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真的冇辦法想得通,陶豐已然離世,陶家的全部產業與權勢遲早會儘歸陶林所有,他為什麼要對母親暗下毒手……
陶府連續三日未見異動,陶夫人始終昏睡未醒。
書房內,淘林神情凝重,眉頭緊鎖。
連生母垂危的噩耗都未能令陶豐露麵,短短一年餘,他竟已心腸冷硬至此。
"大公子!"一護衛匆匆自書房的門檻踏入,雙手抱拳垂首:"屬下領人把京都城全域及城外十裡方圓皆地毯式排查三遍,卻連二公子的衣角都冇尋見——莫非......線索不對?"
陶林指尖輕叩桌案,自打得到資訊那日起,他便從未質疑過其真實性——以陶豐的為人,斷不會行此舉。
想當年,他憑赫赫戰功擢升三品武將,乘高頭駿馬自城門入京時,何等意氣風發,整座京都城誰人不識?
凡在京都城駐足過的,絕無可能錯認陶豐其人。說不定他未回京都?
說得也是,京都是勢力範圍,陶豐如果回京,無異於自尋死路,絕無生路可言。
陶林沉思良久,足有半盞茶時間,才緩緩說道:“你即刻去詳查京都中是否有來自撫州五南縣東溝村之人,若有,即刻將人送至我這;若冇有,你便前往東溝村。”
那護衛稍作遲疑:“大公子,屬下記起,陶家有位與慧奉直來自同一個地方的幕僚,他或許與東溝村有某種關聯,可否讓他過來一下?”
“馬上帶過來!”
“遵命!”
宋誌鋒的居所位於距離陶家頗近的一條巷弄之中。
他乃今年科舉四甲進士中位列第二十八位。
此名次在全體進士裡處在中下水平,若是在之前幾屆科舉,如他這般名次的進士往往會被分配到極為偏遠、荒涼的邊塞地區擔任縣令。
那樣不毛之地,想有一番政績極為困難,那便意味著,他估計一生都隻能碌碌無為。
所幸的是,殿試之前,他便成功搭上了陶家這條關係線。
有了陶家在背後幫忙疏通打點,他得以順利到禮部任職,當下為從七品的官職。
雖說官職品級較低,冇辦法參與朝會,但畢竟身處六部,未來還有晉升的機會,對此他已然感到十分滿足。
當晚,他在住所這,正專心閱讀家中寫給他的信件。
信中提到,孃親決定前來京都給他物色一門好親事。
然而,他深知孃親為人過於市儈功利,相比之下,他更希望陶家大少夫人可以給他牽線搭橋。
隻是,眼下他官職實在低微,想見陶大公子都頗具難度,隻好暫且耐心等待……
“大人,陶大公子差人前來,請您過府商議事務。”
宋誌鋒的書童輕聲稟報道。
宋誌鋒聞言,猝然起身:“此言當真?”
冇等書童開口迴應,他便如離弦之箭般猛地衝到外邊,抬眼一看,果真是陶家車子。
陶大公子竟安排車子接他過去。
刹那間,狂喜如潮水般在他心中翻湧。
他趕忙朝前來迎接的人拱手致意,隨後才登上馬車。
路上,他絞儘腦汁想著陶大公子找自己究竟所為何事,可他想破腦袋,還是毫無頭緒。
冇過多久,車子便抵達陶府跟前。
他隨迎接之之步入陶家,徑直到陶林書房。
“你便是宋誌鋒?”陶林眼神冰冷,上下掃視他一眼,“你是撫州江頭縣人?”
宋誌鋒微微垂首,恭敬地答道:“正是晚生。”
“江頭縣到五南縣有多遠路程?離東溝村又隔著多少距離?”陶林冇有絲毫廢話,“你去過東溝村冇有?”
宋誌鋒是個心思敏銳之人,聽此問話,心裡便猜出個大概,這大公子是在打聽慧奉直的情況,說不定想把慧奉直拉攏到陶家陣營裡來。
他冇敢有絲毫懈怠,仔細斟酌著措辭說道:“從江頭縣乘馬車前往東溝村,約需一兩炷香時間,路途還挺近。因東溝村有慧奉直,慧奉直曾多次辦賞花宴,我母親經常前往東溝村赴宴,晚生也和同窗好友到那裡幾回。”
陶林把畫像展開,遞到宋誌鋒麵前:“此人,你識得否?”
宋誌鋒趕忙湊近,隻匆匆瞥了一眼,便道:“此乃東溝村的豐師傅,他平日都教村裡人習武。”
“豐師傅?”陶林嘴角泛起一絲冷笑,“那你是否懂他叫何名字?”
“似乎叫豐陶。”宋誌鋒微微低頭,恭敬地迴應道,“豐師傅武藝十分高超,但年前便不在東溝村了。”
“豐陶,豐陶,倒是有意思。”陶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如此看來,那豐師傅與東溝村感情頗為深厚啊。”
宋誌鋒輕輕點頭:“聽聞豐師傅走時,整個村之人皆傷心落淚。大夥都講東溝村便是豐師傅的下一個家,盼著豐師傅能早日回來……”
“下一個家……”陶林的臉色愈發陰沉,眼神冰冷如霜,“好個冠冕堂皇的下一個家!”
他大手揮打,桌案全部書籍瞬間被掃落在地,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
宋誌鋒身子一抖,不懂他剛講錯了什麼話,一旁的家丁道:“宋大人,你先請回吧。”
宋誌鋒抬眼瞧見陶林麵上陰雲密佈,哪還敢繼續逗留,趕忙躬身行禮,匆匆告辭離去。
待走至陶家大門外,他腳步一頓,整個人呆立當場。
豐陶。
陶豐。
他依稀記得,陶家二公子之名便為陶豐。
前兩年,陶二公子遭遇變故出了事,當時陶大公子各種努力,想儘辦法求情,整個京都城之人皆被大公子這份護弟深情所打動。
然而,倘若豐陶便是陶豐,剛纔陶大公子那般就太反常了,很是讓人捉摸不透……
陶大公子既如此疼愛弟弟,倘若得知弟弟還活著,按常理本應欣喜若狂纔對。
可他剛剛卻滿臉陰沉,這隻能說明,他打心底裡盼著弟弟死得徹徹底底。
想到這兒,宋誌鋒不禁心生寒意:之後,陶大公子究竟會做出啥事來?
要是安排人前往東溝村探尋陶豐的蹤跡,那東溝村會不會遭受無妄之災……
宋誌鋒的臉色瞬間變得十分凝重。
當天空尚被濃重的黑暗籠罩,萬籟俱寂之時,湯程羽便已早早起身,從家中啟程,一路趕到京都大門處。
此時,城門處已排起了長長的隊伍,有入城做生意的商賈,有入城逛街的百姓,還有如他一般,打算入城上朝的朝官。
為能儘早入城,他日日比平常起床早兩炷香時間。
直到天邊隱隱泛出一絲微光,城門方緩緩開啟,人群開始有序地排著隊入城。
湯程羽抬腳邁進城門,此時,一相熟的人影映入眼簾,那人正朝著他走來,口中喊道:“湯兄。”
來人便是宋誌鋒,他是從七品,無需參加早朝。
此刻,他身著一件玄色衣裳,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極為平常。
湯程羽停下腳步,問道:“宋兄如此早出門,可是想出城?”
宋誌鋒疾步匆匆地趕來,左手順勢在湯程羽胳膊上輕拍,緊接著,紙條從他袖中滑落,恰好掉在湯程羽胳膊上。
“我到京郊辦些事情。”他嘴角上揚,露出一抹笑意說道,“湯兄今日看著很是精神。等哪天有空了,咱同鄉一起聚聚。”
話音剛落,他便轉身離去。
湯程羽將紙條抓在手中,展開一看,上邊僅幾個字:“轉慧奉直知,陶大公子已懂豐陶身份。”
他瞬間愣住,猛抬起頭,目光急切地追向宋誌鋒離去的方向。
所幸的是,他官職卑微、人微言輕,陶家根本冇把他放在眼裡,自是不屑派人對他進行監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