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安置實在有心無力,要是有人願意挑起這擔子,縣裡那二三百斤餘糧,就當是我們的一點心意,全贈予了!”
“我縣餘有一百來斤,也都貢獻了......”
陸大人嘴解抽抽。
哪個肯將五南縣三四百災民全安置了,他同樣肯把倉庫中的萬斤餘糧給人的。
“徐某還有要事在身,先行離去。”
“小弟立刻回去把糧和災民全送過來,告辭。”
“我也得走了......”
全部縣令都散了,就江頭縣傅大人和陸大人二人大眼瞪小眼。
傅大人纔起來,陸大人直接扯住他胳膊:“老傅,你江頭縣經濟繁榮,商人多,是這一代最富有的縣,你可得擔起重擔啊......”
傅縣令皺著眉頭開口:“咱這周邊攏共聚著近四千號流民,這可不是鬨著玩的小數目。
要不這樣,咱倆縣也彆推諉扯皮了,乾脆各自攬下一半安置任務,你們看行不行?”
傅縣令在撫州政績考覈裡,向來是“尖子生”,年年都名列前茅。
他心裡門兒清,仕途這塊招牌要是沾了汙點,那可就全完了。
因此,他此刻拉著陸大人,開始掰開揉碎地商量對策。
雖說這幫流民就像燙手山芋,處理起來麻煩得要命。
可要是能把這棘手事兒給擺平了,以後上麵論功行賞、提拔官員,絕對少不了他們倆的好處,升官發財那是板上釘釘的事兒!
東溝村。
冬日冷得像個冰窖,如今臘月一到,寒氣就跟長了腿似的,一個勁兒往人骨頭縫裡鑽,冷得人直打哆嗦。
湯楚楚於後邊院子杵著,看自家荷塘開挖後的進度,歎息著,近四十人一塊開工,進度依舊慢得不行。
這地足二百畝,換算下來有十八萬平方呢,還得挖到一米八九深。
要是擱現代,挖土機“突突突”開過去,冇幾天就搞定了。
可古時候冇這高科技,全靠人力死磕。
近四十人死命乾,少說也得挖上大半年。
挖土就已經夠費勁了,還得將刨出的土一筐筐擔走,這工程量,簡直跟愚公移山似的!
少說再請個二百來人,纔可在二十天左右做完。
她正糾心得眉頭打結呢,裡尹慌慌張張跑來,帶來了縣裡的新訊息:
“聽說陸大人打算就在咱們這兒把流民安擺啦,分到五南縣的流民足足有一千八百之數!
如此多的人,真不懂大人打算咋安排。光是想到那麼多流民要住到咱家門口,我這心裡就跟揣了隻兔子似的,撲通撲通直慌。”
楊老婆子捶胸頓足:“那可不咋的!災民們餓得兩眼冒金星,就跟那餓狼似的,保不齊啥時候就發狂了,鬨出點啥要命的事兒來咋整?”
湯楚楚算著數,千來人,分到三十來個村,每村近六十人。
這點人不多不少,若想搞事,動靜是不少,主要並非村村有那巡村隊。
“若遣流民歸返故裡,恐生諸多變數,風險殊甚。”
餘先生神色從容,語調舒緩而言,“就地安頓之策,於國之安穩、民之福祉而言,實乃上上之選。”
裡尹自然懂這個理兒,嘴裡小聲嘟囔著:
“就眼下這百來號人,那是真不錯,叫乾啥就乾啥,聽話得很,乾活也跟小馬達似的,使勁兒往前衝。要是能收下他們,我舉雙手讚成!”
湯楚楚笑了:“五南縣三十來個村呢,咱東溝村,也就可以收上六十上下,這群人,估計得再分走些。”
“哎呀呀,這哪成啊!人一分走,咱哪有人手做事啊?”
裡裡急得直跺腳,“你看看,這活兒都堆成山了!
溝渠冇修好,姚家那片桑地還荒著未栽完,房子連個影兒都冇見著,池塘就挖了個小角角,……”
他不久前才嫌千餘人多呢,此時又急切地想要多些壯勞力來。
正說著話,陸大人車子停到東溝村口前。
裡尹渾身猛地一顫:“指定是為災民安置這檔子事兒來的!狗兒娘,你隨我一塊兒去吧!”
湯楚楚點頭,一塊朝前走去。
一行人才走,做事的流民便聚到一塊議論起來。
“我似乎聽見,要讓我們在此安家?”
“我們逃小半年了,真可以在此安家嗎?”
“若真可以安家,東溝村就極好,裡尹十分厚道,慧奉儀又大方,我可以一輩子在此給她家做事。”
“我媳婦還在五南縣破廟住著,我若可以在此安家,我立刻接媳婦和娃兒來。”
“但是,慧奉儀剛講了,每村就接幾十人,我們太多了......”
一眾流民麵麵相覷,刹那間,眾人齊刷刷甩開手中工具,如驚弓之鳥般,你推我搡、爭搶著朝陸縣令所在之處瘋跑而去。
湯二牛正盯著大夥挖塘。
“跑個球啊跑!嫌命長啦?若把大人嚇出個好歹,按謀殺之罪把你們全給辦了......!”
流民們瞬間像被雷劈了似的,渾身猛地一哆嗦。
這世道,誰見了當官的不得跟見了閻王爺似的,心裡直打鼓啊!
於是,數十人皆惶惶然伏地,以手撐地、以足匍行,如朝聖之徒,虔誠而急切,緩緩趨近陸縣令所在之處。
陸大人方下了車,便見到此奇怪場景。
“大人,草民於東溝村待了數日,如能在這兒安個家,我等想在東溝村安家。”
“望大人成全。”
一大幫流民砰砰砰地磕著頭。
裡尹作揖:“東溝村新得四千之荒地,足可安放流民,草民肯效犬馬,為大人解煩憂、分重任。”
陸大人撫著鬍鬚。
當彆村皆對流民如避蛇蠍、惶惶遠之時,東溝村卻毅然挺身,主動張開懷抱接納流民。
這個村落,恰似深邃夜空中最不羈的星辰,總在眾人預判之外,綻放出令人驚歎的熠熠光芒。
“楊裡尹,大義啊。”
陸大人簡短的評語,讓裡尹心有些虛。
他壓根兒冇彆的盤算,就愁著冇人下地出力乾活。
本來想著請自村人、周邊村民來種桑,每日少說發出四十枚銅板工銀。
可流民嘛,每日就管兩餐米粥,一抓米就能熬出兩大碗,這勞動力簡直跟白撿似的,不留著使喚,那可真是腦子進水了!
“大人!這百餘流民,就留在東溝村吧!”
裡尹目光如炬,豪情萬丈,雙手抱拳,聲音擲地有聲。
“我村願傾全村之力,為流民分田辟土,助其築屋安身,定保他們安然無恙度過這寒冬!”
村裡如今好些人都擠在狗兒孃家中乾活,等姚家那個養蠶和織布廠子一建,肯定又得抽走不少乾活的人。
這麼一來,村中剩下的人手就顧不上種地了,冇啥特殊情況的話,也不會再花錢去買那些荒地開墾。
這麼多地,荒著也浪費,直接讓那群流民種,村中還能收些租金。
無論如何算,這買賣都極為劃得來。
陸大人點頭:“那便按你說的辦。”
言罷,其雙目如炬,凜然掃視跪地眾人,聲若洪鐘道:
“東溝村,乃五南縣中至安至寧之棲所。爾等能留此間,實乃前生積善所獲之鴻福。若再敢滋事妄為,定以嚴刑峻法相懲,絕不寬貸!”
百來流民之數,及他們家人一塊,絕有三四百人,組個小村都夠了。
人一多便不好管,也不好讓巡村隊一直看著。
因此,須得提前告知他們,生事帶來的嚴重後果。
“大人可是忘了啥?”
湯楚楚道:“豬圈中還關著十位呢。”
陸大人點頭:“我正為這事來的。”
妥善安置流民絕非易事,其間暗流湧動、牽一髮而動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