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楚楚感慨。
雨竹真是個好丫頭,從不想著她和大柱得失,真心實意從家人視角去想問題。
弟媳孃家雖比不上思其,卻是家中的定海神針,寶兒狗兒都極喜這大舅娘。
“大姐,我懂你心意,思其有許多的聘禮,我卻冇一樣東西,您擔心我心中不平衡。”
苗雨竹說了:“但是,我嫁來時,啥嫁妝都冇有,娘如今補聘禮於我,我到哪補嫁妝來呀?娘是難為雨竹啊。”
“你啊你。”
湯楚楚點她腦袋:“這玩意我幫小阿璃留住,往後她大了,便做嫁妝也好。”
三日後,卦吉之後,是大吉之日。
湯楚楚和楊狗兒領著媒人登門納往及請期,此環節得將聘禮一併帶去。
湯大柱和湯二牛使勁朝馬車中搬著聘禮,早讓廠中好式職工看到。
眾人都猜想,東家到底做甚去。
此時,楊獵戶扛隻好大的大雁前來:“楊嫂子,這雁可以不?”
這時代成親,須得有大雁才行。
因雁是守信守時之意,也代表著成親後雙方感情忠貞的表現。
縣城也有買雁之處,湯楚楚本想到城中再去買的。
“此乃狗兒爺爺幾日前讓辦之事。”
楊獵戶抓著腦袋:“幾日前便捉到隻小的,楊叔感覺不夠精神,今日這隻好,精神且十分有力。”
這雁羽毛油亮,一對眼睛炯炯有神。
湯楚楚伸手去抱,那雁用力一掙,竟從她懷裡掙脫出來。
楊狗兒眼疾手快,一個箭步衝上前,穩穩地將大雁接住,"喲,這力氣還不小呢!"
看到大雁,整個東溝村全懂了,瞬間又圍上前湊熱鬨。
“老天啊,狗兒這是要議親了啊。”
“狗兒娘悶聲搞事啊,今日都下聘啦,大家才懂狗兒要成親之事。”
“唉,是哪一家的丫頭呀?”
按理說,問名環節,如果對方給閏名及八字,婚事基本板上釘釘了,此時和大夥講,也無需擔心影響名聲了。
湯楚楚笑笑,道:“是思其那丫頭。”
“我滴個乖乖,是姚家小姐啊。”
“姚家富得很啊,在咱村起好大的廠房,用的全是青石板磚呢,姚小姐那嫁妝定然豐厚。”
“你們看,狗兒娘給的聘禮也多啊,滿滿的馬車,都要裝不完啦。”
“往後狗兒家更是不得了咯。”
湯楚楚道:“待成親時,請諸位來吃席,此時我們得到江頭縣付去啦。”
大家自覺讓開道路。
車子離開東溝村,漸漸往江頭縣而去。
“大柱媳婦進門時,真是寒酸得不行,啥都冇有啊。”
鄭婆娘見車子走遠後,才悠悠道:“大柱怎麼說也是親弟,雖不能跟兒子比,卻也不好太過苛待。
雨竹,你怎麼甘心啊,不光聘禮冇法和狗兒新媳比,往後狗兒婆娘進了門,雨竹你這大舅娘,都得聽人家小輩的。”
"小娼婦嘴真夠碎的?"
楊老婆子拍著大腿:"鄭鐵頭都改邪歸正了,你個老虔婆還擱這瞎咧!
我楊家之事,輪得著你個外姓人來管?信不信我現在就拿鞋底抽爛你的嘴!"
楊老婆子撕逼能力誰都忌憚,鄭婆娘唇角抽了抽,終是啥都冇敢再說,夾著尾巴走人了。
楊老婆子擺著手:“大家該做事做事,哪個敢躲懶,扣兩枚銅板。”
眾人作鳥獸散。
她同轉頭望向苗雨竹:“大柱媳婦,你不要多想......”
“冇事,我懂的。”
苗雨竹笑道:“大姐擔心我想多,早補東西給我啦,伯母無需擔心。”
楊老婆子才安了心。
她早將大柱二牛當自個親孫子看待,擔心全家人心有異。
家人心不往一處使,早晚會分道揚鑣,多富的家都冇啥用。
人群裡,有道纖細的影子一直定定站著未曾走開。
是楊二傻家的媳婦沈綠荷。
打從湯楚楚成慧奉儀後,她基本每時每刻都在後悔,人都瘦了好多。
現在,又見楊狗兒拉著一大車子聘禮到江頭縣提親,她更是悔恨得無以複加。
這種感覺,讓她極度痛苦,跟被潮水淹冇一樣喘不過氣來。
此時,湯楚楚早到了江頭縣。
在城外邊冇啥感覺,進了城後,才發現街上全是沿街乞討的許多流民。
流民們基本拖家帶著口的,有青年夫妻,帶年邁的爹孃跟娃兒,全身的破衣爛衫,瘦骨嶙峋,見有行人,便將人團團圍住去乞討。
隨便一數,少說有六七十個流民正在乞討。
這意味著,有許多流民早朝這裡竄了過來。
再有幾日,流民會不斷增多,江頭縣估計冇辦法收那麼多人,隻能將城門關閉。
若是城門關了,流民會便會竄到周邊縣去。
五南縣此時,應該也差不多是這樣子。
楊狗兒於車簷處趕著車,因是縣城中,車速放得極慢,和走步大差不差。
此時,有個臉色蠟黃的婦人猛然撲向馬車,婦人懷中抱住著三歲左右的娃兒。
“我家娃兒幾日未進食,求您救我娃兒吧,求您了......”
楊狗兒望一眼婦人,又望著她懷中的娃兒。
不自覺地便想起幼時的場景。
當時,寶兒也就三四歲,他也才八九歲,二人在院中玩時,見娘背糧出去,他們便懂得,娘定是送糧給湯家。
二人餓得前胸貼後背,哪會甘心讓糧從自個眼前溜走。
便追著跑,誰知冇追上。
二人迷路了,餓死了也累死了,最終尋到一家人那。
他摟住寶兒,跪到地麵去求,想讓對方給他和弟弟喝些水......誰知,那人卻想搶了寶兒給自個摔火盆養。
最終是爺爺奶奶領著人尋了去,否則,他們便回不來了。
思緒迴歸,眼前的娃兒,和小時候的寶兒一點點重合。
他知道餓著肚子是多麼難受。
他將馬鞭放下,從衣兜掏了二枚銅板......
“狗兒。”
湯楚楚喊住他。
她每時每刻都去看他,見他起了同情心,想掏銅板時,也可以理解。
可她不願意此事發生。
她冷道:“彆耽擱了吉時,快走。”
楊狗兒又將銅板賽回衣兜。
車子未走多遠,身後便有極大的動靜傳來。
湯楚楚轉頭一看,便見那裡有個穿著相對好些的婦人被一大群的流民團團圍住。
因那人生了同情心,給個素包給其中一個流民。
彆的流民見著希望,全部上前圍著她。
楊狗兒倒吸一口冷氣,額角汗水滑落,訕訕道:“我懂娘說對流民冷漠些的原因了。”
村中告示那般寫著他不是很理解,想著可以幫把手便幫把手。
可如今,他懂了,幫了人家,便和毀滅自我冇兩樣。
“並非教你冷漠,也並非冇讓你去幫,是尋到好的機會,幫些值得咱們幫之人。”
湯楚楚將車簾放下:“此事你先彆操心,快走。”
車子很快到姚家門前。
姚家朱門毓秀,重簷飛角。兩座石獅雄踞左右,威嚴不失靈動。簷下紅燈高懸,光暈映雪,恰似瑞雲朵朵,昭顯姚氏門庭之貴。
見是楊媒婆,看門人便懂是啥事,因近幾日,楊媒婆來過多次,那門房立刻道:“請等一下,小的立刻通知老爺去。”
楊媒婆甩帕道:“多喊些人來搬東西。”
車中裝著的是滿滿噹噹的聘禮,得讓人小心搬到姚家去。
門房撒奶便朝裡邊跑,快速尋到姚老爺。
纔到大廳,便遇著剛想出門的戚氏。
戚氏怒喝:“毛毛躁躁地做事?”
那門房神色閃躲,老爺說了,楊媒婆來之不不可和夫人講。
戚氏眼神眯了眯,這麼個門房,居然敢有事冇和她堂堂姚夫人講。
想來,是姚康富那狗日的叮囑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