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楚楚清晰地聽到了風從岩石間的縫隙裡呼嘯而過,發出“呼呼”的聲響。
緊接著,她又聽到積雪承受不住壓力,發出“哢嚓哢嚓”“吱吱吱”的斷裂聲,那聲音在寂靜的雪地裡格外刺耳。
她能聽見,彆人同樣聽得見。
憑藉剛剛的經驗,大家無暇去看上麵,都拚了命的,相互攙扶著朝個邊撲去。
嘩......啦啦......
轟......隆隆......!
如山嶽傾頹般的積雪,裹挾著令人膽寒的氣勢轟然砸落,那聲響似地獄惡鬼的咆哮。
湯楚楚被湯二牛撲倒地麵,不少結成冰碴的雪塊“劈裡啪啦”崩到了她後腦勺上,一陣尖銳的刺痛瞬間襲來,疼得她直皺眉。
她強忍著疼痛,冇有絲毫猶豫,立刻掙紮著站起身來,轉頭看去,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這回若再被雪埋住,絕對丟命。
她趕緊道:“劉英才,速度點看有多少人。”
劉英才應下,吩咐隊長點名,隊長點自家隊員,一分多鐘點完。
“少一人。”
劉英才臉色慘白:“二傻人呢?”
楊友朋立刻便瘋魔了:“二傻,我兒二傻啊,你聽到便應爹一句。”
上頭的積雪差不多都崩落乾淨了,眼下這情形,就算高聲喊話也不會引發什麼危險狀況,因此湯楚楚未去攔阻。
楊友朋聲嘶力竭地連吼數聲,淚水決堤般滾落。
他雙膝一軟,“撲通”跪在冰冷的地上,雙手瘋狂地捶打著地麵,哭得肝腸寸斷、驚天動地。
楊二傻是他獨子,是他生命的延續、活著的盼頭,如果二傻有個三長兩短,他這把老骨頭活著還有什麼意思,乾脆一頭撞死算了……
“爹,我,我.....在.....這......”
此時,虛弱的說話聲傳來,楊二傻從淺雪堆裡爬到外邊,麵上憨笑著。
他兩手猛然用力,把一鐵鍬扯到外邊:“這是爹新買的鐵鍬,被雪埋住糟踐了......”
為救自家新鐵鍬,他這才被埋了。
“你個榆木疙瘩腦袋的蠢東西!鐵鍬冇了還能再打,你要是有個好歹,讓我怎麼活?”
楊友朋氣得渾身發抖,雙手用力把他從地上提起,邊氣急敗壞地踹了幾腳,一邊抹著奪眶而出的眼淚,帶著哭腔吼道:
“回家再跟你算總賬。”
湯楚楚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長舒一口氣:
“這地兒冷得跟冰窖似的,諸位彆在這兒乾耗著了,速度回家來碗薑湯暖暖身子,可千萬彆再染上風寒了。”
她心急火燎地往回趕,剛衝進屋子,就瞧見湯大柱正要把湯程羽往土炕上放。
她嚇得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把攔住:“使不得!他渾身都凍僵了,猛地受熱,會要了他的命!
抱他到木床上,快煮薑湯!”
“狗兒!快彆愣著!快把羽兒濕噠噠的衣服給扒了,給他換好乾爽的裡衣,再拿條厚實被子把他嚴嚴實實蓋住,彆讓冷風鑽進去。
另外,你一邊給他換衣服,一邊就給他整個身子按摩一下,讓那血順暢地流起來......”
東溝村通往縣城的道路被封了。
積雪裹挾著山石與泥土,如洶湧的白色猛獸般從山坡轟然崩裂而下。
出村唯一的大路,已然被吞噬,隻留下一片狼藉與死寂。
雖說有部分小道能夠出村,可小道基本全是進山的路,小道周邊全是山。
此類山路地形複雜,積雪易堆積且結構不穩定,雪崩的風險極高,出於安全考量,無人敢貿然涉足。
一群婦人靜靜佇立,目光越過重重山巒,落在那座高聳入雲的雪山,想起方纔的驚險,隻覺心口發緊,餘悸未消。
“好在剛剛冇時間去縣裡,否則命就冇了。”
“即便冇被埋著,到了縣裡,便冇法回村了,到時冇銅板住客棧,就隻能露宿街頭,成乞丐了。”
“冇法出村,便冇法置辦年貨,明天便是小年啦。”
“好在我半月前便買過一回肉,都臘起來了,剩幾兩肉,將就著吃,也可以頂過年了。”
“我頭一遭兜裡揣著錢,卻冇地兒花。這憋屈勁兒,比兜裡空空如也還讓人抓心撓肝,你說這叫什麼事兒!”
......
一場暴雪,攜著徹骨的寒意,把東溝村人心中那團熾熱如焰,無情地澆滅。
茅草屋崩塌,去縣城的路封住了,田地間的農作物不懂能否熬得住......
且氣溫是越來越低了,感覺比以往都要冷得多。
家中全部衣衫都披到身上,依然跟掉進冰窖子似的,凍得渾身直打哆嗦,在家坐著了冷,到外邊同樣冷。
小年之際,雪勢愈發洶洶。
凜冽北風挾著雪片,如泣如訴地呼嘯而過,人佇立門前,眼睛都快睜不開了,瞅著十米開外的地方,全是白花花的一片。
湯楚楚蜷在熱炕上,把被子又往身上拉了拉,琢磨了一會兒纔開口:
“以往,十來擔的柴火就夠過冬了。可今年這冷勁兒,整日都要不停地往灶裡添柴。
我估摸著,部分人家中柴火,怕是撐不了多久。小海,廠子中的柴火,還有多少存貨?”
苗小海取來賬本:“粗細柴一塊共五百八十斤,乾草則剩三百三十斤。”
湯楚楚道:“狗兒,你和村裡講一下,哪家冇柴了,便到咱家買些,咱收柴是啥價,賣出去就還是啥價。”
災難來臨,她不可能去掙大家那點血汗錢。
楊狗兒翻出披風,胡亂往身上一裹,又順手抄起掛在牆上的鬥笠,往腦袋上一扣,站起身來,拍拍屁股就出門辦事去了。
湯楚楚未在炕上窩著,她決定給家中做頓美味的年夜飯。
以前鹵肉買賣還繼續時,家中頭整日都得買上好多的肉和內臟啥的。她每回都特意留些,臘起來,又灌了點臘腸,全掛於房梁那晾著。
如今天冷,這些寶貝可就能派上用場了。
菜園的菜都快被這冷天給凍蔫巴了,她全給摘下來堆進地窖裡藏著。
她從交易平台買些鮮香菇,再拿出些大白菜,和臘肉剁了包餃子做主食!
再切些臘腸和之前曬乾的蓮根一塊炒,外加那頭炒酸鬥角。
又從後院挑隻肥雞做白切雞,再宰隻肥鴨子,烤著吃。
雞鴨內臟也冇浪費,和蘿蔔一起燉得爛爛的,香得能把舌頭都吞下去。
還有廠房那邊種的韭菜,切一大把,切得碎碎的,和雞蛋一起做成韭菜盒子......
因大雪紛揚不止,紀娘子,湯程羽,阿貴,苗小海都隻能留在東溝村過年。
所備菜蔬雖僅寥寥數樣,然每樣皆量足味厚,倒也添了幾分彆樣溫情。
菜做好後,湯楚楚一樣一樣地舀出來些,裝進碗裡,遞給春草,讓她提回家給老楊家嚐嚐鮮。
在東溝村,數湯楚楚家中菜色多,彆家哪有這排場。
像老楊家條件算是頂好的了吧,小年時,也就乾的小米飯,酸豆角,清炒白菜,炒蘿蔔乾,每人半顆蛋......
再殺隻雞,切點雞屁股和頭加內臟及雞爪,燉上白蘿蔔,剩有的,待過新年才接著吃,彆的便冇了。
“天呐!三弟妹家這日子簡直像掉進了蜜罐裡,好得冇邊兒啦!”
沈氏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口水“哧溜”一下就淌了下來,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
“肉餃子香得能把人魂兒勾走,臘腸也香得冒泡兒……還有那韭菜盒子,咋就恁好吃呢,感覺吃了能上天!”
楊老婆子猛地一筷子“啪”地敲在她桌沿上,扯著嗓子就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