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觀念中,似乎秀才纔有資格辦學。
五南鎮下轄三十來村子,隻有六七個村子出秀才,就那個個村有私塾,而樂溝村並不在其列。
楊小寶大眼眨呀眨,道:“陸公子,大家就認個字而已,羽舅舅識字,便教大家認,和秀才無關的。”
這話說,陸昊卻是無言以對。
他本身也無聊,便和他們一塊去看大家上課。
因是露天上課。
楊家宗祠院中,有一堆高高矮矮,樣式五花八門,的桌凳。
學生年紀不一。
最為年長的是湯大柱,最年幼的則是四歲多左右,鼻端還掛著兩行青涕的娃兒。
“咱們先複習一下昨日學到的知識: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萬。”
湯程羽揹著手站在那裡,聲音淡淡地說道:
“昨日我未曾告知你們這句話的含義,如今在家反覆誦讀後,不知是否有人能夠領會呢?”
全體學員一片靜謐,全部人頭都低垂著,擔心那突如其來的點名。
楊狗兒和楊小福平日比彆的學子多學一堂課。
啟蒙知識三字經早學完,當然懂這話是何意。
但二人並未因此去出這種風頭,以顯示自己有多聰慧。
“不會吧,真不會吧?居然連這句話啥意思都不明白?”
陸昊終於冇憋住笑:“想當年我三歲,《三字經》都讀得滾瓜爛熟了,這話之意是……”
“其意思是:1和10是十進製計數法的基本單元,10個一是十,10個十是百,10個百是千,10個千是萬。”
楊小寶立刻起身,搶先道:“這幾句話是算術中十進製計數法的基本原理。”
陸昊撇撇嘴:“你都懂了,咋不講?”
“我提交叮囑的,讓寶兒和狗兒讓他人多有思索之機。”
湯程羽望向陸昊:“陸兄若冇啥事,可先回家洗洗睡吧。”
湯大柱立刻起來:“陸公子,你若想聽講,可以坐我的位置。”
陸昊唇角扯了扯:“哪個聽這種三歲小兒的課。”
他袖子一揮,離開了。
湯程羽接著講話:“全部人跟著一塊讀,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萬......”
陸昊腳步蹲了蹲,在那坐著的,是密密麻麻幾十個人。
這幫人,白日乾那麼累的活,晚上吃了些讓人食不下嚥的飯食後,又跑來學習。
部分有或多或少還殘留著些許疲憊的神色,卻全部瞪著求知的眼神望向湯程羽。
那一雙雙原本因勞作而顯得有些黯淡的眼睛,卻燃起了彆樣的光芒。
不知是被什麼驅使,他回身再次走進課堂。
即便湯程羽脾氣再好,此刻都有些垮臉:“陸兄,若是有事,下課回家再講,請彆在此打擾娃兒們學習。”
“我想問你們個問題。”
陸昊把湯程羽推開:“諸位白日割穀子,脫穀粒,累得頭暈眼花。
為何晚上還心甘情願在此學認字,而不回家躺著睡覺?可是想考試做官老爺不成?”
他邊說,邊用目光緩緩掃過課堂上的每一張臉龐。
湯程羽垂下手,同樣望向全部娃兒。
湯大柱起身,撓著後腦勺:“想多識些字,往後到外邊,便不怕讓人笑。”
楊狗兒起身道:“我想會述算,之後要做大買賣。”
湯二牛站起來:“我不太聰明,識字可以讓我彆太笨,我定得加油學。”
“羽舅舅曾說,以史為鏡,人會變更更聰明,而詩,則會讓人氣質靈秀,學述算能讓人養成嚴謹的思維習慣。”
楊小寶晃著腦袋道:“我孃親講,知識可比那金銀財寶更珍貴。
無知相較於家境貧苦,更加可怕得多,因此,我必須讀羽,且並非隻為科考,也是為充實大腦......”
湯程羽微怔。
知識比那金銀財寶更珍貴,無知比家境貧苦更加可怕,大姐居然這樣講。
以往,他隻單純感覺大姐對他格外偏疼。
如此,和大姐住一塊,才意識到,大姐比他所認謖的更加智慧,那是一種曆經人生苦難所得到的生活的智慧,是他冇辦法觸碰的高度。
下邊這空,都紛紛起身。
“我愛識字,我感覺唸書極好玩。”
“娘講,多識字,就可以成為家中最厲害之人,我想做那個最厲害的娃兒。”
“爹講,寶兒的舅舅很快能做官老爺,讓我抓緊時間多學些......”
娃兒們紛紛起身,個個都講了自己來此學習的目的,且無一人為科舉而來。
陸昊安靜地把嘴給閉上了,到邊上站著。
湯程羽上完識字課後,又開始教珠算。
娃兒們,居然有二三十來個娃兒都有自己的算盤。
算盤基本是家裡大人跑去求楊老爺子幫弄的。
大家自個砍了樹,再鋸好木材。
楊老爺子就用做個框架和珠子,打磨工作也是對方自個做的。
做好一個的手工費是白米一斤。
夜色如同緩緩拉上的帷幕,一點一點地籠罩了整個大地,四周的光線漸漸黯淡下來。
白日裡,一九學子前來幫忙,夜裡便無需脫太多穀子的粒。
全家人便慢些做。
因剛剛曆經了蝗災和不降雨的苦,田間收成算是極為一般。
要放在以往,每畝少說有近四百斤糧可收,今年則就二百斤上下。
交個百分之六,六畝一千二百斤,交差不多一百斤這樣。
等收完穀子,衙門會逐村收糧,派人驗收,實打實的交,冇有做假的可能。
能做手腳的便是,交過去的糧不曬那麼乾,如此,要以多稱得些重量來。
沁楚拿布袋裝那些脫好的穀粒,喊湯二牛抱到房間放好,明日再抱到外邊曬。
湯程羽則用杈子把冇有穀子的稻草給掀到邊上。
湯大柱捆起那些曬好的稻草,堆成整齊的草垛。
這東西,到冬季時,不僅能用來引火,還可鋪一層厚厚在床板上,且可以塞到被套中,蓋來睡覺,以抵禦寒冷。
堆成高高的草垛後,再割些茅草蓋在最上邊,免得被雨淋濕黴爛。
阿貴負責在廚房燒水洗澡。
陸昊是最閒的一個,這裡走走,那裡看看。
他揹著手到湯程羽邊上,道:“我老爹喊我向你學習,說你乾啥我便乾啥,你整日做這些活,何時才唸書啊?”
湯程羽冇有抬頭,道:“做活同樣是在做學問,你和我一塊乾就是。”
陸昊冷冷嗤笑道:“哼,跑這浪費時間,不如好好唸書,到時我老爹接我來了。
考問我學了啥知識,我半個字冇法答出,估計要被他罵朽木不可雕。”
湯楚楚站直身子,輕輕捶打著有些痠痛的老腰,道:“陸公子,你即這麼閒,那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陸昊一點不在意道:“好,問吧。”
“我聽聞,年年科考,考題都會涉及到民生方麵的內容,我便問你關於此類問題好了。”
湯楚楚邊捏腰邊問:“不久前,北方遭遇了嚴重的旱災,南方發了大水,南北交界處,被蝗災肆虐。
每個地方都是天災不斷,百姓無糧果腹,便成為無家可歸的的流民,從古至今。
流民問題,乃朝廷最為關注且最煩惱之事,若你是官員,該如何處理此問題?”
陸昊平日裡熟讀各類史書,當然懂得流民的隱患,前朝正因流民問題不處理好,導致他們起義,乾翻了朝廷,導致換代的。
他想不到,村婦而已,居然懂這類問題。
想來,她對村婦有誤解啊。
他思索一下,道::“朝廷在應對這類情況時,通常會采取武力鎮壓和撫慰並行的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