”
一青年男子腳步匆匆,如離弦之箭般迅速朝山裡奔去。
王煒則留於原處,試圖與河中船上之人交流,然而由於雙方距離頗遠,且河水奔騰,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言語根本無法聽清,最終無奈之下,隻好藉助手勢來傳達彼此的意思。
還未等山對麵報信之人返回,楊狗兒已躍入水中,他首個入水,後邊之人也咚咚跟著下水。
他剛到對麵,便問道:“我乃慧中憲長子,我孃親及大舅可安好?”
“慧中憲安好。”王煒趕緊道:“但湯大人傷到了,動不了......楊大公子不用慌,湯大人此刻已醒,命算是保住了。”
“好好好,真好。”李大人想哭:“好在慧中憲安好,湯大人亦無礙,此乃最好的訊息......”
楊狗兒如猛虎出山般,如炮彈一般,著山裡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