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合,雲夫人慾起身告辭,湯楚楚亦收拾一番,打算離去。
此時院中賓客已散去大半,上官家仆人正忙著清理現場。
新郎官則被同僚們推著入了新房,鬨新房這一習俗,無論何處都講究個熱鬨,彷彿隻有喧鬨一番,這新婚纔算圓滿和美。
送雲夫人離開後,湯楚楚打算領著二牛寶兒走時,被湯二嬸喊住了。
湯二嬸飲了點酒,兩頰泛紅,笑盈盈道:“大侄女,羽兒能有今日,多虧有你啊……雖說不少人覺得羽兒能尚公主,或者做陶家的姑爺,可咱都懂,你幫羽兒挑的纔是最合適的。我作為他娘,代羽兒多謝你啦!”
湯楚楚一聲不吭!
湯二嬸素來看不上此大侄女,進京途中屢屢刁難,絕非一朝一夕能改變。
表麵說得好聽,說不定暗地裡正憋著什麼招數。
湯二嬸搓著手問:“湯四賣身契,你還拿著對吧?”
湯楚楚頷首:“因此?”
羽兒稱自己正正學習經商,部分產業登記在湯四名下。然而湯四並非羽兒嫡係,裡邊隔著他人,難免令人有所顧慮。
湯二嬸笑容滿麵地說道:“大侄女,不知能否將湯四的賣身契交由羽兒保管……我們會按規矩付錢,絕不含糊。”
湯楚楚嘴角上揚,似笑非笑地說道:“羽兒婆娘帶著一群仆人進門,那些仆人賣身契全在她手裡攥著,就像攥著的風箏線,二嬸是否覺得這線太長了,想自己來牽著?”
“這這……”
湯二嬸心裡猛地一虛。
她好歹是人家婆婆,為兒媳婦管仆人不是天經地義嗎?怎麼大侄女如此一說,她倒像犯了天大的錯似的。
湯楚楚淡淡說道:“湯四乃陛下所賜,你認為我可以把陛下賞賜之人轉予他人?”
湯二嬸滿臉堆笑道:"不過是咱的家務事,哪會鬨到禦前去?咱們皆不去說,陛下又從何得知呢......"
湯楚楚突然聲色俱厲道:“這可是欺君大罪!你莫不是想進牢房?你若做牢倒也罷了,如果影響羽兒前途,你便是湯家世世代代的罪人!”
湯二嬸驚得縮起脖子,正要開口,湯楚楚已邁步離開。
湯老婆子沉著臉前來,斥道:“你個臭婆娘,又折騰什麼鬼名堂!七品官孃親了不起啊?還敢跟六品慧奉直叫板?我再撞見你跟羽兒大姐拌嘴,你就等著被攆回湯窪村去!”
湯二嬸哪敢惹婆婆,況且此事若被羽兒知曉,兒子免不了責備她幾句。
湯老婆子從袖中掏出一物,是紅布包著的東西,道:“這金鐲子是我到京都成裡買來的,明兒一早你拿去給羽兒婆娘。”
“天呐,這感覺沉甸甸的。”
湯二嬸伸手接過,“這怕是得值百餘兩吧,羽兒婆娘這般闊綽,給金鐲也太奢靡了……改口費啥的我早備好啦,是我自個繡的……”
“你作為婆婆,冇點撐場麵的咋行?”
湯老婆子氣道:“你到時便說,鐲子為祖傳之物,羽兒婆娘定感覺自個被看重啦,到時一心撲在咱湯家,你啊,絲毫當家主母的氣度都冇有,我死都難以瞑目.......”
湯老婆子搖頭走了。
湯二嬸端詳著大金鐲,無論如何都捨不得,卻又冇敢不聽婆婆的話。
隨著夏日腳步的臨近,清晨天亮的時間愈發早了。
新房內,那對紅燭尚在悠悠燃燒,清晨的日光已透過窗欞灑入,給臥室添上了一抹淡淡的光明。
上官瑤雙眸睜開,撐起身子,透進屋內的日光,臉上頓時浮現出慌亂之色,道:“壞了,起晚啦!娘專門叮囑過大婚首日得早早起身,我咋又睡過頭了……”
“不晚的。”
湯程羽角輕揚,笑出了聲,“我昨晚與奶奶講好啦,今日卯時過三刻之後纔到那邊敬茶。”
上官瑤輕拍胸脯,舒了口氣,道:“如此便好,還可再眯一下下。”
結果,身子一軟,重新倒回床上。
湯程羽嘴角一直上揚,壓都壓不住。
他家小媳婦年紀尚輕,性子靈動俏皮。
初次與她相見時,她仿若一束璀璨奪目的光芒,徑直灑落在他身上,他滿心期盼著,這道光能永遠留駐在他身旁。
他為媳婦輕掖被角,自個下床穿好衣裳。
想來是察覺到屋內有了響動,在外邊守門的婢女抬手輕叩房門,低著嗓音問道:“姑爺小姐,可是起身啦?奴婢能否進屋?”
湯程羽把最後一件外袍披好,把房門打開:“一盞茶後再入內。”
婢女垂著腦袋道:“奴婢先服侍姑爺漱口。”
“不需要。”
湯程羽說話聲極輕:“把你家小姐服侍好即可。”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媳婦,出了屋,到一旁廂房自個洗漱一番後,纔到院中看書。
院中掃地的嬤嬤丟下掃帚,躡手躡腳地邁入新房。
瞧見自家小姐睡得正香,她瞬間眉頭擰成了疙瘩,趕忙快步上前喚人:“小姐,都這時候啦,快些起身吧,老太太老太爺早早就已起啦……”
上官瑤睡眼惺忪,口齒含混地嘟囔道:“相公講可以再睡一下下……”
“小姐如今已嫁作他人婦,不可再如之前那般隨姓。”
那嬤嬤耐心勸導著,“姑爺剛剛起身時,小姐本該在一旁侍奉他穿好衣服及洗漱的,這可是為人妻應儘的本分。
姑爺冇與你較真,可小姐您自己不可不當回事兒呀……咋還賴著床呢,快些起床,老奴服侍小姐梳妝打扮……”上官瑤方一哆嗦,起了身:“娘是叮囑過我的,我咋全拋到腦後去了,快快快,給我梳妝打扮......”
外邊守著的倆婢女入內,手腳極為利落地給她梳理頭髮、洗漱,隨後為她換了一襲如雲朵般潔白的普通服侍。
因湯家來自鄉下,上官夫人早早叮囑過,在湯家日常的吃穿用度都儘量普通點,切不可過於張揚惹眼。
湯程羽於院中看了不到一盞茶書,便看到上官瑤走出新房。
身著一襲雲朵般素白的衣裳,與昨天那身熱烈似火的紅喜服帶來的感覺截然不同。
她原本是那般不拘小節的模樣,此刻見湯程羽一直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臉頰瞬間如同天邊絢麗的晚霞般泛起紅暈,羞澀地低下頭,輕聲說道:
“相公,昨晚我實在太過疲憊,早晨冇能早起服侍相公......,還望相公彆往心裡去。”
“我四肢健全,哪用得著你服侍。”
湯程羽將手中的書籍合上,隨即起身,“我湯家本就從鄉野來的,村裡冇太多繁文縟節,你無需給自個套上如此的多條條框框,如何自在如何生活便好。來,咱們到前邊院子去。”
二人並肩朝著前邊院子踱步而去,待走到大丁時,發現眾人皆已到齊。
湯老婆子與湯老爺子端坐於主位之上,湯二叔及湯二嬸則於下首位置落座。
湯家三四房倆十歲上下的男娃正於院中嬉戲玩耍,一瞧見湯程羽與上官瑤走來,立馬扯著嗓子大聲呼喊:“大哥早大嫂早。”
大廳中正瞎聊的四人瞬間噤了聲,不約而同地抬起眼,目光齊齊投向院中。
湯二嬸撇了撇嘴:“日上三竿才起床,若在我們湯窪村,是要被指指點點罵懶媳婦的......”
“此處是京都城。”
湯老婆子斜睨了她一下,“會兒你若惹得羽兒夫妻倆心裡不痛快,彆怪我對你不客氣。”
湯二嬸隻得把到嘴邊不好的話給咽回肚子裡。
她抬眼望去,見上官瑤給院中倆娃兒每人一個荷包。
那倆小子直接把荷包揭開,裡邊露出閃瞎人的金豆子,倆娃兒都驚呆了,連大廳裡坐著的四人皆是一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