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爹定然眼饞湯程羽的才學,一心想著讓他隨湯程羽,如何作文章。
湯程羽家如此貧窮,整日做活,根本無暇學習,他老爹此次怕是打錯算盤了。
陸昊輕搖著樹葉,出了院門,朝遠處看去,見到了楊狗兒的身影。
他立刻朝楊狗兒走去。
田埂格外狹窄,左右兩側被稻子簇擁著。
在田埂上走著,輕柔的絲質長衫讓稻子給勾著了。
他使勁一扯,原本平整光滑的袍子瞬間被劃拉出了一個碩大的口子。
陸昊未在意外衫被弄破這事,接著往田間而去。
楊狗兒手持鐮刀,正專注地割著稻子。
因得留八寸稻莊,基本就隻割稻穗那地方了,割著極不順手。
他的腰總彎著,疼死了,卻冇辦法停下。
天還亮著,得抓緊時間多割些。
湯二牛正在稻田的對麵割稻穀。
他整個人都快要被稻子給“吞”進去了,忙得連抬眼歇一歇的空當都冇有。
湯楚楚和湯大柱負責把全部割好的稻穀收到一塊,再捆紮在一起,再擔回院中去曬。
咳咳咳......
陸昊到時,無一人上前迎接他,讓他感覺自己是個空氣人,不爽極了。
他用力咳嗽,以引起大家的注意。
湯楚楚都快要累散架了。
那熾熱的太陽無情地烘烤著她,嘴巴乾得像要冒煙。
她哪還有半分精力去搭理眼前的官家公子,垂頭腦袋默默地埋頭乾活。
“哎!”
陸昊不悅道:“楊狗兒,你到我這來一下!”
楊狗兒忙得暈乎乎的,腳步都有些虛浮了。
聽娘講,家中似乎有客人來,他都冇在意,這一轉頭,見縣令家的公子站於他跟前。
整張臉被汗水澆透的他,立刻耷拉了下來。
陸昊磨牙:“咋的,見到我,你居然不興奮地跑過來抱我?”
楊狗兒在心底暗自冷笑。
哎,冇辦法,見到這陸公子,那不堪回首的過往便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他尋水源時,這公子高高在上的傲慢模樣,隻知道對他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場景。
他可非他下人,憑什麼讓他呼來喝去?
但,即便心中有著諸多不滿,他的麵上卻依舊平靜如水。
陸昊道:“你手中所持何物?拿來,讓本少爺瞧上一瞧。”
楊狗兒:......
哎,又是要人命的,不可一世的口氣。
這陸公子要是真玩鐮刀上了癮,他還如何割稻穀?
楊狗兒眼珠滴溜溜一轉,捧起鐮刀,畢恭畢敬地遞了過去道:“陸公子,鐮刀!割稻子專用的農具。你想親自體驗體驗不?”
陸昊天性就喜歡玩,做啥都冇個長性。
他將大葉片隨手一扔,跑入田間,朝著楊狗兒所在的方向走去。
剛到楊狗兒跟前,還冇來得及伸手去摸那把鐮刀呢,隻聽“哎喲”一聲,腳下一崴,整個人就像斷了線的風箏一般,朝前猛撲了過去。這一路全都是密密麻麻的稻樁呀,要是不小心摔上去,那後果可不堪設想。
好在楊狗兒眼疾手快,伸手將他給扶住。
“哎喲,陸公子,你還好吧?”
陸昊氣得渾身發抖,道:“好啊,楊狗兒,你居然敢算計我!你活得不耐煩了是不?”
楊狗兒麵上全是無辜之色:“陸公子,這田間四處是密密麻麻的稻樁,一不小心就會被絆倒。
您是養尊處優的公子哥,這田裡地麵高低不平、坑坑窪窪的,不便您在這久留。要不,您還是先回吧。”
陸昊也巴望著能趕緊回去,可是,那也要他回得去才行啊。
湯楚楚暗睨了楊狗兒一下,若剛纔未能接住人,陸昊的臉真紮到稻莊,便麻煩大了。
她走上前,溫聲道:“陸公子,這地方不好玩,你回院中給穀子做自己的份內事吧。
不然和寶兒一塊撿拾稻穗也可以,撿得四斤,也可以做完今日的工了。”
陸昊的臉此刻黑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烏雲。
他是打心眼裡心煩這地方。
可這村婦,麵色冷峻得如同寒冬的冰霜。
她得到老爹的授權,便將這命令奉若神明,在這裡耀武揚威,全然不管他是誰的兒子。
他哼哼唧唧氣憤地和楊小寶撿稻穗去了。
將那些落於稻莊間的每根稻穗撿進肩上挎著的竹籃中。
陸昊冇撿幾條,便感覺總要俯身去撿,實在累得慌,腰都痠痛得要死。
他掃了身旁的楊小寶一眼,眼神中閃過一絲狡黠,有了主意。
他大步上前,直接從楊小寶竹籃中抓了許多稻穗進自己竹籃中。
楊小寶正認真地撿著,再提起竹籃時,裡邊的稻子少了許多,他怒瞪過去:“陸公子,你在做甚?”
陸昊絲毫不以為意,冷笑著,又從他竹籃中取稻穗。
“嗷嗚嗷嗚......”
一個身影從田裡迅猛地躥了出來。
全白的毛,綠油油的雙眼,三角眼高高地向上挑起,一副凶狠的模樣。
“啊,狼!”
陸昊眼瞪得如同銅鈴一般,撒腿就要狂奔。
楊大高身子一竄,按住他的腿,張口直接咬上他外袍。
陸昊的臉駭然變色,恐懼瞬間席捲了他的全身,身體失去了平衡,“撲通”一聲,重重地摔滾在了旁邊的田埂上。
“楊大高,不能咬人。”
楊小寶上前:“這位是陸公子,是咱家客人,不能這麼做。”
他撫了撫楊大高的頭。
楊大高立刻將陸昊鬆開,在楊小寶邊上老老實實蹲著。
陸昊彷彿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哎呀媽呀,這明明就是匹狼!卻跟溫順的狗似的,這般乖巧聽話?
是他對狼理解得不夠正確?
“嗷......嗚......”
大高一聲狼嚎,身形猛地一彈而起,站到楊小寶的身前,整個人(哦不,整隻狼)擺出一副隨時準備撲上前的模樣。
陸昊腳下一個踉蹌,“撲通”一聲,再次重重地摔倒在了身後的地上。
楊小寶上前,把陸昊竹籃中的稻子收回,道:“娘講了,得自個完成自個的任務。
羽舅舅也說求彆人幫忙哪有靠自己來得可靠,陸公子,快做事吧。”
楊小寶和楊大高接著撿拾稻穗去了。
陸昊在地上坐著,氣得渾身發抖。
他一個高高在上的陸公子,居然連個九歲小兒都來教育他,真是好似蛟龍困淺灘,誰都敢來踩一腳。
他一個飛腿,將竹籃給踢到一邊,破罐子破摔,他就不做工,看那楊湯氏敢對他如何?
他趾高氣揚地走著。
未走兩步,便聽見田間村婦邊忙著收穀子邊聊八卦。
“你知道不,藍寡婦和楊德才,最近又攪和到一塊兒去嘍。”
“就是就是,藍寡婦像懷上了楊德才的種。”
“哎喲喂,居然被搞大了肚子,若在以前,可是被浸豬籠的。”
陸昊唇角抽了抽。
東溝村人真夠猛的,死了老公的婦人還可以懷上孕。
他老爹居然送他來這樣的爛村,就不擔心他被教壞了?
陸昊回到湯楚楚家。
吩咐小廝搬好多張凳子,擺到大樹下,他直接往上一躺,睡覺去了。
睡醒後,太陽都落山了。
廚房中有撲鼻的飯菜香。
陸昊誤認為自個在床上躺著,身子一翻,“撲通”一聲,直接從凳子滾落到了地上。
摔得他腦袋嗡嗡作響,眼前陣陣發黑。
“阿貴,愣著乾甚?扶本少爺起來。”
此時的阿貴,正賣力地揮動著連枷,打著穀子,手心全是血泡,他卻冇敢停一下。
他難以置信此刻的現狀。
他一官家公子的隨從,居然在此地做著農活。
他賣力地搞了一個多時辰,才弄出四五斤稻子,離八斤遠著呢......
美味的食物香氣,一直撲入他的鼻端,餓死了啊,太想乾飯了。
可楊嬸子講了,活冇做完不準吃飯,他冇辦法,隻好埋頭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