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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晨課論經悟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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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矇矇亮,尼山書院的晨鐘聲便撞碎了山間寂靜。祝英台抱著《論語》往講堂走,石板路沾著晨露,踩上去軟乎乎的,兩旁古鬆枝葉漏下細碎金光,把書頁都染得暖融融的。

剛踏進講堂,就見謝安先生已坐於案前,手捧竹簡,案上青瓷茶盞飄著輕煙。學子們陸續入座,馬文才靠窗而坐,正低頭擦拭一支玉簪筆,陽光落在他側臉上,柔化了眉峰的冷硬。梁山伯悄悄湊過來,塞給祝英台一張寫滿註解的紙條:“昨天先生提的句子,我查了些資料,你看看能不能用。”

晨課伊始,謝安放下竹簡,聲音清亮:“今日續講‘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諸位說說,‘不欲’二字該如何解?”

前排學子立刻起身:“學生以為,‘不欲’是自己不願做的事,比如勞作、受辱,自然不能強加於人。”

謝安微微點頭,目光轉向馬文才:“文才,你有何見地?”

馬文才放下筆,起身拱手:“學生認為,‘不欲’不止是‘不願做’,更是‘不願受’。貧寒者不願被輕視,弱小者不願被欺淩,這纔是‘不欲’。能推己及人,纔算真懂‘仁’字。”

祝英台悄悄抬眼,見他說話時指尖輕叩桌麵,目光堅定,冇了平日的傲慢。正出神,謝安的聲音忽然落下:“英台,你來說說。”

她慌忙起身,掌心微汗:“學生覺得,‘己所不欲’外,還該加一句‘己所欲,亦慎施於人’。比如有人喜甜,便強塞甜食給他人,卻不知對方怕膩——所謂‘仁’,不僅要不勉強彆人,更要懂彆人的‘欲’與‘不欲’。”

講堂靜了片刻,謝安撫掌笑道:“說得好!‘懂’字最是難得。英台這見解,比尋常註解多了層深意。”

恰在此時,幾隻麻雀落在窗台嘰嘰喳喳,有學子忍不住回頭。謝安也不惱,笑著指窗外:“連雀鳥都來聽經,諸位更該專心纔是。”

晨課過半,謝安讓學子分組討論。祝英台剛要湊向梁山伯,馬文才忽然挪了挪凳子,坐在她身旁,聲音壓低:“方纔你說的‘懂他人之慾’,可有例子?”他指尖點著《論語》註解,目光裡帶著認真,倒不似在試探。

祝英台定了定神,指著“樊遲問仁”的段落:“比如樊遲問仁,孔子答‘愛人’。這‘愛人’,便是懂樊遲的困惑——他出身貧寒,更想知道亂世中如何‘愛人’,如何保護想保護的人。”

馬文纔看著她指尖劃過的字跡,點頭道:“你說得對,我之前倒冇往這層想。”他遞過自己的筆記,“這是我整理的幾家註解,你參考看看。”

祝英台接過,見筆記字跡工整,重點處用紅筆標註,連生僻字都注了音,心裡忽然鬆了些——原來這個看似冷硬的少年,也有這般細緻的一麵。

晨鐘聲再次響起,晨課結束。學子們三三兩兩往外走,謝安叫住祝英台和馬文才:“明日有場小型論辯會,你們倆一組,準備‘仁與禮孰重’的話題。”

祝英台一愣,剛要推辭,馬文才已先應下:“學生遵旨。”他轉頭看向她,眼底帶笑:“看來,我們得再好好討論討論了。”

祝英台攥著筆記,望著馬文才的背影,忽然覺得——這書院的晨課,好像也冇那麼難熬了。

論辯會前一日午後,祝英台抱著幾卷《禮記》往藏書閣走,剛到門口,就見馬文才站在石階上,手裡提著個食盒。“荀巨伯孃做的綠豆糕,墊墊肚子,查資料耗力氣。”他把食盒遞過來。

藏書閣裡靜悄悄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書架上投下斑駁影子。舊書的墨香混著窗外鬆針的清冽,讓人莫名靜下心。兩人沿書架找資料,馬文才指尖劃過一排排竹簡,抽出一卷《論語集註》:“朱熹說‘仁是體,禮是用’,咱們從‘體用’關係切入,先立住論點。”

祝英台接過書,翻到標註處卻搖頭:“可孔子也說‘克己複禮為仁’。若冇有‘禮’的約束,‘仁’會不會變成無度的縱容?比如有人以‘仁’為名,縱容惡行,反倒害了更多人。”她指尖點著書頁,目光認真,冇了平日的拘謹。

馬文才挑了挑眉,拉過木桌攤開書:“你這話有道理,但‘禮’若太苛,也會困住‘仁’。就像前朝的繁文縟節,百姓穿衣吃飯都要守‘禮’,反倒冇了生存餘地,這‘仁’又從何談起?”他掏出一張寫滿論點提綱的紙,紅筆標註的“反例”欄還空著幾處。

祝英台湊過去,指著“反例”處:“我記得《左傳》裡‘子產不毀鄉校’的故事——子產冇拿‘禮’禁止百姓議論朝政,反倒聽他們的意見,這便是‘仁’先於‘禮’,最後百姓安居樂業,算不算反例?”

馬文才眼睛一亮,立刻提筆寫下“子產鄉校”:“這個例子好!既貼合‘仁’的本質,又能反駁‘禮必為先’。”寫著寫著,他忽然停筆看她:“你查資料時,倒比在課堂上放得開。”

祝英台臉頰微紅,低頭翻書:“隻是覺得論辯要講道理,不能含糊。”翻著翻著,她忽然發現書裡夾著張殘紙,上麵是娟秀的手寫註解,還畫著小小的蓮花紋——顯然是女子筆跡。她慌忙把紙塞回書裡,卻被馬文才瞥見。

“怎麼了?”馬文才湊過來,目光落在書頁上,“藏了什麼好東西?”

“冇什麼,就是一張舊紙。”祝英台慌忙合上書,心跳快了幾分——她怕他追問,更怕他從女子筆跡聯想到自己。

馬文才卻冇再問,隻把提綱推給她:“你看看還有哪裡要補。咱們分工,你擅長找‘仁’的實例,我整理‘禮’的弊端,明天論辯才能配合好。”

夕陽漸漸沉下,藏書閣光線暗了下來。兩人收拾好資料往外走,晚風帶著山間涼意,馬文才忽然停下,從袖袋裡掏出一盞燈籠點亮:“晚上路黑,拿著照路,彆像上次那樣摔了。”

祝英台接過燈籠,暖黃燈光映在臉上,心裡忽然軟了些。望著馬文才的側影,她忽然覺得——這場論辯會,好像不隻是一場比賽,更像一次難得的相處。

第二日清晨,論辯會的講堂早早坐滿了人。案幾擺成兩方,祝英台和馬文才坐東側,對麵是主張“禮重於仁”的兩名學子。謝安坐主位,手持茶盞,目光掃過眾人:“今日論辯以‘仁與禮孰重’為題,雙方各抒己見,論據為憑,開始吧。”

對麵學子率先起身,聲音洪亮:“學生以為,禮重於仁!昔年周公製禮,定君臣、父子、夫婦之序。若無禮的約束,百姓失了本分,天下大亂。試想,若人人隻談‘仁’而不守禮,弟子不敬師長,百姓不尊君主,何談治世?”

話音剛落,馬文才便起身反駁。他手持《論語》,指尖點在“道之以德,齊之以禮”一句上:“兄台此言差矣!孔子雖言‘齊之以禮’,卻先提‘道之以德’。德之本便是仁,若無仁心,禮不過是虛有其表的形式。就像前朝貪官,表麵守‘禮’的規矩,見上司躬身行禮,背地裡卻搜刮民脂民膏——這般無仁之禮,又有何用?”

講堂裡響起低低議論,謝安微微頷首,目光轉向祝英台。她深吸一口氣起身,展開準備好的《左傳》竹簡:“方纔馬兄說‘無仁之禮為空殼’,學生有一例佐證。《左傳》記載,子產治理鄭國時,百姓在鄉校議論朝政,有人勸他‘毀鄉校’以守‘禮’的尊卑之序。但子產卻說‘其所善者,吾則行之;其所惡者,吾則改之’,不僅不毀鄉校,還引百姓之言為鏡。正是這份‘仁’,讓鄭國百姓歸心,成就‘子產治鄭,門不夜關’的盛世——這便是仁為先、禮為後的明證。”

對麵學子立刻反駁:“可子產也製定‘丘賦’之禮規範稅負!若無此禮,僅憑仁心,如何管理百姓?”

“禮是仁的延伸,而非束縛。”祝英台立刻接話,聲音更堅定,“子產的‘丘賦’,是基於‘仁’的公平——讓富者多繳、貧者少繳,而非一味按‘禮’的等級收稅。這正說明,仁是內核,禮是外在形式,若內核不在,形式再完美,也隻是徒有其表。”

馬文才適時補充:“就像咱們書院的規矩,‘晨課不遲到’是禮,但背後的‘仁’,是尊重先生的心血、不耽誤同窗的學習。若有人隻守‘不遲到’的禮,卻在課堂上睡覺走神,這般守禮,又有何意義?”

兩人一唱一和,論據層層遞進。講堂議論漸漸平息,連謝安都聽得專注,不時點頭。最後,謝安起身笑道:“祝英台、馬文才二人,論點清晰,論據充分,更能結合實際,今日論辯,他們勝。”

論辯會結束,學子們圍過來稱讚。梁山伯拍著祝英台的肩膀:“英台兄,你說的子產例子太精彩了!”荀巨伯笑著遞過糕點:“早就知道你們能贏,特意帶糕來慶祝!”

馬文才站在一旁,望著被眾人圍著的祝英台,眼底帶笑。祝英台轉頭瞥見他,走過去遞上一卷筆記:“昨天你給的註解幫了我很多,這是我整理的論辯要點,你留著參考。”

馬文才接過筆記,見上麵字跡娟秀,重點處還畫著小小的桃心標記,忍不住笑了:“你倒細心。下次若還有論辯,咱們還一組。”

祝英台看著他的笑容,忽然覺得——這書院的日子,好像越來越有意思了。

論辯會散後,學子們還圍著兩人討論論點,謝安卻悄悄朝他們擺手,示意去後院書房。

後院梅樹剛抽新芽,石桌上放著謝安冇喝完的茶。他示意兩人坐下,笑著開口:“你們今日論辯,有兩點最難得。”他先看馬文才,“文才往日論理帶銳氣,今日卻能順著英台的例子補充,冇了往日的硬邦邦,這是‘懂配合’。”又轉向祝英台,“英台初入書院時論理拘謹,今日卻能主動反駁、舉實例,這是‘敢表達’。”

祝英台和馬文纔對視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馬文才先開口:“先生過譽了,若不是英台找到子產的例子,我怕是還卡在‘禮的弊端’上。”祝英台也補充:“馬兄整理的註解很細緻,幫我理清了不少思路。”

謝安笑得更欣慰:“仁與禮本就不是對立的,你們的配合,倒正好應了‘仁禮相融’的道理。”他從書架取下兩卷書遞過去,“這是前朝大儒論‘仁禮’的手稿,你們拿去看,往後論理,不僅要知其然,還要知其所以然。”

從書房出來時,夕陽斜照在書院紅牆上。剛走長廊,就見荀巨伯和梁山伯舉著紙鳶跑過來。“英台兄!馬兄!”荀巨伯揮著紙鳶,“贏了論辯該慶祝!這紙鳶是我做的,咱們去後山放吧!”

梁山伯也點頭:“方纔還有同窗說,下次論辯要跟你們組隊,說你們配合得太默契了。”

馬文纔看著畫著青竹的紙鳶,轉頭問祝英台:“要不要去?”祝英台望著眼前的熱鬨,又看他眼底的笑意,輕輕點頭:“好啊。”

四人往後山走,越往深處,風越輕軟,滿坡的青草沾著夕陽的光,連空氣裡都飄著淡淡的花香。荀巨伯率先跑到一片開闊地,把紙鳶線往手裡繞了兩圈,朝著風的方向跑起來:“英台兄,你幫我扯著線!梁山伯,你在旁邊看著點,彆讓風箏掛樹上!”

梁山伯笑著應下,祝英台剛接過紙鳶線,風忽然轉了向,紙鳶猛地往旁邊飄,線纏在了不遠處的桃樹枝上。“哎呀!”她慌忙去扯,線卻越纏越緊,連指尖都被勒得發紅。

馬文才走過來,伸手輕輕按住她的手:“彆硬扯,會斷線的。”他走到桃樹旁,踮起腳打量了一下纏繞的位置,然後伸手抓住樹枝輕輕一搖——紙鳶線隨著樹枝的晃動鬆了些,他趁機把線一點點解下來,動作利落又輕柔。

夕陽落在他的側臉上,把他眉峰的冷硬都染成了暖金色。祝英台站在一旁看著,忽然覺得,這樣的馬文才,和課堂上那個銳利、論辯時那個沉穩的他,都不一樣。

“拿著吧,這次順著風跑。”馬文才把紙鳶線遞還給她,指尖不經意間碰到她的指尖,兩人都愣了一下,又慌忙移開目光。

荀巨伯在一旁看得熱鬨,笑著喊:“馬兄,你也來試試啊!這風箏我做了好久,飛得可穩了!”

馬文纔沒推辭,接過線,朝著風的方向慢慢跑起來。他步伐穩健,手裡的線放得不快不慢,紙鳶漸漸升高,青竹的圖案在夕陽下格外顯眼,越飛越高,幾乎要融進遠處的晚霞裡。

“飛得好高啊!”祝英台忍不住拍手,眼裡滿是笑意。梁山伯也湊過來,指著紙鳶說:“冇想到馬兄還有這手藝,我上次放風箏,剛飛起來就掛樹上了。”

馬文才停下腳步,把線遞給祝英台:“你試試?順著風,彆慌。”

祝英台接過線,深吸一口氣,學著馬文才的樣子慢慢跑。風從耳邊吹過,帶著青草和桃花的香氣,紙鳶在她手裡漸漸穩了起來,越飛越高。她忍不住回頭看馬文才,見他正望著自己,眼底帶著淺淺的笑意,心裡忽然像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的,暖暖的。

荀巨伯和梁山伯在一旁打鬨著,笑聲在山間迴盪。夕陽漸漸沉下去,晚霞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紙鳶在晚霞裡飄著,像一隻自由的鳥。祝英台握著線,忽然覺得,書院的日子裡,不隻有小心翼翼的偽裝和緊張的論辯,還有這樣溫暖又輕鬆的時刻。

紙鳶漸漸落下來時,晚霞已把半邊天染成了溫柔的橘粉。荀巨伯把紙鳶仔細疊好,揣進懷裡,笑著說:“今天可太開心了!下次咱們還來,我再做個更大的,畫上個大老虎,肯定更威風!”

梁山伯點點頭,湊過來跟祝英台說:“英台兄,下次先生要是再佈置論辯,咱們還跟馬兄一組吧,你們倆配合得那麼好,肯定能贏!”

祝英台剛要說話,馬文才忽然開口:“下山的路暗,我走前麵。”他從袖袋裡掏出之前那盞燈籠,點亮了提在手裡,暖黃的光映亮了腳下的路,也把四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疊在滿是青草的小路上。

四人慢慢往山下走,晚風輕輕吹過,帶著山間的涼意,卻不覺得冷。荀巨伯話最多,一會兒說下次要帶點心來野餐,一會兒說要去溪邊釣魚;梁山伯則跟祝英台聊起了下次要讀的書,說想跟她一起去藏書閣查資料。

祝英台聽著兩人的話,偶爾點頭應和,腳步卻不自覺地慢了些,跟馬文才走在了後麵。馬文才察覺到了,也放慢了腳步,輕聲問:“剛纔放風箏的時候,你好像很開心?”

祝英台愣了一下,然後輕輕點頭:“嗯,很久冇這麼輕鬆過了。以前在家的時候,總被關在院子裡讀書、繡花,從來冇像現在這樣,能跟同窗一起放風箏、聊學問。”

馬文纔看著她眼底的笑意,忽然說:“以後要是想放風箏,或者想查資料,都可以找我。”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論辯也一樣,下次咱們還一組。”

祝英台心裡一暖,抬頭看向他,正好對上他認真的目光。暮色漸濃,燈籠的光把兩人的臉照得暖暖的,她忽然覺得,在尼山書院的日子,好像不再是為了“女扮男裝”的偽裝而小心翼翼,而是多了些值得期待的東西——比如一場輕鬆的放風箏,一次默契的論辯,還有身邊這些溫暖的同窗。

走到書院門口時,荀巨伯和梁山伯還要拉著兩人去吃點心,祝英台笑著推辭說要回去整理筆記,馬文才也說要去書房看書。分開的時候,馬文才忽然叫住祝英台:“明天晨課,我幫你占個靠窗的位置,陽光好。”

祝英台笑著點頭:“好,謝謝馬兄。”

看著馬文才走進書院的背影,她摸了摸手裡還殘留著紙鳶線溫度的指尖,忽然覺得,這樣的書院生活,真好。

晨課的鐘聲還冇響透,祝英台就覺得小腹一陣墜痛,像是有細密的針在紮。她攥著衣襟,額角滲出一層薄汗,連踩著石階的腳步都慢了半拍。

昨夜臨睡時,她就察覺不對,偷偷摸出藏在枕下的布條,心裡慌了一夜。如今疼意翻湧上來,隻覺得渾身發軟,連站著都費勁。

剛走到講堂門口,梁山伯就迎上來:“英台,你臉色怎麼這麼白?是不是昨夜冇睡好?”

祝英台勉強扯出個笑:“冇事,許是晨露涼了些。”

話音剛落,一隻溫熱的手掌就覆上她的額頭。馬文纔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指尖帶著微涼的竹香,語氣沉了幾分:“冇發燒,卻比平日裡燙。”

祝英台渾身一僵,慌忙後退一步,避開他的觸碰:“真的冇事。”

馬文才的目光落在她緊攥的衣襟上,又掃過她微微發白的唇色,眉峰蹙了蹙,冇再追問。他側身讓開,指了指靠窗的位置:“我幫你占了座,陽光足,坐會兒或許好些。”

祝英台道了聲謝,慢慢挪過去坐下。小腹的墜痛一陣比一陣厲害,她隻能悄悄蜷起腿,將身子往椅背裡縮了縮,連先生講的內容都聽不真切。

馬文才坐在她身旁,手裡翻著竹簡,眼角餘光卻一直落在她身上。見她額角的汗越滲越多,連握著筆的手都在輕輕發顫,他忽然起身,朝謝安先生拱手:“先生,英台兄似是身體不適,學生陪他去後院歇息片刻。”

不等祝英台反駁,他已經俯身,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掌心的溫度透過衣袖傳過來,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道。祝英台想推開他,卻冇力氣,隻能任由他半扶半攙著走出講堂。

後院的槐樹下襬著張石凳,風一吹,細碎的槐花瓣簌簌落下,沾了兩人滿身。馬文才扶她坐下,轉身就往膳房的方向走。

“你去哪?”祝英台連忙叫住他,聲音帶著幾分急促,“彆去,我真的冇事。”

馬文纔回頭看她,黑眸沉沉:“等著。”

不多時,他端著一碗紅糖薑茶回來,手裡還攥著個暖手爐。薑茶的熱氣嫋嫋升起,甜香混著辛辣的味道,瞬間驅散了幾分涼意。

“趁熱喝。”他把茶碗遞過來,又將暖手爐塞進她冰涼的掌心,“膳房張嬸熬的,驅寒管用。”

祝英台捧著溫熱的茶碗,指尖的涼意漸漸散去,心裡卻掀起驚濤駭浪。她看著馬文才,嘴唇動了動,想問他怎麼知道,卻又問不出口。

馬文纔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蹲下身,目光與她平齊,聲音壓得極低:“上次在溪邊,我看見你藏的布條了。”

祝英台的臉“唰”地一下紅透,連耳根都燒了起來。她慌忙低下頭,攥著茶碗的手指關節都泛白了,心底的小人兒急得團團轉:他都看見了!他什麼時候看見的?!那他豈不是早就……

“彆慌。”馬文才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安撫,“我冇告訴任何人。”

他起身,撿起落在石桌上的槐花瓣,指尖撚著花瓣,語氣平淡:“書院的日子不比家裡,你一個人,要多顧著自己些。”

祝英台抬起頭,撞進他的目光裡。那目光裡冇有戲謔,冇有試探,隻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她忽然鼻子一酸,眼眶竟有些發熱。

離家這麼久,她一直小心翼翼地偽裝,不敢露出半點破綻,連生病都隻能硬扛。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看穿了她的窘迫,卻冇有拆穿,反而還為她端來一碗薑茶,遞來一個暖爐。

“謝謝。”她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低頭抿了口薑茶,辛辣的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熨帖了小腹的墜痛,也暖了那顆緊繃的心。

馬文纔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喉結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又忍住了。他隻是轉過身,背對著她站在槐樹下,擋住了那些可能投來的目光。

風穿過枝葉,沙沙作響。槐花瓣落在他的髮梢,也落在她的茶碗裡。祝英台捧著暖爐,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忽然覺得,那些關於“拆穿馬甲”的恐懼,好像漸漸淡了。

不知過了多久,小腹的墜痛緩解了不少。祝英台放下茶碗,輕聲道:“我好了,咱們回去吧。”

馬文才轉過身,伸手拂去她發間的槐花瓣,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耳廓,帶來一陣戰栗。他的動作很輕,語氣也輕:“慢點走。”

兩人並肩往講堂走,晨光透過槐樹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路過膳房時,張嬸笑著朝他們招手:“英台小郎君,身子好些了?這薑茶喝了管用吧?”

祝英台的臉又紅了,點了點頭,快步往前走。馬文才落在後麵,朝張嬸拱了拱手,眼底帶著笑意。

回到講堂時,謝安先生正在提問。見兩人進來,他隻是溫和地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坐下。

馬文才幫她把竹簡擺正,又悄悄將暖手爐塞進她的衣袖裡。祝英台低頭看著袖中溫熱的爐身,指尖輕輕摩挲著,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她偷偷抬眼,看向身旁的馬文才。他正專注地聽著先生講課,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槐花瓣沾在他的睫毛上,微微顫動。

祝英台忽然覺得,這尼山書院的日子,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下課鈴響時,馬文才忽然遞過來一個油紙包。祝英台打開一看,裡麵是幾塊軟糯的桂花糕。

“張嬸給的,”他的聲音帶著幾分不自然,“墊墊肚子。”

祝英台拿起一塊放進嘴裡,甜香在舌尖散開,暖融融的。她看著馬文才,彎起嘴角,露出了一個真切的笑容:“很好吃。”

馬文纔看著她的笑,眼底的光也軟了下來。他彆過臉,假裝去翻竹簡,耳尖卻悄悄紅了。

窗外的槐花落得正盛,風一吹,滿院芬芳。

槐花落了滿地,書院的石板路被染得淺黃,風一吹,花瓣就打著旋兒飄進窗欞。祝英台坐在案前抄《論語》,筆尖劃過竹簡,留下墨色的字跡,心裡卻悄悄盤算著——再過三日,便是她的生辰。

往年在家時,母親總會親手做一碗長壽麪,配上她最愛的桂花糕,丫鬟們會在院子裡擺上幾盆月季,滿院都是甜香。可如今身在書院,她隻能將這份念想藏在心底,連生辰二字都不敢提。

正出神,馬文才的聲音忽然在頭頂響起:“字都寫歪了,在想什麼?”

祝英台嚇了一跳,慌忙將竹簡往回攏了攏,抬頭看他:“冇什麼,就是覺得這‘仁’字,筆畫真多。”

馬文才俯身看了看她的字,指尖點在那個歪了的“仁”字上:“起筆要穩,收鋒要柔,你太急了。”他說著,伸手拿過她手中的筆,蘸了點墨,在空白的竹簡上寫了個“仁”字。

筆鋒行雲流水,起承轉合間帶著一股沉穩的力道。祝英台看著那個字,忍不住讚道:“馬兄的字,寫得真好。”

馬文才放下筆,眼底帶著幾分笑意:“明日休沐,我要下山一趟,要不要帶些東西?”

祝英台愣了愣,隨即搖頭:“不必了,我冇什麼想要的。”

馬文纔沒再追問,隻是瞥了一眼她案頭的桂花糕油紙包——那是昨日他給她的,還剩最後一塊。他眼底閃過一絲瞭然,轉身走了。

祝英台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有些納悶,卻也冇多想,低頭繼續抄書。

次日休沐,天剛亮,馬文才就揹著個布包下了山。祝英台和梁山伯、荀巨伯在書院的菜圃裡澆菜,荀巨伯一邊哼著小曲,一邊打趣道:“馬兄今日怎的這般早?莫不是山下有相好的姑娘?”

梁山伯連忙擺手:“巨伯,彆亂說,馬兄定是去買筆墨紙硯了。”

祝英台聽著兩人的話,手裡的水壺晃了晃,水灑在了菜葉子上。她慌忙收回神,心裡卻莫名有些亂。

午時剛過,馬文才就回來了。布包鼓鼓囊囊的,他徑直回了齋舍,冇跟任何人搭話。

祝英台的心,卻像被什麼東西勾著,總忍不住往齋舍的方向看。

第三日清晨,祝英台剛踏進齋舍,就聞到一股淡淡的檀香。馬文才站在窗邊,手裡拿著一個小巧的木盒,正低頭看著什麼。

聽到腳步聲,他慌忙將木盒塞進袖袋,轉身看向她,神色有些不自然:“今日怎麼來得這般早?”

“我……我來拿書。”祝英台的目光,忍不住往他的袖袋瞟了瞟。

馬文纔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輕咳一聲:“今日天氣好,午後可以去後山走走。”

祝英台點了點頭,拿起書,匆匆走出了齋舍。

午後的陽光正好,槐花落得更盛了。祝英台抱著書坐在槐樹下,心裡卻想著那個木盒——那裡麵,會是什麼?

正想著,梁山伯忽然跑了過來,臉上帶著幾分神秘:“英台,我跟你說個事!”

“什麼事?”祝英台放下書。

“我剛纔路過馬兄的齋舍,看見他在偷偷擺弄一個木盒,裡麵好像是一支簪子!”梁山伯壓低聲音,“你說,那簪子是給誰的?難不成真的是給山下姑孃的?”

簪子?

祝英台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她攥著衣角,指尖微微發涼。也是,馬文才那樣的人,身邊若有相好的姑娘,也不足為奇。

她勉強笑了笑:“許是給他家中姐妹的吧。”

“也對。”梁山伯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對了英台,今日好像是你的生辰吧?我聽你前些日子提過一嘴。”

祝英台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她慌忙擺手:“不是不是,你記錯了。”

可梁山伯卻已經轉身跑開了:“我去跟巨伯說!今日要給你慶生!”

祝英台想叫住他,卻已經來不及了。

不多時,荀巨伯就拎著一罈酒跑了過來,身後跟著梁山伯,手裡還拿著兩包點心。

“英台兄,生辰快樂!”荀巨伯把酒罈往石桌上一放,笑得眉眼彎彎,“咱們今日不醉不歸!”

祝英台看著兩人,心裡又暖又慌:“你們……你們怎麼知道的?”

“山伯說的!”荀巨伯拍了拍梁山伯的肩膀,“咱們兄弟一場,生辰怎麼能不慶祝?”

三人正說著,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

祝英台回頭,隻見馬文才站在不遠處,手裡拿著那個小巧的木盒,正看著她。

陽光落在他身上,槐花瓣沾在他的髮梢,他的神色,竟比平日裡柔和了許多。

梁山伯和荀巨伯也看見了他,連忙招手:“馬兄!快來!今日是英台的生辰!”

馬文才緩步走過來,目光落在祝英台泛紅的臉上,唇角微微上揚。他走到她麵前,將木盒遞了過去。

“生辰快樂。”

祝英台愣住了,看著那個木盒,遲遲不敢接。

梁山伯在一旁起鬨:“英台,快接啊!這定是馬兄給你準備的生辰禮!”

祝英台這才伸手接過木盒,指尖碰到他的掌心,溫熱的觸感,讓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打開木盒,裡麵躺著一支白玉簪,簪頭雕著一朵小小的月季,溫潤通透,正是她最愛的花。

檀香從木盒裡散出來,和著槐花香,縈繞在鼻尖。

“這……”祝英台看著那支簪子,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馬文纔看著她,聲音輕得像風:“那日見你案頭的桂花糕,想起你說過在家時,生辰會擺月季。這簪子,是我昨日下山,特意去玉器鋪挑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梁山伯說的冇錯,那簪子,不是給山下姑孃的,是給你的。”

祝英台抬起頭,撞進他的目光裡。那目光裡,冇有戲謔,冇有試探,隻有滿滿的溫柔。

梁山伯和荀巨伯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原來如此!我就說嘛!馬兄怎麼會有山下的姑娘!”荀巨伯拍著大腿笑。

梁山伯也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說:“是我誤會了,馬兄,抱歉抱歉。”

馬文纔沒理會他們,隻是看著祝英台,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喜歡嗎?”

祝英台握著木盒,指尖微微發顫,她用力點頭,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喜歡,很喜歡。”

陽光正好,槐花落滿肩頭。祝英台看著手中的白玉簪,又看了看眼前的馬文才,心裡忽然覺得,這大概是她過得最開心的一個生辰了。

酒罈被打開,酒香混著花香飄散開來。四人圍坐在槐樹下,吃著點心,喝著酒,笑聲在書院裡迴盪。

祝英台偷偷將那支白玉簪藏進袖袋,指尖摩挲著簪身的溫潤,心裡暖融融的。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和馬文才之間,再也不隻是貓捉老鼠的試探,而是多了一份,名為心動的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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