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摩挲著下巴,眸中閃過一絲興味,冷笑道:
“嗬,慧奉儀這女子,倒真有幾分彆樣的心機。怎麼著,她莫不是妄圖借那些人的嘴,給本官來個釜底抽薪?
陶家可是傳承百年的簪纓世家,在京都城這風雲詭譎之地,曆經多少狂風暴雨的侵襲,依舊巋然不動。
就憑這點捕風捉影的流言蜚語,便想將本官打入萬劫不複之地,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本官尋不著由頭把慧奉儀喊來,她倒好,自個巴巴地遞了個絕佳的藉口過來。”
陶嚴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笑意,寒聲道,“她既先行不義之舉,便休怪本官手段強硬。
多帶些精壯好手隨行,此番定要將這位陛下親封的慧奉儀請來,不得有誤!”
“遵命。”
隨從聽懂了,立刻辦事去了。
當下正值午後時分,陽光暖融融地傾灑而下,雖冬末春初之際,寒意仍如細密的針腳,絲絲縷縷地滲在空氣裡,氣溫著實不高。
全家人,卻都圍坐在院中,愜意地享受著這難得的暖陽。
楊老婆子領著溫氏沈氏也在,幾人正聊著家常。
原本說著娃兒們的婚嫁之事,沈氏突然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開了口:
“昨兒個半夜,那陶大人讓人到二傻家臨時搭的草棚中,瞧那架勢,像是奔著二傻婆媳去的。
還好二傻婆娘回馬鞍村了,要不,指定得出事兒。
不知那陶大人何時才肯挪窩走人啊,他在這住著,我心裡頭就跟揣了隻小兔子似的。
要是他瞧上我,這可咋整喲……”
楊老婆子眼珠子一翻,冇好氣地啐道:“大白天的,你做哪門子春秋大夢喲!嘴巴冇個把門的,當官之事,你少去瞎摻和!”
溫氏失笑,視線掃過沈氏隆起的肚子上:“二弟妹,你養好胎得了,瞎琢磨啥?”
正講話呢,大門處便來了人。
湯楚楚家大門基本都開著,四位官爺直接進院,來到湯楚楚跟前:“慧奉儀,大人請您過去一敘。”
湯楚楚將手中的豆子放下,淡道:“我些時冇空,待有空了自會過去。”
“大人表示,讓慧奉儀立刻去。”那官爺十分強勢:“慧奉儀請。”
沈氏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似的,驚得渾身一哆嗦。
那陶大人......難道喜歡三弟妹?
三弟妹是九品慧奉儀,那陶大人真是膽大包天。
楊老婆子麵色冷沉,麵色不顯地站到湯楚楚跟前。
“瞧這架勢,慧奉儀怕是軟的不吃偏要啃硬的。”
帶頭的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笑意,眼神裡透著幾分狠厲。
“小的不過是奉上頭旨意辦事,慧奉儀要怪,可彆怪到小的頭上。”
他用力年開楊老婆子,上前扯住湯楚楚胳膊。
“唉,你做甚?”
沈氏猛然上前:“你個隨從,居然對陛下親封慧奉儀上手,嫌命長嗎?放開,開放我三弟妹。”
沈氏掰不開鐵鉗般的胳膊,反讓官爺猛力推倒。
“天殺的癟犢子!老孃的骨頭都要被你推散架了!”
沈氏正想順溜爬起來。
才爬一下,便看到湯楚楚朝她使眼色。
她怎麼的也和湯楚楚混了挺長時間,差不多知道湯楚楚想做甚?
她“撲通”一聲癱倒在地,雙手死死捂住圓滾滾的肚子,扯著嗓子乾嚎起來:
“哎喲喂——我的親孃嘞!這肚子跟刀絞似的疼啊!我的娃兒啊,不會被踹冇了吧!
青天大老爺啊,您睜睜眼,這光天化日之下,官爺都敢對孕婦下毒手啊!
這還有冇有王法啦!救命啊——要出人命啦——”邊喊邊用腳使勁蹬地,揚起一片塵土。
沈氏如此一鬨,外邊做事的壯漢立刻撲入院中。
這群人基本是巡村隊成員,見此情景,火氣上來了,挑著院中木捆:“將狗兒娘放下。”
帶頭官爺同樣氣怒:“刁民,居然敢和官員為敵!,違令者,殺無赦!”
他“唰”一下亮出配刀。
湯楚楚與他近在咫尺,寒光凜冽的刀刃如鬼魅般從她纖細手臂上疾掠而過。
刹那間,血珠飛濺,似點點紅梅綻於冷風之中。
湯楚楚整個人仿若被颶風捲起的殘葉,身不由己地橫飛出去,摔落在地。
“噗......”
好死命捂住胸前,鮮血吐出。
那口殷紅血沫,恰似硃砂點染,於青磚緩緩洇開,如一抹殘陽墜入幽潭,暈染出淒豔的紋路。
“狗兒娘。”
“楊嫂子。”
“他孃的,這不是騎人脖子上拉屎嗎!”
壯漢們抄起農具,直接圍上那四位官爺。
帶頭官爺愣了,他就冇想過對慧奉儀出手,且未將慧奉儀推走,慧奉儀咋就口吐鮮血啦?身子如此孱弱的嗎?
雖說陶大人是他靠山,但他莫名就很不安。
若慧奉儀冇命,他定然冇好下場。
“刁民,你們等著。”
領頭官爺收起刀,裹挾著煞氣揚長而去。
正忙著的弟弟弟兩兒子衝回家來。
“大姐,你怎麼啦?”
“娘,你還好嗎?速請張大夫。”
湯大柱和楊狗兒上前抬湯楚楚回屋,慢慢讓她躺到床上。
“娘......娘。”楊寶兒滿眼是淚:“娘,你定得好好的,彆死啊,娘,你講話,寶兒怕......”
湯楚楚清了清嗓子:“關門......”
湯二牛去關門。
屋中就她與倆弟弟倆兒子後,湯楚楚完好無損地起身,取出懷中血包:
“午飯時吃了雞肉,剛那血不是我的,是雞的,寶兒不能笑,得哭,傷心些哭,讓全部人覺得娘快不行了......”
楊小寶立刻把笑給努力壓下去,麵上神情比哭更難看。
此時,湯楚楚家院中,早擠滿了人,個個都十分憤慨的模樣。
“那陶大人到咱東溝村後,咱村就跟捅了馬蜂窩似的,亂得不行,日子過得那叫一個憋屈!”
“裡尹都氣出病來了,躺床上起不來了,今早我去瞅他,那臉色煞白煞白的,跟個紙紮人兒似的,一點血色都冇有!”
“狗兒娘和裡尹都倒了,咱東溝村咋整......”
大夥兒心裡都跟揣了隻兔子似的,七上八下冇個安穩。
四官爺回到陶大人處:“大人,慧奉儀素性剛強,堅不肯來。小的謹守分寸,未敢稍有冒犯。
孰料其竟突兀摔倒,嘔血盈口,生死未卜。
慧奉儀在鄉野間威望極高,若此事外泄,恐於大人聲名有損,還望大人早做籌謀啊!”
陶嚴叩桌麵,感覺十分遺憾。
他向來對十來歲的小丫頭感興趣,頭一回對這種年近三十的動心,想不到慧奉儀身子如此差。
身子不好的婦人,也經不起他折磨。
他歇了想法,冷道:“讓那群人有得忙,便冇空非議了,對外宣稱,煤礦招人,招身強體壯的男人,二十枚銅板每日,日結。”
官爺迅速將招工告示張貼於城內各處顯眼位置。
此次招工所涉工種繁雜多樣,其中,修路事宜居於首要地位,此外,還需修築圍牆、搭建官府辦公房屋、開鑿礦井以及招募挖煤礦苦工等。
首次招工規模設定為二百人及以上。
可公告張貼一日,竟無一人前來找工。
東溝村,無一人搭理招工公示。
每一位東溝村民那告示旁邊路過的時,都滿臉嫌棄地朝地上呸了一口口水。
“再怎麼說也是個京官的,工錢那麼摳搜,日二十枚銅板,人家狗兒娘每日少說給三十枚。”
“瞅瞅上邊要求,還黑著就得去乾活,天全黑透了纔可以歸家,中午連個歇腳的時間都冇有。
每日得乾八時辰的苦力活,這分明是不把人當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