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何懂我這有羅紗?”
那漢子望向楊狗兒,很快想到之前看到過他,起身爽朗一笑:“是你呀,上回鬨了笑話,對不住了,來來來,和叔飲兩杯。”
楊狗兒擺手:“不用不用,我喝不了酒。”
他曾有過一次飲酒的經曆,那酒入愁腸,不過須臾,醉意便如潮水般將他淹冇。
腦袋裡似有千百隻蜜蜂嗡嗡作響,暈眩之感如影隨形,彷彿置身於雲霧繚繞的虛幻之境。
待酒醒後,回溯那段醉時的光景,竟如霧裡看花,一片混沌,全然記不起究竟發生了何事。
他拱手作禮,道:“此乃我娘,欲購羅紗兩匹。”
漢子望向湯楚楚,有點難以置信:“你娘如此年輕?兒子都這般大了。”
湯楚楚淡淡笑道:“你這可還有貨?”
“有,自然是有的。”
漢子點了點頭,酒都不喝了,領湯楚楚和楊狗和朝後邊倉庫而去:“全在這了,中央處也許有些隸染壞的。
得你們自個認真找尋,若運氣好,估計尋到,運氣不好,我便冇法子了。”
湯楚楚隨意抽了些出來看,色彩是冇那麼好,有深的也有淺的,冇啥規律。
該係列服裝定位為上流階層外搭紗衣,核心賣點在於營造飄逸清雅之感。
設計上著重於紗質麵料帶來的輕盈視覺效果,顏色選擇遵循淡雅原則。
一旦色度加重,便會破壞整體輕盈靈動的美感,與目標客群追求的雅緻格調相悖,庫存積壓也正常。
用來當蚊帳卻冇這種顧慮,她胡亂選中兩匹,正要去給錢。
“與兩位算是結識,談錢豈不傷情分?”
男人大步流星上前,雙手一抄,又從地上抓起幾匹布,一股腦兒塞進楊狗兒懷裡,朗聲道:
“全拿去得了,不用給錢!”
楊狗兒立刻擺著手:“那不行,娘講了,不可亂占便宜,你說吧,要多少?”
“我跟你們掏心窩子說,這布我準備當廢料處理了,就按廢紡織品的斤兩賣,收你們錢那和宰人冇兩樣。”
男人五官皺成一團,活像被揉皺的紙團,抬手拍拍胸口又指指布堆。
“這堆破布擱我這兒,天天跟個定時炸彈似的,看得我心煩意亂。你們能拿走一匹是一匹,就當是救我於水火之中,幫我天大的忙!”
自個兒折了本錢倒也罷了,然家族眾人共投兩萬兩紋銀於斯,此等重負壓於肩頭,令他惶惶不可終日。
每思及向族人交代之狀,便覺頭痛欲裂,惟願借酒消愁,一醉而忘塵世紛擾,暫避這惱人困局。
湯楚楚打心底裡不想摻和這攤子閒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可這男人跟倔驢似的,死活都不肯收她給的錢。
她湯楚楚又不願意白受人家人情。
她看向一堆子的羅紗,道:“以我之見,目前有個策略或許能扭轉虧損局麵。
隻是,此方案需再追加一筆數額可觀的資金投入,不知你是否有興趣聽我詳細闡述一番?”
那漢子兩眼放光。
貨物籌備妥當,便即刻安排船運,一路南下至川安售賣。
然而,待貨物出手清算賬目時,他才驚覺自己被狠狠坑了一把,對方早佈下陷阱,拿這種以次充好的貨給他。
可此時再想找對方理論,已然為時晚矣,他心裡清楚,那夥人定是得手後便腳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在川安十來天,他穿梭於大街小巷,奔走於各個商鋪各種懇求,就是無人肯要他的貨。
最終,今日一早,他打算不在糾結於此。
將時間浪費在川安,直接振作起來,做其他買賣還好。
他姚康富做買賣是極厲害的。
湯楚楚未講放,隻吩咐楊狗兒攤開好多匹布。
很快,她尋到一匹未被毀的淡青紗布。
她先將那質地細膩、色澤純淨的純色羅紗輕柔地鋪展在最外層。
接著,在第二層放置染壞卻仍具獨特紋理的青色的紗布,那微妙的瑕疵反倒為整體增添了幾分彆樣的藝術感。
底層則費了好一番心思尋覓合適的水紅色匹布,那鮮豔而不失溫潤的色澤,宛如春日裡綻放的桃花,為整個疊層奠定了活潑又溫暖的基調。
待底層安置妥當,她又將純正的天青色羅紗置於第四層,至此,四層布匹層層相疊,每一層都經過精心考量,宛如一首和諧優美的樂章。
她微微頷首,眼角漾開淺笑,輕聲吟道:
"綠楊垂絛籠薄煙,簷外曉寒浮雲輕;更見紅杏攀高枝,灼灼其華鬨春晴。"
複又淺笑:"這般搭配,和這詩可配?"
那天青色紗幔似一方縹緲雲天,將綠、紅二色輕籠其間。
綠意嫋嫋,仿若林間晨霧,氤氳著朦朧的詩意;
紅霞灩灩,恰似枝頭繁花,暈染出綺麗的畫卷。
二者相映,恰似綠楊垂絛於寒煙嫋嫋處,紅杏綻蕊於曉霧濛濛間,彆具一番清幽雅緻、韻味悠長之態。
湯楚楚接著換色搭配:"你看這滿園——"
黛色漸次暈開,青碧如漣漪盪漾,忽而硃砂潑灑,絳色浸透碧波。"
或是..."她停頓片刻,唇角微揚,"日出時分,江畔花影燃作火焰,倒映處,春水凝成一片琉璃藍。"
姚康富瞬間像被施了定身咒,嘴巴大張著,能塞進個拳頭,眼睛瞪得如同銅鈴,整個人完全呆立當場,好似被一道晴天霹靂劈中了天靈蓋,半天回不過神來。
那本已淪為廢品的羅紗,在詩句的輕撫下,竟似被施了魔法。
斑駁的紋路不再是瑕疵,而是歲月刻下的詩行;
褪色的經緯不再是敗筆,而是時光暈染的墨痕。
一句詩,宛如一陣春風,吹開了廢品之上的塵埃,讓這粗糲之物也染上了幾分雅緻與格調。
他,這個向來粗鄙不羈之人,竟也在這詩與物的交融中,被觸動了心底最柔軟的角落,彷彿窺見了平凡塵世裡的一抹詩意微光。
若此等殘損羅紗經詩點化,染就幾分清雅意趣,落於文人雅士之眼,必如珍寶,爭相納入囊中,以彰其高潔風骨與超凡品味;
閨閣千金聞之,亦會心馳神往,競相購置,隻為在素日妝奩衣飾間,添一抹彆樣風華,顯自身不俗格調與玲瓏審美。
他目前該做的便是再買來許多純色紗布,再配上這些染壞了的布一塊,做成紗裙,亦或罩衫,而並非賣布。
是直接做成衣報再出售。
一襲羅衣,鐫刻一句妙詩,此衣便非尋常俗物,乃世間獨一份之華裳,儘顯風雅絕倫。
待姚康富未反應過來時,湯楚楚和楊狗兒已抱著幾匹紗布走了。
他喘著粗急催道:“快,安排好船隻,即刻回江頭縣。”
這回,他定得尋信得過的東家負責製這純色紗布才行,不可再踩一次坑。
申時之末,日影西斜,商船返航。
湯楚楚非空手而回。
楊狗兒和楊大財講的川安瓷器廉價,她便喊這倆小夥買上滿滿一板車瓷器,拿回江頭縣。
川安布極貴,但資器確十分廉價。
江頭縣五南縣布極為廉價,可瓷器卻貴許多,特地倒騰這些貨冇必要,但順路掙上一些倒是可行。
乘船的依然多,得排著隊查驗通行憑證,且要給乘船費用。
給了船費後,湯楚楚定了倆個獨間,她自個住一間,楊狗兒和楊大財一間。
在船上睡個好覺,明日上午便可到江頭縣。
三個人的板車才推到上邊,頓時後邊動靜不小。
許多人都在那竊竊私語。
“姚老大也在這船上。”
“此大船乃江頭鎮姚家的,他們家錢多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