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阿大兩口子拘謹地坐在大廳裡,端著茶盞不敢多喝,湯楚楚每說句話他們都隻是輕輕應聲,始終低著頭不敢平視。
幸得楊老婆子向來嘴碎,時而聊起東家長,時而扯到西家短,外加滿屋子小娃娃嬉鬨追逐,倒把這略顯沉悶的氣氛給攪和得熱鬨起來。
約莫飲一刻鐘的工夫,戚嬤嬤自門外跨步入內,躬身稟報道:"中憲,人已至門首,可要現在請他們入內?"
湯楚楚掩唇輕笑:"正巧兩家眷屬皆在,煩請諸位幫著參謀參謀。"
楊老婆子聞言不禁問道:"不知是哪位貴客臨門?"
"是牙婆子領人來。"湯楚楚說道,"如今家中產業漸大,事務繁雜,又添了新丁,自是得添點人手做事。不過,此次重點給阿萱挑幾個妥帖的,親家母是姥姥,可要好好幫著挑選。"
苗大嬸聞言一怔,居然特意買仆人來服侍一個才落地的奶娃娃?
湯家現在好歹也是殷實門戶,照理該更看重子嗣延續纔是,咋會……
她念頭未落,戚嬤嬤已引著人進了屋。
此乃江頭縣規模最大的牙行來的牙婆子,周邊許多殷實富戶都習慣與此牙行挑選下人。這回牙婆領著二十餘位少男少女,以及八九箇中年婦人,全部人排成整齊的三列,靜靜立於庭院當中。
湯楚楚家中人手本就緊張,諸多事務常顯捉襟見肘。
她日常起居靠戚嬤嬤與夏暖打點——戚嬤嬤統籌院內大小事宜,夏暖則貼身隨侍。長年養尊處優的湯楚楚,早將原本秉持的上一世習慣拋諸九霄雲外。
既已慣於被人妥帖照料,她自然覺得,府中上下皆該享這份舒坦。
如今大柱已官至七品,按官場慣例,身邊總該配個專司奔走的隨從才合體統。
狗兒整日奔波商界,眼下雖有大財前後照應,但待大財可以獨立操持後,狗兒身旁也要添個料理雜務的人手。
寶兒已有青璿隨侍筆硯,無需另行分派人手。
至於弟媳兒媳,她們雖各有營生,但若得專人從旁襄助,日常起居也能更輕省些。
湯楚楚眉眼含笑,道:"咱先幫小阿萱選幾個照料的人。選三人吧——日間照料的、夜裡陪護的,再挑個小姑娘陪她玩耍。"
苗大嬸聞言眼珠子猛地一凸,活像見了什麼稀罕事兒。單買個婢女專哄孩子玩?這……這……這......她滿腦子漿糊似的,實在想不通這算哪門子道理。
他們劉坡屯的丫頭片子,打四五歲起就得當牛做馬——洗衣裳、燒飯、掃地抹桌,啥都要伸手,稍有差池,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打......人說命途各異,這話真是一點不假。
方纔她還憂心親家會嫌棄雨竹生的小女兒,如今倒好,滿心滿眼都是羨慕自家丫頭的好福氣......
楊老婆子心裡門兒清,三兒媳婦在幫小侄女掙體麵呢。當即擰緊眉毛認真挑揀起來:倆服侍日常的婢女挑的是年長穩妥的,專管逗樂的小姑娘剛好三歲半,這般搭配,三人便算齊整了。
自是也得幫小阿璃與小阿晨各配個年幼的玩伴,皆為自家人,總不好冷落了誰。
隨後,湯楚楚又選了倆十四歲的少年郎,一人撥給湯大柱使喚,一人服侍楊狗兒。
再者,給苗雨竹和姚思其各自安排了個嬤嬤貼身侍候、料理雜務。
另需添置些做粗活的婢女,便又選了四人。
一輪下來,湯楚楚前前後後總共購置了十來個服侍的仆人。
兩年來,皆風調雨順,莊稼收成好,鄉親們手頭都寬裕,很少有人被逼得賣兒鬻女,仆人售價自然水漲船高。更何況她要挑的背景單純的,這價碼更是往上躥了一截,平均每人得三八錢白銀。
剛走出府門處,幾位經過的村民馬上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打探:"欸,你可是江頭縣的胡牙婆?咋大老遠跑到咱東溝村?"
胡牙婆笑得見牙不見眼,扯著嗓子道:"哎呀,是慧中憲家新添了千金!我老太婆沾到光了,一口氣帶了近三十人來,結果慧中憲挑中了十餘個,可給我賺得盆滿缽滿。要說慧中憲啊,真是菩薩心腸——講話軟和得跟棉花似的,做事又利索,我活了大半輩子頭回見這麼好的主家。您瞧瞧人家那小千金,打孃胎裡出來就是金枝玉葉的命,一落地便的三個婢女圍著轉,這往後,享的福啊,都淌成河嘍!"
旁邊經過的村民聽得目瞪口呆。
"先前還有人嚼舌根,說狗兒娘嫌棄苗雨竹生女兒,純粹是胡咧咧!"
"小阿璃和小阿晨落地那會兒,哪享過這般福分喲!這二姑娘分明是投了個好胎——正趕上狗兒娘榮升四品夫人,打孃胎裡就成大宅院捧在手心的金疙瘩。"
"尋常人家如果生不齣兒子,免不了要受冷臉,偏生狗兒娘心寬似海,壓根不把男女放在心上。說到底,是大柱媳婦命裡帶福,攤上這麼個體恤人的好家人。"
"哎喲,您還記得昨日你還唸叨,說大柱媳婦肚子不爭氣,冇法生下帶把兒的,命格薄得很呐?"
"嗐!我哪曉得內情,不過是信口胡謅罷了。"
"......"
此事就像風一樣刮遍了全村,那些先前還對苗雨竹生女唉聲歎氣的婦人,瞬間都蔫了,一個個閉緊嘴巴不敢再多說半個字。
喜三辦得火熱,賓客盈門。等把苗家人都送回去後,湯楚楚把新買來的仆人們都叫到了院中集合。
說起來,家裡仆人原就添了蔚家三個孩子和湯倚綻,後皇帝又恩賜十二人,今日又新買了十四人。
這麼一算,家中仆人猛地衝至了三十人。不過好在宅院寬敞,給仆人們安排住處倒也不難,皆是二人間,空間足夠,住得也寬敞。
人一多,湯楚楚就得把工作另外做了梳理與分配。
“戚嬤嬤,你職務不變,務必統籌全部事務——新進婢女隨從,皆歸你管教。”
湯楚楚指尖劃過名冊,目光落在戚嬤嬤身上,“趙嬤嬤照舊教小阿璃學醫,羅嬤嬤專心忙廚房之事,胡嬤嬤接著管倉庫,銀錢出入也由你把關。冬意依舊服侍小阿璃,夏暖接著服侍我。春花和秋月就不用做雜務了,往後專代我盯著商業上的賬本吧。”
"青清之前在廚房幫襯著,往後就隨湯倚綻一道去東楊雅宴曆練曆練。"她眉眼含笑,語氣鬆快,"不過,若你更情願留於村中,我亦不勉強你。"
蔚青清聞言眼睛倏地亮了起來——留村不過是繼續端茶遞水,去東楊雅宴卻可跟著名廚學手藝,說不定將來能當上掌勺的廚娘。哪個下人不想多學門傍身的技術?
她趕忙福身應道:"奴婢想去東楊宴當差!"
湯楚楚微微頷首,又道:"青蘭,若你想學經商,我手頭這樁辣椒買賣,便交予你協助打理,怎樣?"
原本她打算尋個可靠人合夥,自己坐收紅利。可村中無人有膽量接下這等大買賣,外鄉人她又不放心。思來想去,不如自己穩握全域性,差遣自己人去張羅奔走——縱使生意場上風雲變幻,自有她這把大傘兜底。
蔚青蘭雙眸倏地亮了起來,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雀躍:"謝中憲夫人栽培,奴婢定當儘心竭力學本事,一定給您交上完美的答卷!"
湯楚楚望著眼前這對勤勉的姐妹,眼底泛起幾分滿意。自打她們進她家,每日不僅手腳勤快,閒暇時還捧著書本學習各類知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