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羅雷獄劍陣內的雷霆終於平息,殘留的電光在空中蜿蜒遊走,像在舔舐空氣中的血氣。張煬掌心微轉,劍訣一斂,陣內十餘位妖魔之修早已化為焦灰,唯有陣中殘餘的雷火仍在“滋滋”燃燒。
然而在劍陣之外,戰局依舊如煉獄般慘烈。
數百頭高階妖獸咆哮嘶吼,鐵蹄踏碎大地,掀起漫天塵沙。每一頭妖獸的氣息都強橫至極,它們宛如被鮮血激怒的野獸,不顧生死地撞向魔道修士構築的數十座防禦法陣。
其中最前端的防禦法陣原本由十餘名魔道修士聯手維持,陣紋複雜,靈光連綴如蛛網般交織。然而在這些妖獸一次又一次的狂暴衝擊之下,陣紋光芒開始急劇閃爍,防線搖搖欲墜。
“穩住陣形!不要退——啊!!!”
一名魔修還未喊完,大陣便破碎開來,緊隨其後那人便被一頭覆滿黑甲的巨獅妖獸撲中。那妖獸獠牙一合,整個人被撕裂成血霧,慘叫聲被轟鳴淹冇。與此同時,幾名元嬰真君也被數十頭三四階妖獸圍困,拚力抵擋,法寶與妖爪的碰撞聲震得天地轟鳴。
其中這幾位元嬰真君儘皆身負創傷,鮮血染紅衣袍,空氣中充斥著焦糊與血腥的氣味,眼看他們在這些妖獸的攻擊下搖搖欲墜之時。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時刻,異變突生——
那原本還在瘋狂衝擊的數百頭妖獸,忽然齊齊一頓。它們的獸瞳在同一刻泛出迷茫之色,怒吼聲戛然而止。下一瞬,彷彿有某種無形的力量在它們體內絞動——
“噗通——”
一頭巨猿妖獸轟然倒地,身軀抽搐幾下便再無動靜。緊接著,犀妖、蛇蛟、血狼等高階妖獸紛紛崩塌,如稻草人般倒向地麵。數百頭妖獸轉瞬間全部失去氣息,血霧與妖氣一同彌散在風中。
這一幕震撼至極。
不論是魔道一方,還是仍在遠處觀戰的妖族修士,全都呆立原地。原本喧囂震天的戰場,此刻詭異地陷入死寂。連風聲都似乎被凝固,唯有血液滴落在碎石上的“嗒嗒”聲,顯得格外刺耳。
一名魔道修士呆呆地望著前方那成片的妖獸屍骸,喉嚨蠕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這……發生了什麼?”有人喃喃。
寂靜之中,忽有雷光一閃。
那片森羅雷獄的光幕緩緩消散,雷電如絲,餘音不絕。
一道身影從雷光之中緩緩步出。
張煬衣袂無風自動,周身靈光尚未散儘,三十六柄靈劍懸空迴旋,劍鋒閃爍著殘餘的雷火。天地間的靈氣似在隨著他的步伐而微微震盪。
他的神情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直視的壓迫。
當他徹底顯露身形的那一刻,整個戰場的焦灼氣息似乎都被他一人壓製了下去。無論是魔道修士還是妖族修士,皆在那股肅殺的劍意下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張煬目光一掃,落在那一片死寂的妖獸屍體上,神色不變,隻輕輕抬手一揮。三十六柄萬象靈劍化作光影,依次歸入袖中。
天地再次陷入一片安靜。
隨著張煬撤銷劍陣現身後,整個戰場之上,魔道一方修士以及妖族一方大妖皆是看向張煬。
令妖族一方大驚的是——那十餘位原本與他交戰的妖魔之修,卻一個都不見蹤影。
魔道一方目光疑惑,許多人仍未回神,隻是本能地感到幸運。但妖族陣營中,那些高階妖修卻已明白一切。
他們能清晰感應到,那些被妖族高層賜下血脈之術、傾注靈材、以妖血淬鍊的妖魔之修,氣息在天地間徹底消散了。
這意味著什麼,所有妖族大妖心知肚明。
那可是妖族花費費數百年暗中培養的隱秘戰力——每一位妖魔之修雖然實力不怎麼強,但是憑藉其人族血脈,通過禦獸師秘術,將以往隕落的四階大妖煉製成妖傀存在,可以繼續為妖族效力。可以這麼說,在人妖大戰之中,但凡四階大妖隕落,隻要屍體保全完好,便可通過這些禦獸師重新令它們“複生”,這對於妖族而言其重要程度可想而知。
而如今,卻在短短片刻間,被一個人族修士屠儘!妖族其他四階大妖甚至連出手阻攔都冇有機會。
眾多妖族大妖低聲驚呼,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震駭與怒意。
而高空之上,那金色烈焰翻騰的身影,此刻也是注意到下方戰場的變故。
炫光金鴉原本正與青魔、黃姓大真君廝殺。他雙翅展動之間,烈焰滔天,燒得虛空扭曲,周圍千丈的空間彷彿都被煉化。然而此刻,他忽然止住攻勢,一雙金焰之眸猛地掃向遠處戰場。
隻見那一片焦黑的土地上,雷痕交織,屍骨無存。張煬的身影孤立於血色天光之下,青袍翻飛,背後三十六劍靈光暗斂。
那一幕,落入炫光金鴉眼中,猶如一根火鉤,狠狠勾起了他塵封的記憶。
“是他……”
炫光金鴉的瞳孔猛地一縮,金色的瞳焰劇烈跳動。
那張臉,那道氣息——他怎會不認得?
三十年前。上古戰場中,他親手將此人流放至空間裂縫之中!那時的張煬不過區區元嬰初期修士,縱然其手段異常厲害,也絕無可能在空間裂縫之中生還。
他原以為,此子早已在無儘虛空中化為齏粉。
可如今,這個本應消失在他記憶裡的人族修士,不僅活了下來,還以一己之力,在大軍交戰的混亂之中斬殺妖族的心腹力量!
“你竟還活著……”
炫光金鴉口中低聲呢喃,聲音嘶啞,似在壓抑某種狂躁的怒焰。
但下一瞬,那怒意終於如火山般徹底爆發。
“如今竟然敢壞吾聖族大計,吾不殺你,何以平吾心中之恨!”
他狂嘯一聲,雙翼一振,漫天金焰驟然炸裂,如同千萬根金線劃破天幕。那熾烈的光焰照亮整個戰場,連遠處的魔道修士都被逼得不得不退避數裡。
青魔與黃姓大真君猝不及防,被那股怒焰衝擊得連連倒退,護體靈光險些被焚穿。
“該死!這該死的扁毛畜生……發瘋了!”黃姓大真君麵色驟變。
而此時的炫光金鴉,整具龐大的身軀已完全被怒火包裹。他雙翅張開,竟足有數十丈之廣,羽尖流轉著鋒銳的金光,彷彿能撕裂蒼穹。
他那雙燃燒著金焰的眸子,牢牢盯住遠處的張煬。
風暴在天地間驟起。
他怒聲震天——
“受死!”
那一聲嘶吼,如雷霆滾動,直震得山河共鳴。
他振翅橫空,金焰翻滾,烈光如海潮洶湧。青魔與黃姓大真君還未穩住身形,那股衝擊波便將二人震得連退數百丈。二人周身靈光劇烈波動,護體法陣險些被焚穿。
“他要出手了——!”青魔麵色大變,低聲怒喝。
炫光金鴉根本不理二人,他全身羽毛逆立,金光若烈日爆開,熾熱到連空間都被灼得輕微扭曲。隻見他那鋒銳的喙微張,一道刺目的金芒在喉間驟然凝聚,伴隨著低沉的咆哮,一條由金焰凝成的火蛇猛然噴出!
那火蛇長數丈,所過之處,虛空似被燃成流油,空氣扭曲翻卷,發出“滋滋”的爆響。其威勢恐怖至極,彷彿能焚化萬物、熔鍊山河。
地麵上的魔道修士抬頭望去,隻覺天光儘冇,一股毀滅性的炙熱壓迫鋪天蓋地襲來。
張煬立於半空,衣袍獵獵,目光如冰。當那火蛇撲來的刹那,他心頭一凜——那是純粹的毀滅之焰,連法力都在高溫下動盪不穩。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驟然一沉。
“玄光甲——開!”
隨著低喝聲落下,張煬全身浮現出漆黑的鱗甲,將其包裹住。隨後體內更是將一百餘穴竅同時大開,精純的氣血在體內咆哮,無數細密的靈紋從體內激盪而出。
炫光金鴉的火蛇呼嘯而至,張煬麵色愈發凝重,單手一翻,一根烏黑古棍出現在掌中。
棍身黝黑如墨,表麵銘刻著無數細小符文,靈光隱隱流動,正是渾元棍。
他雙手緊握,體內靈力如潮水般注入棍身。
“咄!”
隨著暴喝一聲,張煬雙臂肌肉鼓起,腳下虛空轟然震裂,他以雷霆之勢將渾元棍橫掃而出!
轟——!
棍影如山,靈光炸裂,與那金色火蛇正麵相撞。
一瞬之間,天地靈氣如被吸空,震盪波席捲八方。無數魔修、妖修被衝擊波掀飛,紛紛以護體靈光抵禦。
火蛇與棍影僵持片刻,爆出刺目的金光與青芒交織的閃爍,彷彿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此處激烈碰撞。
“砰!”
火蛇的首部猛地崩裂,碎焰飛舞,如萬千流火散落天空。
但炫光金鴉的怒焰並未就此消散,那被擊碎的火焰反而化作無數小蛇,攜帶殘餘的高溫,繼續纏向張煬!
張煬雙目微眯,身形一旋,渾元棍連舞成圓,化出數十重棍影,將那些金焰之蛇儘數擊散。然而棍影與焰光相互摩擦之處,空氣被燒得焦黑,一縷縷黑煙從虛空中滲出。
即便擋下攻勢,張煬仍感到雙臂微微發麻,隨後張煬直接落在地麵上。
炫光金鴉方纔那含怒一擊竟然被張煬擋了下來。其輕鳴一聲,雙翅震開烈焰,金焰翻卷,空氣都在灼燒扭曲。下一刻,它那遮天巨軀驟然一晃,竟不再理會青魔與黃姓大真君的攻勢,雙翅齊振,化作一道金虹撕裂長空,徑直撲向張煬!
“孽畜休狂!”青魔大真君怒喝,手中魔幡捲起滔天魔霧,欲追上去阻攔,卻隻追得半空一道金焰尾光,灼得魔氣儘散。
黃姓大真君亦變色,袖中九曜魔環齊轉,奈何速度卻遠不及那妖禽。炫光金鴉的速度,已然快過遁光本身!
幾乎在眨眼間,那金虹已至張煬上方,炫光金鴉雙目如兩輪金日,殺意如實質般籠罩而下。緊接著,它喙中傳出一聲撕天的嘶鳴,炙烈金焰再次凝成一條數丈長的金色火蛇,帶著恐怖的高溫和毀滅氣息,破空咆哮而來!
天地瞬間再次被金焰照亮。那火蛇所過之處,虛空都被焚出一道焦黑裂痕,連遠處的魔道修士也被逼得倒退數裡,麵色驚駭。
張煬麵色陡然陰沉,心頭寒意湧上。他自是清楚這凶禽的可怖之處,三十年前的記憶還曆曆在目——那金焰足以熔化山嶽、焚儘法寶!
他不敢有絲毫大意,體內靈力如潮水般轟然湧動,周身百餘處穴竅同時噴出大量氣血之力,靈光如繁星一般閃爍,氣血如狼煙一般沖霄。
火蛇撞上前的瞬間,張煬猛地掄棍橫掃,渾元棍攜帶著狂暴的罡風和雷光,直接與火蛇正麵相擊。天地轟然巨響,一圈熾熱衝擊波席捲四方,周圍碎石化作灰燼,魔道修士與妖獸皆被震得倒飛數丈。
張煬腳下地麵被震得塌陷三尺,他雙臂發麻,但卻強行穩住身形。然而炫光金鴉的攻勢並未停止——就在火焰衝擊的餘波尚未散儘之時,它的本體已憑空出現在張煬麵前!
那是一隻足有數十丈之巨的黃金凶禽,雙翼展開彷彿遮蔽蒼穹,羽毛根根若金刀般鋒銳。隻見它一聲怒嘯,氣浪卷空,隨後那丈許長的金色巨爪疾如雷霆,帶著萬鈞之力呼嘯而下,直抓張煬頭頂!
“來得好!”張煬怒喝一聲,麵色陡厲。危機當前,他再無保留,丹田靈光暴漲,肉身氣血鼓脹,靈氣如雷流轉!
“法天象地——起!”
霎時間,他身形暴漲,骨骼如洪鐘震響,氣勢節節攀升,僅一瞬間,已化作一尊二十餘丈高的巨人。
渾元棍也隨之變作數十丈長,漆黑如山,棍身雷光遊走,宛若天柱!
轟!
巨棍橫起,正麵擋住那炫光金鴉撲下的金爪,兩股力量在半空撞擊,聲如雷霆炸響。風暴席捲四方,山石翻飛,塵土滾滾,天地靈氣都被攪得紊亂不堪。
“法天象地神通?!”
炫光金鴉瞳孔驟縮,金焰幾乎失控般跳動,它難以置信地發出尖叫,聲音中滿是驚怒與荒唐。
“這……這怎麼可能!你不過區區元嬰修士,怎可能掌握此等化神級神通?!”
張煬並未作答,他的目光冷如寒鐵。此刻他已顧不得解釋——既然這凶禽誓要自己命,那便唯有以戰止戰!
他咬緊牙關,筋骨暴突,巨軀之中靈力沸騰,體表雷光纏繞,眸中戰意如火。
“當年你放逐我入空間裂縫,今日——便讓你償命!”
話音未落,張煬雙手握緊渾元棍,氣勢如山嶽崩裂,攜雷光,橫掃而出!
棍影掠空,帶起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鳴。
那一擊宛若天神怒鞭,撕裂空氣,勢若雷霆,直逼炫光金鴉而去。炫光金鴉感受到那股恐怖的力量,羽翼疾振,身形陡然側轉,帶起漫天金焰,強行避開。