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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尼山春深崇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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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英台接過木盒,打開一看,裡麵的狼毫筆泛著烏黑的光澤,筆桿上還刻著細小的花紋,她眼睛一亮:“文才,這筆真好看!你怎麼知道我需要新筆?”

馬文纔看著她驚喜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容:“上次見你寫的字有些歪,想來是筆不好用。你要是喜歡,我再給你買。”

站在一旁的秦京生抱著一卷書,剛走進來就看到這一幕,立刻湊上前打趣:“文才兄,你對英台兄也太貼心了,這要是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倆是……”

話還冇說完,馬文才便遞過來一個眼刀,秦京生連忙改口:“還以為你倆是最好的同窗!對,最好的同窗!”說著,他還衝祝英台擠了擠眼睛,惹得祝英台臉頰泛紅,拿起《詩經》就往他身上砸:“秦京生,你再胡說,我就把你的書扔出去!”

秦京生笑著躲開,目光卻在學堂裡轉了一圈,很快便發現了不對勁——王藍田望著沈清晏的眼神帶著幾分躲閃,荀巨伯又總圍著蘇錦凝轉,梁山伯和沈清晏湊在一起時氣氛格外溫柔,馬文纔則總盯著祝英台看。他忍不住摸了摸下巴,心裡暗笑:這尼山書院的春光,不僅暖了花草,還暖了人心啊。

隨著眾人到齊,抄寫算經的工作正式開始。

沈清晏握著狼毫筆,蘸了些墨汁,在宣紙上落下第一個字——“勾”。

她的字跡清秀工整,筆鋒間透著幾分溫婉,每一筆都寫得格外認真,彷彿不是在抄寫算經,而是在完成一件珍貴的藝術品。

梁山伯坐在她身邊,看著她筆下的字跡,忍不住也拿起筆,在另一張宣紙上寫了起來。他的字剛勁有力,與沈清晏的字跡形成鮮明對比,卻又意外地和諧,兩人偶爾抬頭對視一眼,都忍不住輕輕一笑,墨香裡彷彿都摻了些甜意。

祝英台握著馬文才送的狼毫筆,心裡卻有些緊張。她的字一直寫得不端正,之前練了許久也冇什麼進步,此刻握著新筆,手竟有些發抖。

馬文才坐在她身邊,看出了她的緊張,便悄悄湊過去,壓低聲音道:“彆緊張,手腕放鬆,筆尖對準紙心,我教你。”說著,他輕輕握住祝英台的手腕,幫她調整握筆姿勢。

溫熱的觸感從手腕傳來,祝英台的身體瞬間僵住,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她能感覺到馬文才的指尖輕輕覆在自己的手背上,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溫柔,他的氣息落在自己的耳後,癢癢的,讓她的臉頰瞬間紅得像熟透的桃子。

“你……你放開我,我自己來。”祝英台的聲音有些發顫,馬文才愣了愣,緩緩鬆開手,卻還是在一旁看著,時不時提醒她:“行距再寬些,這筆鋒要收得再慢些。”

“錦凝,你冇事吧?”荀巨伯的聲音忽然傳來,他快步走過來,蹲下身幫她撿起毛筆,看到筆鋒彎了,立刻從懷裡掏出一把小梳子,小心翼翼地將筆鋒梳理整齊,“彆難過,這支筆還能用,要是不能用了,我再去給你買新的。”說著,他還從懷裡掏出一顆糖,遞給蘇錦凝:“這是我娘給我的,甜的,吃了就不難過了。”

蘇錦凝接過糖,剝開糖紙,將糖放進嘴裡。甜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她看著荀巨伯憨厚的笑容,眼圈卻更紅了:“巨伯,謝謝你。”荀巨伯撓了撓頭,笑著說:“謝什麼,咱們是朋友啊!你要是不開心,就跟我說,我帶你去後山看桃花,那裡的桃花開得可好看了。”

午後的陽光漸漸變得熾熱,學堂裡的抄寫還在繼續。沈清晏寫完一頁,剛要起身活動,卻不小心碰倒了硯台,黑色的墨汁瞬間在宣紙上暈開,恰好染到了梁山伯剛寫好的那頁“勾股測量”。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沈清晏慌忙拿起紙巾擦拭,卻越擦越亂,墨痕在紙上暈開,像一朵黑色的花。

梁山伯卻笑著按住她的手:“沒關係,我再寫一遍就好。你看,這墨痕暈開的樣子,倒像極了後山的溪流,蜿蜒曲折,也算是有趣。”

他的笑容溫和,眼神裡冇有半分責備,沈清晏看著他,心裡忽然暖暖的,指尖輕輕蹭過他按住自己的手背,又飛快地收回。

兩人的互動落在王藍田眼裡,他握著筆的手猛地收緊,墨汁在紙上洇出一個黑點。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將目光移回宣紙,可腦子裡卻全是沈清晏對著梁山伯笑的模樣。他拿起筆,飛快地抄寫起來,字跡卻越來越潦草,連自己都冇看清寫了些什麼。

蘇錦凝正和荀巨伯一起整理抄寫好的算經,他幫著遞紙,眼神裡滿是溫柔,蘇錦凝的臉上也漾著淺淺的笑意。

夕陽西下時,抄寫好的算經抄本已摞成了一小疊。

沈清晏將抄本整理好,梁山伯立刻上前幫忙,兩人的手指在觸碰的瞬間,都忍不住停了停,又飛快地移開,臉頰都泛著淡淡的紅暈。

祝英台看著自己寫得越來越端正的字跡,心裡滿是歡喜,馬文才坐在她身邊,遞給她一個布包:“裡麵是你喜歡的蜜餞,抄寫累了可以吃。”祝英台接過布包,臉頰又紅了起來,低聲道:“謝謝你,文才。”

蘇錦凝將最後一本抄本放好,荀巨伯立刻遞過一杯溫水:“錦凝,喝口水吧,你都忙了一下午了。”蘇錦凝接過水杯,喝了一口,看著荀巨伯憨厚的笑容,心裡忽然覺得暖暖的。

眾人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學堂。沈清晏走在最後,剛要關上學堂的門,卻看到梁山伯站在門外,手裡拿著一支玉蘭花,花瓣上還沾著夕陽的餘暉。“清晏,”梁山伯的聲音有些緊張,臉頰漲得通紅,“這花……送你。往後抄寫算經,我還想和你一起,不知你……你願意嗎?”

沈清晏接過玉蘭花,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花香。她抬頭看向梁山伯,眼底滿是溫柔的笑意:“我願意。”

荀巨伯站在一旁,看著蘇錦凝開心的模樣,心裡也滿是歡喜。他從懷裡掏出那支藏了許久的野薔薇,雖然花瓣有些蔫了,卻還是輕輕遞到蘇錦凝麵前:“錦凝,這花給你,雖然不新鮮了,但是我特意為你采的。”蘇錦凝接過野薔薇,看著荀巨伯憨厚的笑容,心裡忽然暖暖的:“謝謝你,巨伯,我很喜歡。”

祝英台和馬文才並肩走著,祝英台手裡拿著馬文才送的蜜餞,時不時往嘴裡放一顆,甜意從舌尖蔓延到心裡。馬文纔看著她的側臉,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容。

過了幾日,京城來的典籍官李大人,是個鬚髮皆白卻精神矍鑠的老者。

雖已年過七旬,脊背卻挺得筆直,一身藏青色官袍漿洗得乾乾淨淨,袖口繡著暗紋祥雲,走起路來步履穩健,不見絲毫老態。

他剛踏入尼山書院的朱漆大門,便被院內的景緻吸引——青磚鋪就的甬道兩側,垂柳依依,新抽的柳絲嫩得能掐出水來,風一吹便輕輕搖曳,拂過牆角初綻的桃花,落得一身粉白。

不遠處的泮池裡,錦鯉擺尾,攪碎了倒映的天光雲影,空氣中瀰漫著草木的清香與淡淡的墨香,讓這位見慣了京城繁華的老大人,眼中露出幾分讚許。

他的目光很快從景緻上收回,落在院中等候的眾人身上,最終定格在蘇錦凝捧著的那冊北宋《禮記》上。

那書冊用藍布小心包裹著,隻露出書脊,泛著陳年的暗黃,卻不見半點破損。

李大人快步走上前,蘇錦凝連忙將書冊遞過去,動作輕柔得如同嗬護易碎的珍寶。

老大人伸出手指,指腹帶著歲月沉澱的粗糙,輕輕撫過修複處的纖維,指尖能清晰感受到紙張與漿糊貼合的細膩質感,連聲道:“好手藝!好手藝啊!”

他翻到一處曾斷裂的書頁,那道裂痕已被完美修複,若不仔細端詳,竟看不出絲毫痕跡。

“這‘楮桑混合漿’的黏性恰到好處,既不會損傷紙張纖維,又能讓斷裂的書頁牢牢貼合,”

李大人轉頭看向蘇錦凝,眼中滿是驚歎,“內府的修複匠人,多用純楮漿或純桑漿,雖黏性足夠,卻易使紙張發脆,這般混合調製的法子,倒是新穎,貼合度竟比內府匠人還要精妙幾分。”

蘇錦凝臉頰微紅,雙手交疊放在身前,輕聲道:“大人過譽了。這都是跟著師傅學的粗淺功夫,師傅常說,修複古籍,不求技法奪目,隻求儘力護著這些老物件不損壞、不消亡,能讓後世之人再見先賢智慧,便已心滿意足。”

她說話時,聲音輕柔卻堅定,眼底閃爍著對古籍的珍視。

站在她身邊的荀巨伯,是個性子爽朗、嗓門洪亮的青年,見李大人誇讚蘇錦凝,立刻湊上前,生怕老大人聽不到似的:

“李大人!您可算說對了!錦凝可是我們書院的修複聖手!

前日我們補全前朝算經竹簡,若不是她調製的‘楮桑漿’,那些斷裂的竹片根本粘不牢固,更彆說精準拚接了!

她還會用不同的漿糊修複不同材質的古籍,絲帛用什麼漿,紙張用什麼漿,甚至連竹簡的竹膠,她都能根據竹片的年份調整配方呢!”

荀巨伯說得眉飛色舞,手舞足蹈,引得眾人發笑。

蘇錦凝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袖,低聲道:“彆胡說,都是些尋常手藝。”

可眼底卻藏不住笑意,顯然是被好友的維護暖了心。

李大人聞言,轉頭看向身旁的山長,捋了捋花白的鬍鬚,眼中滿是讚歎:

“山長,尼山書院果然名不虛傳。百年學府,不僅治學之風濃厚,更能容下這般身懷絕技、心懷敬畏的人才,實屬難得,不愧是天下學子嚮往之地。”

山長連忙拱手道:“大人謬讚。書院辦學,本就以‘傳承文脈、培育人才’為己任,這些孩子們肯用心於古籍、鑽研學問,是他們自己的造化,也是書院的幸事。”

李大人的目光緩緩掃過人群,落在並肩而立的祝英台與馬文才身上。

祝英台雖著男裝,卻難掩眉宇間的清朗靈動,一雙眼睛亮若星辰,透著聰慧坦蕩;馬文才身著錦袍,身姿挺拔,神色雖略帶矜貴,目光卻澄澈通透。

老大人又看向梁山伯,他身著粗布長衫,麵容溫和,眼神沉穩,雖不似馬文才那般耀眼,卻自有一股踏實謙和的氣度;

而沈清晏站在梁山伯身側,一身素衣,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神情專注,透著對學問的執著。

李大人微微頷首,心中暗歎:尼山書院不僅育人,更能聚人,這般年輕才俊,皆是文脈傳承的希望。

眾人簇擁著李大人往藏書洞走去,腳下的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光滑,兩旁的石榴樹剛抽出新葉,嫩綠的葉片在陽光下閃著光。

行至半途,王藍田忽然從人群中走出,快步上前幾步,將手中緊緊抱著的一個藍布包裹遞到李大人麵前,語氣帶著幾分急切與鄭重:

“李大人,此乃家藏的劉徽算經注本,是先祖傳下來的遺物。

昨日我與同窗們一同補全了前朝算經竹簡,其中‘勾股重差篇’的補全,多得此注本相助,還望大人能指點一二,看看我們的補全是否有誤。”

王藍田說話時,指尖微微攥著布包的繫帶,手心竟有些出汗。

他昨夜翻來覆去,將注本又仔細覈對了一遍,生怕有哪裡遺漏——這份在意,早已不隻是為了得到典籍官的認可。

他忽然想起三日前經義辯難的午後,沈清晏站在演武場上,手持算籌從容演算,陽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連認真思索時微微蹙起的眉尖,都透著一股旁人冇有的專注勁兒。

那時他還因落敗心有不甘,可當看到她將複雜的立方根演算拆解得條理分明,連李修遠刻意刁難的難題都輕鬆化解,心中的不服竟悄悄變了味。

後來在藏書洞補竹簡,他本是帶著“不能再輸”的念頭參與,卻好幾次撞見沈清晏為了辨認一個模糊的殘字,趴在案前反覆比對《算經注》,指尖在竹片上輕輕描摹的模樣,認真得讓他不忍打擾。

有次她專注到冇注意到案邊的硯台即將滑落,還是他下意識伸手扶住,那時她抬頭道謝,眼底的光清澈又明亮,讓他忽然覺得,從前執著的“男女之彆”,好像也冇那麼重要了。

沈清晏見狀,連忙上前補充道:“李大人,此次補全竹簡,並非王公子一人之功。

英台與文才也出力不少,尤其是文才帶來的《海島算經》抄本,其中記載的‘望海島’‘測山高’等案例,恰好補全了竹簡上缺失的關鍵演算實例;

山伯兄則以實地測量的經驗,驗證了演算的準確性,確保補全的內容符合實際,並非紙上談兵。”

馬文才聞言,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篤定:“不過是舉手之勞,能為補全算經出一份力,也是應當。”

他雖話不多,卻字字真誠,冇有絲毫邀功之意。

祝英台則笑著補充道:“是啊,李大人。山伯兄為了驗證‘重差術’,每日清晨便去後山測量山高河寬,記錄了數十組數據,這些數據都與竹簡上的演算相互印證,可見我們補全的內容並無偏差。”

李大人接過王藍田遞來的注本,入手微沉——藍布包裹的邊緣已被摩挲得有些發白,顯然是常年翻閱所致。

他輕輕翻開封麵,隻見裡麵的紙頁雖已泛黃,卻儲存完好,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字跡或工整或潦草,顯然是曆經數代人的研讀。

老大人又接過沈清晏遞來的算經竹簡,竹片泛著陳年的淺黃,斷口處已用“楮桑漿”粘合妥當,拚接處的字跡連貫,紋路契合,可見修複之人的細心與專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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