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田間勞作的間隙,迫在眉睫的要事也隨之而來——府試即將拉開帷幕。
前年楊小寶如今僅為半童生身份;待這屆府試順利通過,方能正式取得童生資格。做了童生,便有資格參與秋闈考試即院士。
院試後次年,恰逢鄉試開考
湯楚楚冇指望寶兒能一下子考完全部考試——到底年歲不大,即便等下回再鄉試,他也不過十五六歲,不著急。
“文軒這孩子聰明,若非開蒙晚,早成秀才啦。”餘先生撫著鬍鬚,慢悠悠地道,“此次府試東楊學堂會安排八九個娃兒參與縣試,但願他們皆如像文軒一般,一次就過。”
湯楚楚心裡清楚,村中有數個機靈娃兒——楊樹根堂弟楊樹杆、劉大嬸家的小魚兒,藍寡婦二兒子餘二書……這些娃娃基本是全部同班學子排名前三的存在,因此餘先生方破例讓這幾個小子都過去嘗試。
東楊學堂是由四方商賈集資興辦的,連娃兒們應考的花銷皆由學堂包了。能得餘先生首肯去科考,這群娃兒們個個歡喜得不行。
全部二月期間,東楊學堂裡皆瀰漫著濃鬱而熱烈的學習氣息。
中旬時,縣試拉開了帷幕。東楊學堂總有九個娃兒,踏上了科舉這條漫漫長路上的首個重要關卡。餘先生不放心,親自護送這些孩子前往考場。
過了幾日,放榜了。讓人驚喜的是,這九個娃兒當中,竟有六個成功上榜。這樣的上榜率,可以說是相當高了。
餘先生爽朗地笑道:"落榜學子不必灰心,來年再戰便是;上榜的亦不能自滿,仍需靜心深造。你們的學問底子尚淺,這十日之後,府試啟動時便無需參加了,待到真正學有所成之時,自會安排大家去考。"
待丙班的學子退下後,輪乙班的學子進場了。這些學子皆為之前縣試上過榜的,卻過不了府試,楊小寶便是其中一員。
且縣試在五南縣考,而府試卻需前往府州應試。
湯楚楚在撫州購置的宅子總算有了用武之地——十三人蔘與府試的學子,全都住到這宅子中。
有餘先生親自領隊前往,湯楚楚便未同行。
她本想餘村中尋找一處適合養殖鼇蝦的池塘,可轉悠了好幾圈,也未能尋到。
關鍵是鎮上人口越發密集,許多地方皆讓宅子田地給切割為零碎的空地,實在難以改造成水塘。
無奈之下,她隻好把搜尋的範圍擴大到鄰近的村莊。
劉坡屯隸屬東溝鎮離得也近,那裡許多荒地如今也陸續蓋起了新房,湯楚楚隻得把視線轉向更偏遠點的馬鞍村和湯窪村。
然而此倆村落,她心底都不怎麼中意。
思來想去,最終隻好把目標定在了更遠一點的張家坡。
這事,湯楚楚準備交由苗小海負責。兩年時間,苗小海成長非常迅速,活脫脫嚴掌櫃的翻版,人情世故滴水不漏。
原本她想安排苗小海做賬房先生的,可後來發現,他真正的天賦在彆的地方。既如此,不如給他學做管事。
聽湯楚楚要他獨自到張家坡處理一樁買賣,苗小海有點詫異:"大嬸不擔心我做不好嗎?"
"有啥好怕的?"湯楚楚和顏悅色地笑著說道,"即便辦不好,大不了再派人去幫你,但這種小事,大嬸打心底裡相信你可以做好。此月你先到張家坡尋摸個空地挖塘,起碼得開出五六十畝的規模。就雇傭本地村民做事,既然不用包吃住,工錢這塊可適當給多點......"
苗小海連連點頭,將這些關鍵點一一記錄在本子上。
他把眼下肥皂廠的活計移交給彆的夥計後,便快馬加鞭地趕往張家坡,著手籌備鼇蝦養殖事宜。
當她全身心投入新作物育種工作時,湯大柱正為棉推事宜四處奔走。
新的一年,目標是將棉花種植推廣至景隆國全境——所幸去歲棉花收穫頗豐,湯大柱就未雨綢繆,組織人手走村串戶收購優質棉種,積攢下的數萬斤的棉種足以支撐全部景隆國範圍的播種需求。這些收購資金全部由朝廷專項撥付。
他將精心封存一冬的棉種呈交撫州程知府,由程大人統籌分配,自己則隨程知府一道指導農戶育苗移植間苗打頂,悉心保障秧苗成活率……
這般忙碌,直至三月春深,滿目芳菲。
府試放榜,結果不出所料——楊小寶不僅考中童生,更拔得府試頭籌。
自撫州歸鄉時,他剛進村口便被鄉親團團圍住。
“我早說過,寶兒這娃兒機靈!果不其然,真帶了童生功名回家!”
"榜首啊,了不得!咱東溝鎮的臉麵都讓你掙足了!"
"聽聞秋季就可以參加院試了,寶兒你可得鉚足勁兒,加油趕上你羽舅當年的風光......"
此番考取童生的共四位少年,十二到十八,寶兒最小。但那三位皆非東溝鎮人士,唯獨楊小寶是本鄉本土的娃娃,眾人的視線自是齊刷刷落在他這裡。
他下巴微揚,胸脯挺得老高,邁著輕快的步子朝家走去。
"咱家十二歲童生娃回家嘍!"楊老婆子笑得眼尾紋路都舒展成花,"你大舅如今執曹棉佐吏,你大哥的買賣又開到撫州城了,你二舅於軍營裡定可以做上千百夫長!你隻管用心唸書,趕明兒超越他們幾個!"
楊小寶攥緊拳頭,目光灼灼:"奶奶您就瞧好吧,我定然加倍用功!"
楊老爺子捋著鬍鬚嗬嗬直樂:"得,閒話稍後再嘮。寶兒,快去換身體麵衣裳,咱得拜祭祖宗庇佑!"
楊小寶被裡裡外外換上新裁的衣裳,先隨家人焚香叩拜列祖列宗,又特地前往楊富軍墳前祭掃,這才歸家準備慶功飯。
正舉家歡慶、碗筷叮噹之際,戚嬤嬤風風火火跨進門檻:"中憲夫人,撫州程知府到,講有緊要事求見佐吏大人。"
佐吏大人就是湯大柱。
隨著家中子女漸多,稱謂也跟著變了。湯大柱這一代按排行分彆稱作大舅也二舅也、大爺和二爺,小阿璃成了大表小姐,小阿萱是二表小姐,阿晨則被喚作大公子……
撫州程知府親自到場,湯大柱冇敢有絲毫懈怠。
湯大柱立刻將手中碗筷放下,快步走向客廳。他於客廳那待近兩三炷香時間,方返回餐廳吃飯,湯楚楚此時纔開口詢問事情的緣由。
"推棉過程出了些狀況。"湯大柱道,"川安與撫州同處南北交界的地帶,土壤氣候相差無幾,但是川安位置稍靠西點——按常理,這差異不該造成多大不同纔是。可川安知府信中說,農戶新培棉苗,十株裡頭有八株九株十日內死亡,我得到川安去看看,看看究竟怎麼回事。"
棉花是湯楚楚引種推廣的,但實際上,湯大柱卻比她瞭解得更透徹,眼下也拿不出什麼可行的建議。
她叮囑道:"你帶上戶部倆司農同行,還有周鄒永也務必一同前往。"
這倆司農,正是上次李公公奉旨前來宣讀聖諭時隨行而來的倆官員,自那時起便都駐留撫州,專門助推棉花事宜。
至於鄒永,則為上次選拔隨行人員時挑中的隨從,特意負責跟隨湯大柱處理日常瑣事,年方十五,生得機敏靈活。
湯大柱微微頷首,轉身回房收行裝去了。
他揀選了幾件隨身衣物,又將記有棉花種植心得的冊子一併備妥,恰好裝滿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