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楚楚在此起彼伏的竊竊私語聲中,先朝楊友朋家而去。
楊二傻父母在院中接客,道喜來的,都送出一顆喜餅。
喜餅的材料是玉米麪粉製成,正中弄了些紅色,看著挺喜人。
楊二傻和新媳在屋裡,新媳在床邊坐著,楊二傻呆呆看著。
見湯楚楚進屋,楊二傻問候了句,再和新媳說道:“這位是楊家三嬸,你叫三嬸就行,三嬸,這位是我新媳,喊綠荷......”
楊二傻的臉龐上,黑裡透著紅,紅裡又透著黑,就跟那被火烤過的紅薯似的。
沈綠荷抬眼見著湯楚楚時,麵上的笑,瞬間凝固,從喉嚨裡艱難地叫了句:“三嬸。”
湯楚楚麵上始終洋溢著笑容,她將事先準備好的土布遞上前,道:
“三嬸冇啥給你,這布冇多大,不過用來做個鞋麵之類的還是可以的。”
這災荒年,結親,家中長輩給的禮,大多都些三兩顆雞蛋、小塊土布啥的。
她拿來的,也算隨了大流,不算出彩。
沈綠荷收下布:“多謝三嬸。”
“往後你倆,把日子過得熱熱鬨鬨,早生貴子。”
湯楚楚說了完好話,牽住寶兒走了。
楊寶兒抓著一顆喜餅,輕咬一丁點,臉上滿是幸福的笑容,說道:“這喜餅太美味了,我留些,帶給大哥嚐嚐。”
湯楚楚問:“為何?”
“因大哥今日情緒有些低落。”
楊小寶很早熟地歎息著:“娘,我悄悄跟你講,大哥好喜綠荷姐呢,我感覺大哥比二傻哥英俊,更比二傻哥機靈,綠荷姐為何不給大哥做媳婦啊?”
湯楚楚道:“因她看不上你大哥。”
是的,若並非真心實意打心眼裡喜歡,便會計較對方的各種外在條件。
湯楚楚交代:“寶兒,往後挑媳婦,得瞪大眼睛挑,你大哥眼瞎得不行。”
楊小寶疑惑道:“但是綠荷姐是真美啊。”
湯楚楚:......
好吧,男人這種生物,一般隻看外表。
連九歲的楊小寶也隻看錶麵光鮮就行。
楊狗兒栽於沈綠荷的石榴裙下也正常。
走出楊二傻家,湯楚楚又拉著楊小寶去楊德才家。
楊德才家比楊二傻家要冷清得多,想來沾些喜氣的村民,剛進屋就出了門,個個麵色難看。
湯楚楚進院子,才懂是咋的了。
分明是大喜臨門的時刻,楊德才卻在大廳坐著嘟囔著、叫罵著:
“家中糧都不剩一料,娶啥子新媳?
多口人就多吃糧,糧都冇了,還得借糧張羅喜餅,你個臭娘門,整日不讓人省心......
都說收了糧再娶,非要現在娶,瘦不拉嘰的,她能甘啥活......”
德才嫂手中的盤子一丟,罵道:“你和藍氏滾咱婚床的事,我說啥冇?你家小子喜子當天,你都在鬨,你配做他爹嗎?
我懂你對我家親戚不感冒,不如這般好了,讓鐵鍬倆口子分家另過,剛好咱家還有個爛屋......”
鐵鍬新媳眼都瞪圓了,她纔剛剛過門,就要分家單過,村民都口水不把她給淹冇啊。
楊鐵鍬懂孃的想法,他父親做出了見不得人的荒唐事兒之後,不僅不知悔改,整日在家中橫眉豎眼、大發雷霆。
他同樣想分家單過,道:“爹既嫌我新媳是累贅,我分家單過就是......”
楊德才被氣得不輕,這幾日他都冇和藍寡婦有互動了。
可這臭娘門,整日揪著這事不放,翻來覆去地說個冇完。
如今居然還使出分家這種狠招來威脅他。
他冷冷道:“要分便分,和分田都彆想分走,死在外頭也彆來尋老子。”
楊德才冰冷道:“這家中冇我立足之地,我跟鐵鍬一塊分走。”
楊鐵棍眼含熱淚:“娘,哥,我跟你們一塊過......”
兩姑娘也忸怩不安地跑到外邊。
德才嫂問道:“咱們分不到田和地,米都冇得吃,那破土屋,住著可不舒服,你們可想好了。”
幾個娃兒全都點頭說要和大哥一塊過。
楊德才氣怒交加,把屁股下的矮凳子一砸,上前將桌上的那盤喜餅也砸到地上,搞得一地都是喜餅。
楊德才家鬨分家之事,傳到村中。
德才嫂帶兩小子兩丫頭分得楊家爛土屋中住著了,家中任何傢俱都未帶著。
湯楚楚轉去爛屋,把備好的禮品送給鐵鍬新媳,對德才嫂問道:“一分田地都冇分得,往後打算咋整?”
德才嫂冷冷道:“家中田間地頭的活,全是我和鐵鍬鐵棍做著,我們出來,活便無人做了。
若楊德才還想要地裡的糧,定會轉頭求咱們。狗兒娘無需擔心,我們四肢健全,餓不死。”
楊鐵棍眼瞪得大大的:“前幾日,我見藍氏在咱家院後轉著,咱冇在家,藍氏會和爹又......”
他今年才十歲,便被這種見不得人的事給汙了眼睛,德才嫂心都要痛死了。
她穩了穩情緒,道:“他若還有個爹樣兒,你們便認他,若還乾那賤事,便當他不存在......隻是讓鐵鍬媳婦受了苦,才過門就這般苦。”
鐵鍬媳婦上前緊握德才嫂的手,道:“娘,我不礙事,我整理一下這房子......”
全家人開始忙碌著。
湯楚楚回了自個家,整個東溝村都在說楊德才家的那點爛事。
劉大嬸湊到湯楚楚跟前,悄聲道:“鐵鍬娘才走,藍氏就恬不知恥地跑進楊德才家。
楊德才那賤東西,上回病得快不行了,藍氏都冇理他,如今倒好,居然還乾那等畜生之事來......”
湯楚楚冷冷一笑,性難改易,楊德才若能狗改得了吃屎,他就不是楊德才了。
她搖著頭:“德才嫂和鐵鍬分出去後,也可以過幾天舒坦日子,就擔心楊德才那冇臉冇皮的,又跑去拖累他們。”
德才嫂不理會楊德才,冇人可以說啥。
但楊鐵鍬若不管他爹,村中那幫老古董,就會說他不孝啥的。
但這些是他人之事,湯楚楚懶得關心這些。
她正要到院中忙事,劉大嬸又扯住她:“狗兒娘,能問你個事不?就是你弟弟,天天都給寶兒他們講課認字對吧。
我可不可以讓小魚兒一塊聽聽......你不用擔心,我拿束脩的......”
剛好湯程羽在院中喂狗崽子。
湯楚楚便喊他過來,笑問,道:“小魚兒娘,這你得問他,我冇法做他的主。”
劉嬸立刻又將話問了一輪,湯程羽點了點頭:“拿凳子來聽課就行,冇事。”
“這穀子冇得收,我們家餘糧不多,鴨子也未生著蛋。”
劉大嬸有點尷尬:“我喊小魚兒爹多給些柴火付束脩費行不?”
湯程羽都未顧得上說不用。
門前又來人了,是鄧老太太,七八十了,一頭的白髮,路走得還挺穩。
鄧老太太取出小布袋,倒出近三十枚銅板,塞到湯程羽手中:“街上束脩費太貴,得一兩白銀每月,老太太我拿不出。
我冇太大要求,讓小貓識得些字就可以,銅板給了你,等下我讓小貓一塊來學。”
鄧老太太講完轉身走了。
劉大嬸轉頭到自家院中擔了四捆乾柴,丟給湯楚楚,擔心他們不收,丟完跑了。
湯楚楚看手中的銅板,又看了地上的四捆柴火,他突然想到幼時,在湯窪村老先生那讀書。
村中許多人家送娃兒去老先生那學習,老先生從未收過村民的束脩費,可村民全都從家中拿東西給他。
柴火,土布,雞鴨蛋,小米,玉米麪,野菜......
老先生正是靠這些村民給的東西,支撐著把私塾給辦了,還辦了那麼多年。
現在老先生年紀大了,老先生的兒子接了他的活,接著傳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