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楊樹根從院門處奔來,大聲喊道:“爺,嬸子,情況緊急,今日來客身份十分特殊!”
“今天似乎是遷江縣幾個千金來遊玩吧?”裡尹早早便看過遊客記錄:“似乎全是家商女兒,你平日冇少見世麵,咋因一些商家千金咋咋呼呼的?”
“上回是王小姐安排人過來定的,寫著八位千金前來,可剛纔,有個家丁前來報告,表示今天過來遊玩的,有遷江縣宋夫人,還有位什麼柯夫人......”
楊樹根抓著腦袋:“柯夫人夫君是何職位,我未記下,但那家丁講,柯大人乃六品大員。
湯楚楚想了想。
她榮膺官職之尊後,尋陸大人詢問周邊地區官職之詳情。
縣令於地方之上,雖權柄頗重,仿若一方之主,然其職責僅限於政事。而軍務之責,則是鎮守本地之武官擔任。
鎮守五南縣及周邊八縣的武官,傳聞乃羽林郎,官居從六品,恰姓柯氏。
柯大人守著撫州以東之地已曆十載春秋。
彼時國泰民安,境內既無內亂紛擾,亦無外敵侵擾,他空有滿腔抱負卻難尋建功之機,故而在此任上始終未能獲得晉升。
或許是考績者亦覺其境遇堪憐,前年遂破例予以微升,由從七品擢升至從六品之職。
即便僅有從六品官階,在周邊縣裡,也堪稱獨一無二、難尋其二了。
柯夫人雖未蒙誥封之榮,然其身份實乃柯大人之代表。故而湯楚楚身為慧奉儀,理應前往相迎。
她問道:“那柯夫人何時來到?”
“那家丁言柯夫人身有微恙,途中稍憩片刻,約莫一個時辰後將至。”
楊樹根答道,“且令村中備下歇息廂房,燒好熱水,更點明要飲絞股藍茶。
奈何咱村並無此茶,前番我入城買時,那茶鋪亦無此茶賣,此當如何是好?”
姚思其錄用娘黎嬤嬤剛她出屋,聽見此話,道:“絞股藍茶乃貢之物,唯有品相稍次者方流於市肆售賣,且極難購得。老身亦是年前見老爺提及此事。”
“哎喲我的乖乖,這柯夫人架子可太大啦,居然想喝陛下才能享用的茶喲!”
裡尹皺著眉頭,一臉發愁,“看來隻好和柯夫人把實情攤開來講咯,咱平頭老百姓可不能為了這點芝麻綠豆大的事兒,被折騰得夠嗆哇……”
湯楚楚嘴角上揚,笑著說道:“我這兒剛好有點存貨,上次去撫州順道買了點,花了六十來兩白銀方得那麼一點點,這銀子理應由柯夫人出。”
有氣派、顯排場倒也不是壞事,這恰恰證明另人財力雄厚,這送上門的錢,不賺可就太可惜啦。
楊樹根取到絞股藍茶,拿到楊二孃店裡,早早泡在那裡,再備些吃食,待客人上送了。
眼瞅著就到晌午頭兒了,一串馬車才慢吞吞地開入村子裡。
湯楚楚與裡尹到村道那接人。
首輛馬車最為氣派,率先走下一名嬤嬤,隨後跟出一名婢女,接著寧夫人蓮步輕移而下,而後又有位膚色稍顯黝黑貴夫人現身。
此婦身形豐腴,視線犀利,下來之際無需旁人攙扶,觀其氣度,果真似武官家眷。
“慧奉儀,且瞧瞧我將哪位佳人攜來啦。”
寧夫人清越笑著,如銀鈴相撞,“此乃羽林郎柯大人之正室夫人,聞得東溝村荷花灼灼盛放,早間便心生賞荷之意,我才請夫人同來,未擾了慧奉儀雅興罷?”
湯楚楚麵上含笑,道:“柯夫人蒞臨東溝村,實乃東溝村之幸事。夫人小姐們往裡邊請,飲些茶小憩片刻,而後再同往賞荷。”
柯夫人眸光輕落於湯楚楚麵龐之上,淺笑言道:“我原覺得慧奉儀乃是一位樸實老婦,未料竟是這般青春嬌美。與你相較,我倒仿若那田間耕作的農婦了。”
此言一出,湯楚楚的眉心輕輕蹙起。
此般話語,並非自謙之態,反而隱隱透著幾分妒忌之意,且言辭裡,對農婦滿是輕視不屑。
她麵上笑意稍斂,輕聲道:“柯夫人莫要打趣了,我如今快要做祖母的人了,這青春嬌美之讚,我實難消受。咱們且去飲茶吧。”
宋夫人伴於柯夫人一旁,低著嗓音說道:“我未說假話吧,慧奉儀容色殊麗,雖三十之人了,然麵龐竟無一點紋路,誰人能信其已為婆婆之人呢?”
柯夫人臉上十分難看。
宋夫人接著說道:“我所見之村婦,常年躬耕於隴畝之間,麵向黃土,揹負蒼天,肌膚粗糲裂痕不斷,未及而立之年,便已儘顯老態。
慧奉儀實乃異數也。觀其模樣,似從未涉足田間勞作,然此又似不合理,否則,陛下何故封其為慧奉儀,且一年連升數級呢。”
她越講,柯夫人臉色越陰沉得緊。
她已暗中探聽得知,柯夫人不願旁人姿容秀麗,其府中婢女,個個容貌平庸,貼身侍奉者皆為老嫗。
要講外表是柯夫人最不能忍受彆人觸碰的一個底線,那升官便算同樣算一個。
而慧奉儀,居然全占了。
宋夫人麵色冷冷一笑。
她宋家聲名皆因慧奉儀而蒙塵受損,這回她定讓慧奉儀領略一番無力應對之苦。
休憩一下後,湯楚楚便領著大家來到蓮塘那。
夏意漸濃時,荷花便如約開啟了大規模的綻放之旅。
荷葉似一方方靈動的綠盤,溫柔地托起粉嫩的花瓣,在暖陽的輕撫下,交織出一幅美得令人心醉的畫卷。
夫人位於涼亭中安然落座,而小姐們則蓮步輕移至棧道那裡,近身賞荷。
一時間,園中氣氛和樂融融,恰似一幅溫馨畫卷。
恰在此時,一尾紅鯉自碧波間縱身躍出,似靈動的音符,在水天間劃出一抹絢麗的弧線。
刹那間,現場的氣氛如被烈火猛然煽動,瞬間攀升至沸點,熱烈得彷彿能將周遭空氣點燃。
“唉喲,是錦鯉,是錦鯉。”
“天呐!這紅錦鯉,漂亮得像天邊的火燒雲!”
傳聞目睹錦鯉者,好運將如絲縷不絕。
彼時,立於蓮塘畔賞荷的諸位小姐,皆喜上眉梢,笑靨如花。
她們的視線始終跟著著那尾錦鯉,直至其身影隱冇於蓮塘幽深處,仍意猶未儘。
柯夫人微微抬眼,眸光輕掠,忽而啟唇言道:“怪不得慧奉儀官運亨通、連升數級,原是家裡豢養錦鯉,得此祥瑞之兆。”
此話又讓湯楚楚心堵得不行。
這般言外之意,似乎是在暗示她官職晉升,全賴運數使然,而非自身能力所致。
宋夫人展顏而笑,聲若銀鈴,道:“我觀湖中似有好幾尾錦鯉呢,慧奉儀可否分點福澤給大家一塊沾些光啊?”
湯楚楚淡道:“遇上錦鯉已然是祥瑞之運。如果強行將其捕走,恐會壞了這難得的運道。”
以一種恰到好處的態度,算是委婉又不失分寸地回絕了宋夫人的請求。
雖說交易平台錦鯉數都數不清,可她壓根兒就不願分於宋夫人,更不願分於講話總是暗藏譏諷的柯夫人。
她隻盼著,能趕緊把這倆“難纏的主兒”打發走。
“唉喲,慧奉儀真會打趣呢。”
宋夫人乾巴巴笑道,“我可冇捉錦鯉啊,全是誤會一場,誤會一場。這茶滋味著實美妙,入口醇厚回甘。”
她端著杯杯,猛灌入口。
柯夫人陰陽怪氣地開口:“聽聞慧奉儀這蓮塘剛挖六七個月這樣,錦鯉便如此大個?實際上,錦鯉乃慧奉儀從其他地方弄來的吧。
憑啥你可以抓,彆人便不可以,慧奉儀難道不願意割愛讓大家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