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尹歎息:“陶大人講,撂下狠話,要是之後準備的飯菜依然是豬食水平,就要拿律法來收拾我。
我這一路走來,左思右想,腦袋都想破了,都想不明白我犯了哪條律法,這憋屈勁兒,都快把我給逼瘋了!”
湯楚楚笑了。
東溝村如今可是享儘諸多福祉,時不時碰上一兩個品行不端的“渣滓”,也不過是路上偶爾濺起的泥點子,無傷大雅。
人家是京官,鄉下待上一陣子就得走。隻要他不做出格到離譜的事兒,能將就就將就吧。
實在忍不住又能咋整?
老百姓能跟當官的硬碰硬嗎?
一旦和官家結下梁子,除了死路冇彆的出路。
她道:“裡尹叔,陶大人吃食先由我看著辦吧......”
“大嬸,這哪行?”
陸昊直接不讚同:“對方是六品的官,大嬸可是陛下親封九品慧奉儀呢,為何讓一個奉儀幫他弄吃的?他了不起啊?”
“方如棋枰定格局,圓似棋子隨勢行,既已置身這局中,有些事便不得不為。”
湯程羽聲音低沉而有力,“大姐,此事由我助你。”
湯楚楚寬慰點著頭。
往昔那個寧折不彎、渾身是刺的羽兒,如今竟也參透了這為人處世的門道,真真是長大了。
於強權之勢前,理當迂迴周旋,若強行相抗,恰似蚍蜉撼樹、卵擊堅石,徒惹災殃,何苦自招禍端,自陷險境哉?
苗雨竹淨了手,隨著一塊去做飯。
因陶大人乃京城貴胄,湯楚楚便悉心烹製數道北地風味佳肴。
有皮脆肉嫩、脂香盈齒的烤鴨;
白菜包肉卷,京都醬肉,雞丁拌蔥,白菜用醋溜行的酸爽開胃;外加肉末豆腐。
這一桌珍饈,菜色豐饒,擺盤精巧,恰似一幅徐徐展開的味覺畫卷,真正是色香味形四美兼具。
裡尹,嗅得那馥鬱之香,不禁喉頭微動,連吸數下口水,讚道:“狗兒娘,你這灶上功夫,真可謂出神入化、登峰造極,令人歎服呐……”
“是大柱媳婦煮的,我不過嘴巴講兩句,喊我動手,定然做得一塌糊塗。”
湯楚楚笑道:“裡尹叔,麻溜些,趁熱把這菜送過去,涼了口感可就差遠咯。”
全部菜都拿小碗蓋著,擺於竹籃中,再提到嚴東家那。
天兒剛麻麻黑,裡尹就滿臉堆笑、風風火火地回來送碗,扯著嗓子喊:
“狗兒娘!陶大人吃得那叫一個美,直誇這幾道菜合他心意呢,說明兒個還點名要吃那幾樣。這錢,是陸大人給夥食費!”
他將十兩麵額的銀錠擺於桌麵。
湯楚楚點頭,一些菜罷了,舉手之勞。
是夜寂然,悄無聲息而逝。至次日午時,陸縣令整衣斂容,莊重宣告一則知府大人之鈞旨——
東溝村後邊荒地,二千多畝,現全部收至官府管轄。
同一時間,村域西側向西延伸幾十裡之處的四千荒地,將作為補償悉數劃歸東溝村,正式納入東溝村的行政轄區範圍。
全村人都開心地笑了。
“西行數十裡,乃黃家屯也,吾村與彼村,恰似毗鄰之睦鄰,相依相伴矣。”
“東溝村得如此多的地,想來比十來個村加到一塊都大吧?”
......
湯楚楚和裡尹正研究著東溝村新的地圖。
在明確煤山將開展開采作業之後,位於其北邊區域建一座專門負責管理相關事務的地方。
同時,也會在該區域為官員們建造相應的居所。
湯楚楚在地圖上清晰標註出相關位置,並闡述道:“此處預計會修築條方便運煤的大道。
使其與咱東溝村的主乾道實現連通,以此保障煤礦能夠順利外運。
這條大道將進行適度拓寬處理,畢竟道路沿線皆為荒地,且土地權屬歸東溝村所有,存在較大的開發利用空間。”
裡尹一時未解其意,然心中大受觸動,忙道:“狗兒娘,快講講你的建議。”
“裡尹叔,這中型煤礦,你認為得請怎樣規模的挖煤人方好嗎?”湯楚楚笑道:“肥皂廠如今百餘人做事,這煤礦少說六百餘人方纔可以。
這群人,從何處來?鄰村漢子,縣裡苦工,再有北方專業挖煤人......再怎麼算,也得八九百往上之事,人一多,會帶來啥?”
裡尹懵圈,單個字兒拆開,他全聽得懂,連成句子也曉得何意,但狗兒娘做乾啥,他不懂。
“這幾百人穿衣吃飯如何解決?”
楊狗兒接上話茬,嘴巴跟機關槍似的突突說起來,“鄰村之人來做事,晚上還可以回自家窩裡睡,可中午總不好還巴巴地跑回村用餐吧?
部分人或許會揣上些窩窩頭,野菜糰子之類的,但總這麼對付,誰受得了哇,時間一長,可不就得掏錢買好吃的犒勞自己嘛。
再說部分從遠處來的,總得有個落腳的地兒吧。就說五南縣城的客棧每晚少說也得百枚銅板起步吧,這收入可十分可觀啊!”
裡尹眼都圓了:“我似,似乎明白了。”
飲食與住宿,向來是民眾最為迫切的基礎需求。
東溝村務必趕在煤礦開采工程啟動之前,牢牢把控住餐飲供應和住宿安置這兩大關鍵環節。
如此一來,後續藉著煤山產業謀取財富,不就如同探囊取物般輕鬆容易了嗎?
“此事須得暗中謀劃安排,萬不可走漏半點風聲。”
湯楚楚道:“倘若訊息傳至那些心懷算計之人耳裡,他們定會搶先一步購置土地、興建宅子,到那時,咱東溝村還能分得一杯羹嗎?”
她纔講到此處,楊飛沉就滿臉青紫、狼狽不堪地衝了進來,扯著嗓子大喊:“爹呀,糟了,出大事啦!”
因來堪定煤礦,村中又跑來十位陶大人隨從。
這夥人剛踏入村子,就急不可耐地四處搜尋合適的住處。
冇一會兒,他們的目光就被裡尹家的宅子給勾住了……咋不選姚家屋子呢?
隻因家的房屋就建在二百畝桑林處,桑林又正好位於村子南麵最邊邊地帶,跟北麵煤礦隔得老遠。
就因為這距離上的劣勢,姚家房屋幸運地躲過了被對方征用的“劫難”。
裡尹本有讓宅給官爺住之意,官爺剛到,楊飛沉便安排家人搬了家。
可裡尹家屋子住不開,十來人冇辦法,又琢磨著在附近找更合適的屋宅,挑來選去,就把目光落在了村子裡楊三爺的宅子上。
楊三爺同裡尹楊老爺子為族內兄弟,族中排老三。
在東溝村,楊三爺日子過得算極為滋潤了,宅子剛好建在裡尹隔壁。
他們家宅子同樣產土磚屋子,看著十分寬敞整潔,便讓那群人給覬覦了。
“爹,三爺那暴脾氣您門兒清,就跟那倔毛驢一樣,八匹馬都拉不回來,讓他讓房子?門兒都冇有!”
楊飛沉苦著一張臉直歎氣,“那幾個官爺也不是吃素的,脾氣火爆得像炸藥桶,伸手就薅住三爺的後脖領。
三爺怎麼甘心讓人如此欺負,之前在豐師傅那兒學會的野馬分鬃便派上用場了,直接開打!”
“三爺近六十的人了,哪可以和年輕力壯的官爺比,三爺兒孫全上,我同樣去搭了把手......”
他垂著腦袋:“最終,官爺亮出配刀,三爺全家頓時乖了,之後咱們全部人被對方狠打了一回。
三爺上下十來口人,全被扔出屋子,於村裡大榕樹那又是哭又是罵,還私下罵陶大人,這若讓陶大人知道說不定咱將大禍臨頭啊。”
“簡直冇天理了。”
湯楚楚擰眉:“官差想住百姓屋宅,也得講理吧,如此明搶,與劫匪有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