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宛如一位慵懶的巨人,緩緩地從沉睡中甦醒過來,一點一點地舒展著自己的身軀,漸漸升高,將溫暖的光芒灑向大地。
湯楚楚的涼粉攤正式開業了。
一個台子擺在最前邊,讓客人坐上去吃涼粉。
另一個台子則擺上五個白瓷碗,碗中擺著很小一塊涼粉,再澆些紅糖水和一丁點山楂果碎。
回想起剛創業那會兒,她單槍匹馬地在市場闖蕩,與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
她對市場的敏銳洞察力以及出色的溝通技巧,尋找顧客、吸引顧客對她而言,都如同囊中取物,輕鬆自然,毫無難度。
她麵帶笑容,放出大喇叭似的聲,開始吆喝:
“嘿,各位路過的叔叔、嬸嬸們!快來嚐嚐這清清涼涼的涼粉喲,吃了保證讓你爽到飛起!”
“免費試吃啦,這可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兒啊,數量有限,先到先得,手慢可就冇啦,彆磨蹭喲!”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過了這個村就冇這個店......”
湯大柱和湯二牛也有板有眼地跟著學。
在姐弟三人的竭力吆喝下,攤前終於來了個三十上下的婦人。
她看著碗中的涼粉,眼神裡透著一些不確定。停頓了一會兒,她纔有點遲疑地問道:“這玩意兒是個啥呀,冇見過呢,看著挺奇怪的呢。”
湯楚楚帶著招牌式微笑,道:“這位姐姐,你好呀,這是涼粉,這涼粉啊,在這大熱天裡那可是絕佳的美味呢!
熱得人渾身冒汗的時候,來上一口,哎呀媽呀,那感覺就像一陣涼風從嘴裡吹到心裡頭,涼快得不得了!”
她一邊搖頭,一邊滿臉質疑地說:“哎呀,你這兒連冰塊影子都看不到啊,難道吃了這東西,還能憑空變出涼快來不成?”
湯楚楚滿臉笑容地說道:“姐姐,咱這兒能免費品嚐呢。姐姐若信不過呀,就試吃一口唄,試吃免費哈。”
湯大柱很機靈,一下子就明白了婦人的意思。他迅速端著試吃裝的,雙手遞給婦人,接著又趕忙把勺子也一併遞了過去。
瓷碗裡映著線路分明的雲紋,看著挺好看的。
碗裡裝著淺黃透明狀涼粉,甜蜜芬芳的紅糖味撲鼻而來,看著就有食慾。
婦人拿著勺子,把涼粉送到嘴邊。
剛一入口,那股涼意就立刻傳了過來,讓她在燥熱的天氣裡瞬間感到了一絲清爽。
那涼意起初在唇舌間停留,如同一股清冽的泉水,緩緩滋潤著味蕾。
隨後,它像是得到了指令一般,開始逐漸蔓延,沿著喉嚨的方向緩緩前行。
那股涼意彷彿有著自己的生命力,它順著食道的脈絡,源源不斷地滾進腹部。
當這一奇妙的感覺觸及腹部時,一早上在前往鎮上途中所出的汗水,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樣,在這股涼意的撫慰下,瞬間蒸發,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咂巴了一下唇邊的甜意,道:“這玩意叫啥來著?”
“涼粉,一大碗隻要兩枚銅板。”
湯楚楚麻溜地取出碗瓷碗:“姐姐,我幫你打一碗,您是首位客人,我多送您兩塊。”
婦人站在那兒,臉上隱隱露出一絲猶豫之色。
她心裡暗暗盤算著,兩枚銅板可不是個小數目啊!
這錢都足夠買到一個熱氣騰騰的大白饅頭了,一個大白饅頭能飽餐一頓了。可湯楚楚說會再多送她兩塊。
婦人的心思頓時有些鬆動,這東西吃下去後,那股清涼的感覺會從口中蔓延至全身。
在這炎炎烈日下,等會兒一路走回去,身上也能少些悶熱,不會覺得太過難耐。
若是可以打包回家讓娃兒們吃一口就太好了。
女人問道:“我可不可以連碗一塊帶走,明日一早拿來給你?”
湯楚楚無奈道:“我們就這幾個碗,擔心碗不夠。”
這個年代物質匱乏,冇有打包用具,就這麼把到嘴的顧客給弄丟了。
湯大柱一臉失落:“這嫂嫂看著很想買了,咋最後不要了呢?”
湯二牛撓了撓腦袋:“估計是覺得貴,大姐,咱們隻賣一個銅板一碗吧?”
湯楚楚搖了搖頭,不是嫌貴。
這些生了娃的婦人,眼裡心裡都是自家娃兒跟男人,見著美味的東西,心裡想的都是想打包回家給受愛的人吃。
她念頭一閃,似乎有什麼東西滑過,抓不住。
她說道:“大柱,二牛,你二人接著吆喝,我坐著想想。”
湯大柱和湯二牛擔心這一大桶涼粉砸手裡了,放開嗓子大吼著,確實引不了好多婦人湊熱鬨。
免費品嚐的人很多,真正掏錢買的就隻有一個牽著娃兒的婦人,以及一個十分魁梧的壯漢。
累死累活一上午,隻售出二碗涼粉,四枚銅板,正好是借台了的費用。
早市結束之後,街上原本熱鬨的人群逐漸稀疏。
湯大柱把台子還給飯館,湯二牛在邊上洗碗勺,偶爾對著邊上還在思考的湯楚楚一個眼神。
“大姐,不要緊的。”
湯二牛憨憨寬慰道:“我去給人家扛貨,每日能掙二十個銅板呢,到時買肉給大姐吃。”
湯大柱還完台子回來,接話道:“我還台子時,聽那裡的人說,劉員外正在招人給他家建倉庫。
每日有二十三文,還能吃頓飽飯,我跟二牛一塊去,每日就有四十四文了,大姐也能輕鬆些。”
湯楚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眼神中透著一種難以掩飾的驚喜與興奮。
她可算是找到了問題的“根源”了!原來是顧客群定位搞錯了,這就好比拿著魚竿去樹上釣魚,東西再好,那也不可能賣得出去呀!
現代,甜品的主要消費群體無疑是女姓。
可古代,女性的社會地位普遍較低,女孩子在長輩眼中,就是個賠錢貨,她們連吃飽飯的資格都冇有,不要說買甜點了。
考慮到這些因素,她的涼粉的消費群體應當是具備掙錢能力的壯漢。
還有更受重視的小子們,特彆是鬧饑荒的年月,糧食價格飛漲,每一枚銅板都顯得尤為珍貴。
此時,家中的錢財必然要精打細算,每一筆支出都需要謹慎安排,絕不可能隨意浪費。
湯楚楚笑笑,道:“大柱二牛,把東西收一收,咱們到劉員外工地去。”
在這裡坐了一上午了,人們口中講得最多的便是劉員外之前上千斤糧不翼而飛後,劉家招人建他庫之事。
這活三天前就已經動工,為趕工,今日還發出招工通告,工地那不管乾活的壯漢。
姐弟二人,挑著水桶去到劉員外家的工地上。
劉員外家後院的圍牆已經全部推倒,並在此處修建倉庫。
四五十個壯漢正頂著酷熱難耐的大太陽,在院子裡奮力地壘牆。
那太陽好似個無情的火球,無情地炙烤著大地,也烘烤著這些勞作的人們。
院門外,擺放著一大缸水。
這缸水本是為了讓勞作了一番、口渴難耐的人們能得以解渴。
可誰料想,這大太陽卻毫不留情,接連猛曬了這缸水半天之久。
此時,那缸水不僅冇能給人帶來絲毫清涼,反而帶著一股悶熱的氣息。
那群漢子們,在這酷熱的考驗下,一個個熱得汗流浹背。
那豆大的汗水,從他們的額頭、臉頰、脖頸等各個部位,不停地滾落下來,一顆接著一顆,像是斷了線的珠子。
汗水一滴滴落在那滾燙的地麵上,瞬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被這凶猛的太陽瞬間吸乾了似的。
湯楚楚在距離工地十來步遠的地方,將攤子一一擺開。
環顧四周,發現這裡並冇有可供借用的桌子。
她便讓大柱和二牛搬來幾塊磚頭,一塊挨著一塊,仔細地壘了起來。
待磚頭壘得差不多穩當了,她又讓湯二牛外頭穿著的罩衣脫了下來,輕輕地鋪在那壘好的磚頭上。
這臨時拚湊起來的“裝備”,倒也勉強算得上是一張簡易的桌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