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狗兒此時不忙,便喊暫冇事之人先到那邊讀誦,哪個記住了,便可先到工位待著。
苗小海也在裡邊,他是工人中最小的,人機靈且聰明,又願意學,念兩輪,便都記好了,之後接著在廠裡轉來轉去。
他纔過去,便見一人躡手躡腳地進了一號間。
他迅速上前,通過牆麵的氣孔朝裡邊望去,見一婦人抓許多的豬油渣子塞入口中,又裝把那些渣給塞得滿衣兜都是。
他識得這村婦,是一號間的工作人員,幫著熬油的。
此時,眾人全在那讀誦著防火的細則,她居然跑這偷東西。
苗小海摸著腦袋,此事雖非他工作職責,但見著就不可不去管。
但,此地隻他二人在,若他猛然進屋,搞不好,對方會賴上他,說他賊喊捉賊。
他悄然離開,尋湯楚楚去了。
湯楚楚正於屋中逗雲璃玩。
小丫頭纔出生時又皺又紅,幾日時間,白晰了不少,眼都大了許多,那眼珠跟琉璃似的,晶亮晶亮的。
小手肉肉的,正揮來揮去,還去捏湯楚楚的手,捏得極緊,不肯放手。
“這小姑娘喜歡姑母呢。”
溫氏道:“姑母一來,娘也不惦記啦。”
正講著話,便覺得腿上熱呼勁傳來。
她去摸一下小丫頭的屁股:“小阿璃咋又尿啦?”
冇有紙尿褲就是累,整日被屎啊尿啊糊身子糊床啥的。
溫氏接過娃兒:“我給她清理一下,三弟妹快去換衣服吧。”
湯楚楚搖了搖頭,剛出世的娃兒即便是尿也冇啥味,濕便濕吧,很快便乾了。
否則,整日不知道換多少趟衣服呢。
她協助溫氏,一塊給娃兒換小褲子和尿布,幸好雨竹勤快,給娃兒做好多的小衣服。
楊老婆子同樣跑到村中許多人家借了小小的舊衣來,小雲璃衣服便不少,每日換個十次八次都冇問題。
正忙著,苗小海進了屋,一臉著急:“大嬸,我見人在偷咱工房的油渣子了。”
聽了此話,溫氏便急了:“村中咋那麼多手腳不乾淨的呢,他三嬸,你無需過去,我和老婆子講。
讓老婆子揪那人來,當眾罵那人一次......”
湯楚楚懂得溫氏如此講,也是為她好,因村中給她做事,若是和做事之人把麪皮給撕了,擔心往後那幫人會私下搞啥小動作。
“大嫂,不著急。”
湯楚楚笑了:“此事,中午下工時再過去處理吧。”
苗小海急了:“那村婦拿了許多,整盆的油渣子,全讓她給喂入腹中了,待到下工,哪還有剩。”
湯楚楚笑了:“你這娃兒性子太急了,廠房那活冇多少,你接著看好了,除油渣外,草木灰,乾柴火啥的,也看著些。
若是見哪個順回去,你便在本子上記好。”
苗小海撓著頭:“我,我,我......大嬸,我,我不認得字,不懂寫字。”
湯楚楚便發愁了,若不識字,往後便隻好做些苦力了。
可她並非這娃兒的父母,冇啥義務讓這小子去唸書。
他道:“不懂寫便在心裡記著,對方長啥樣兒,拿了啥物件,記好和我講。”
苗小海點了點頭:“知道了,大姐。”
他火急火燎地離開了。
湯楚楚接著和小阿璃逗趣,這姑娘每日百分之九十的時間全在睡覺,得在她冇醒著時,和她玩一下。
苗雨竹在床上躺著,嘴巴張了張,最終道:“大姐,我能不能給小海去識字?”
她未到學堂念過書,湯程羽在家中教識字時,她學了許多,之後四個傢夥到學堂唸書時,她便不得聽了。
可大柱每夜都在床上溫習當日學到的內容,久而久之,她的認字量倒還好,連未上過學的蘭草,在這種氛圍中,都能念上幾句三字經。
湯楚楚道:“自然可以,他肯學就行。”
苗雨竹笑了:“他定然是肯的,他打小便愛鑽研些奇特之物,極機靈的人。”
二人說些話後,湯楚楚纔到廚房去。
現在廚房之事,都讓蘭草掌控著,蘭草做的飯菜雖比不上苗雨竹,卻比湯楚楚不知道好多少。
家中人也愛吃,每日三頓飯,是挺累人了,家中十來張口,再有餘先生和陶豐的吃食......
蘭草不僅做著一日三餐,又得將家中收拾好,後邊院中的動物們的糞便,也全是蘭草在做。
蘭草踏實勤快,做什麼都悶聲不坑,在這便是空氣人的存在。
見蘭草全身都是破爛衣裳,湯楚楚想,該幫這丫頭弄套新衣了,但此事也急不來。
快到放工時,湯楚楚這纔到廠房那邊去。
前麵說了,中午放工可以有半時辰吃午飯跟休息時間,此時點鐘已到,卻無一人敢直接走了。
湯楚楚上前,拍著手,喊全部人上前集合。
十來個人集中到一塊,外加忙來忙去的楊狗兒,排了兩大長隊。
“上午熬好的豬油渣有兩大盆呢,我家吃不了這麼多,打算留些當大家的福利。”
湯楚楚笑道:“諸位給我做事,都極為辛苦,豬油渣便宜處理,五枚銅板每斤,每人隻能買半斤。”
大家都驚呆了。
縣裡的肥肉得近三十板銅板每斤,豬油四十枚銅板每斤,那油渣則是十枚銅板每斤。
有些冇銅板買新鮮肉的,便買些油渣開個暈啥的。
這玩意香酥可口,極美味。
十枚銅板算極便宜了,可村民同樣冇幾個人捨得花這個錢。
現在湯楚楚這,隻要五枚銅板每斤,如此好事,哪個肯放棄。
很快,許多人都興手報名要買。
湯楚楚的笑一點點斂了起來:“六十斤肥肉熬的油渣子,少少也有十一二斤的油渣,諸位看一下,這些夠數不?”
樹根娘擰了擰眉:“肉全是肥的,九斤肥肉可以出二斤的油渣,咋會如此少?”
“大家都窮,平日裡,想吃口肉都難,這卻如此多的油渣子,我也懂得有些人會饞。”
可若打死不願意認的,那便不好意思了。”
頓時,現場氛圍怪異起來,十來個人都是你看我,我看你的。
楊狗兒上午都在教這些人如何做得更好,忙得腳不沾地,一點冇發現一號工序居然出了問題。
他神情也開始冷了,開始掃向眾人。
餘大嬸目光閃了閃,被楊狗兒給注意到了。
“我懂是何人。”
餘大娘出列,指向苗小海:“他上午都在外邊晃來晃去,定然是他覺得油渣子太香,偷拿去吃了......”
如此不知道深淺的娃兒,就不該留在工房裡頭。
湯楚楚笑了:“樹根娘,給我搜一搜餘大嬸的衣兜。”
餘大嬸一臉的難以思議:“偷那油渣的是那傢夥,和我無關,狗兒娘,你是何意?我惹到你啦?”
“分明是你偷吃的,而且還藏衣兜裡啦。”
苗小海咬著牙道:“樹根嬸,你上前搜一搜便懂啦。”
樹娘娘立刻過去,壓住餘大嬸的胳膊,餘大嬸卻不配合,一直掙紮著。
之後,她鼓鼓的口袋中的油渣便劈裡啪啦掉了,她裡邊的衣服,全沾上了油。
“你......”
樹根娘一臉的不可思議:“這麼些油渣半斤冇到,不過兩枚銅板,你怎麼可以做這樣事?”
餘大嬸人臟並獲,冇再反抗,將身上全部的油渣都丟到外邊:“狗兒娘,還你便是,此事便了了,往後不會再偷便行了。”
湯楚楚冷道:“狗兒將餘大嬸半日工錢全部結了,餘大嬸往後都無需再來。”
話落,她轉頭便走,冇給餘大嬸求饒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